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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为什么讨厌暗恋 树华 2878 2026-08-08 04:18

  邹一衡搬家的时候,还会叫他吗?

  还会和他一起吃包子吗?

  还会看着他笑吗?

  还会担心他吗?

  对面马路上的信号灯,由红变绿,车一辆接一辆,都有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等谁。

  明明他连眼神都不敢和邹一衡对上,却又忍不住想,肖未是怎么认识邹一衡的?

  世界真的很小,他听过六人定律。定律说,人与人之间只隔着六个人,今天他相信了。

  "一衡哥。"

  “一衡哥。”

  “一衡哥。”

  他们很熟吗?

  有多熟?

  肖长乐眼前的信号灯由绿变红。

  “一衡哥,”肖未跟着站起来,问道,“你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邹一衡拒绝道,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楼下等着的人,不需要解决吗?”

  “不用管,”肖未毫不犹豫,“你今天又没开车,让我送你好不好嘛。”

  邹一衡:“那送到电梯门口吧。”

  肖仲和跟着肖未把邹一衡送到门口,语气温和:“今天招待不周,小邹多担待。改天有空,来家里吃顿便饭。你那边要紧事就别耽误,什么时候得闲,随时欢迎再上来坐坐。”

  助理刷开电梯的门,邹一衡走进去,肖未挥手开朗地笑着说:“那之后再见啊,一衡哥。”

  “好。”邹一衡按下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开始下行。

  他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肖长乐。

  肖长乐的吃惊应该会比自己更多,但面上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他平静得过分。

  进门的时候,邹一衡跟在肖长乐身后才发现虽然他只留下一个安静的背影,但压抑却透过他绷紧的后背,掐在掌根的十指,从僵直不动的肩胛到像被勒住的步伐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邹一衡心里十分确定,当下不是和肖长乐说话的好时机。

  而且肖长乐明显也没打算和他说话,连一个点头打招呼都没有。肖长乐一直在回避他的目光。

  他想,根本还不到时候。

  即使他早已经知道一切,一切也不该在这种时刻,以这样的方式被揭开,再赤裸裸地摊在所有人面前。

  尤其是,所有人都清楚肖长乐会在意。

  肖长乐在意自己的出身,在意自己的父母,更在意这些事被人知道。

  肖长乐的视线游离,却像被灼伤过的飞蛾避开火焰一样避开他。

  于是邹一衡知道了,肖长乐特别不想让他知道。

  邹一衡看着肖长乐。

  看他在被魏菀骂的时候保持沉默,看他在被肖未叫进去的时候保持沉默,肖长乐一直沉默着,举止却依旧井然,甚至过分端庄了。仿佛早已经无师自通,在越难堪的时候,越要站得笔直,崩溃是不被他自己允许的。

  肖长乐不说话,邹一衡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没办法开口。

  他很明白肖长乐就是这样的人,也明白他应该尊重肖长乐疲惫至极后的克制,把委屈和伤口层层包裹,只露出最体面的部分给外人的努力。

  他向来很尊重体面。

  他一向都很有分寸。

  但心疼像竹刺扎在指尖,不尖锐,存在感却很强。

  他当然知道肖长乐为什么沉默。

  当一个人在情绪上可以依靠和信任另一个人,并由此获得安全感,他在面对外部世界的时候,就能更有勇气去探索和成长。因为他确定,在遇到困难时,他可以退回到安全基地,寻求安慰和支持。

  但肖长乐没有,所以他沉默。

  肖长乐总是沉默。

  压抑是他学会的语言,是他一直以来的生存机制。

  不然肖长乐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活着。

  电梯停在一楼,电梯门打开,邹一衡大步向门口走去。

  但肖长乐不知道的是,压抑之后,愤怒不会消失,痛苦也不会结束,而是变成了死火山。

  等着有一天积累到临界点,重又被触发,再以千百倍的威力,把人炸得粉身碎骨。

  情绪需要表达然后消化,而不是压抑。

  只是从来没有人接住过他的情绪。

  邹一衡又瞥了眼手机,微信上肖长乐发过来的天空澄澈晴朗。

  “今天天气挺好的。”他说。

  邹一衡往前看,肖长乐的背影映在远方不变的天空中,他一个人站在门口,邹一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邹一衡走到肖长乐身边,第一次对他命令道:“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注:安全基地是依恋理论中的概念,由心理学家约翰鲍尔比提出。

  大意指的是个体(特别是婴幼儿)在情感依附对象(如父母)那里获得安全感,这种依附关系能使个体安心地探索外部世界。

  在成年关系中,一个值得信赖的伴侣也可以被称为安全基地。

  第46章 往前走,不回头

  肖长乐和邹一衡一起站在路边,冲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发愣。

  他还没回过神来。

  对邹一衡现在就站在他旁边这件事,肖长乐还没回过神来。

  刚刚突然出现在背后的人和在耳边响起的声音,结结实实吓了他一大跳。

  肖长乐回过头去,除了邹一衡,没有其他人,尤其是没有肖未,邹一衡的话只能是对自己说的。

  邹一衡不容反驳地说:“跟我走。”

  邹一衡一向是温和的,笑起来眉眼温柔,但当他神情一沉,眼神冷下来,气质仿佛彻底变了。

  被邹一衡的眼神一扫,肖长乐只觉得分不清自己的后背是发凉还是发烫。

  邹一衡没打算等肖长乐回答。

  这不是个询问。

  说完邹一衡就越过了肖长乐。

  肖长乐还没反应过来,邹一衡手一伸,准确地拽住了他胸前的书包带子。邹一衡没收着劲,拉力不小,肖长乐赶紧把书包背好,被带着跟上去。

  这不是“跟我走”,这是“不得不走”。

  邹一衡拽着书包带没放,肖长乐也没反应过来叫他,说自己会跟着他走,他可以放手,只觉得带子有点儿短,邹一衡又离自己太近了。

  肖长乐心里越紧张,思维越是发散,他不敢抬头,边走边盯着地下,很怕自己一不注意,一脚踩上邹一衡的脚后跟。

  邹一衡穿着棕色休闲鞋,鞋带看着像是装饰,穿脱应该能一脚蹬,如果自己不小心踩上去,大约能把邹一衡的鞋踩掉。

  他想象着邹一衡单脚站在路中央的画面。邹一衡的袜子是什么颜色?

  恍惚间,似乎听见身后有人在喊,肖长乐刚要回头,就被邹一衡按住了后脑勺。

  “别回头。”邹一衡说。

  这句话肖长乐听清了。

  肖长乐立刻点头,说:“哦。”

  往前走,不回头。

  但身后的声音他却觉得熟悉。

  下一句话声音变大了,肖长乐勉强听清,是魏菀在后面喊:“你他妈去哪?”

  肖长乐心说他也不知道,但他牢记着邹一衡的话,没回头,没回答。

  “三,二……”邹一衡在旁边低声倒数。

  肖长乐这才诧异地抬头,把目光从脚后跟移到邹一衡脸上,轻轻接住邹一衡放过来的目光。

  邹一衡笑了笑,是肖长乐熟悉的温柔,他看着肖长乐,猛地提高音量:“一,跑!”

  邹一衡跑字一说完,撒手放开肖长乐的书包带子,往前冲去,肖长乐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就已经跟上了他。

  迎面风呼呼地扑在脸上,书包有节奏地敲他的腰。

  风一吹脑子清醒了点儿,肖长乐盯着邹一衡的后脑勺,开始加速摆动手臂。

  邹一衡穿着休闲鞋,他穿的是运动鞋,肖长乐发现自己竟然得尽全力才能跟上邹一衡。

  腿长在跑步中这么占优势吗?

  肖长乐咬牙又提了点儿速。

  大冬天的马路上,他们一个二个跑得飞快,用刚抢完银行撤退的速度。

  路边有人停下来看他们,邹一衡又转过一个弯。

  行人和车,肖长乐全没注意,他眼里只有邹一衡,全神贯注地追着邹一衡跑。

  生怕一个错眼,就把人跟丢了。

  虽然这里转过弯也都是笔直的大路,不是瓦片街那种恨不得修成迷宫、弯来又拐去的小道,但肖长乐仍然死死地盯住邹一衡的背影。

  就像……他真的能追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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