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肖长乐憋着一口气儿澄清。
"算了,擦都擦了,"肖长乐的声音听着果然有鼻音,邹一衡没放开他,还抱紧了点儿,又问道,"还哭吗?跟你开玩笑,擦我脑袋上,也不揍你。"
肖长乐放松地靠在邹一衡身上,邹一衡一个动作就能让他紧张,一句话又让他放松下来。
鼻酸的那一阵完全过去了,肖长乐诚实地说:"哭不出来了。"
邹一衡反正都已经见他哭过好几次了,人就是这样越来越堕落,他现在连不好意思的情绪都没有太多。
他现在只有点儿想笑。
可能不止是一点儿。
作为拥抱过天空和邹一衡的人,哭什么哭,大笑特笑。
不仅大笑特笑,他还能在泥地里翻着跟斗笑。
"我拿张纸先擦擦手,"肖长乐眯着眼睛说,"再给你擦衣服。"
"你的手,"邹一衡不用看也知道,"都擦我衣服上了。"
邹一衡自然地放开他,转过身,让肖长乐嘴边一句"没有吧",顿时就说不出来了。
黑色衣服上好明显的一条手掌印,再看自己的手,他一寸一寸地往上挪,自己的手擦得是真干净。
肖长乐赶紧伸手在邹一衡的后背上拍了拍。
"不是,还擦啊?"邹一衡回过头问。
肖长乐举起手:"我手上已经没了。"
"啊,"邹一衡眼神扫过他的手,"都在我衣服上了是吧?"
"不是,"肖长乐笑起来,"是放开的时候就擦没了。"
现在就只是给你拍拍土。
但怎么听着越抹越黑了?
肖长乐闭紧嘴巴:"算了,我不说了。"
邹一衡在心里给他计时,没过三十秒,肖长乐脸上带着极大的绝望又说:"我刚在空中张嘴了!"
"张开了竟然就闭不上了!真的闭不上嘴!"肖长乐念念不忘、耿耿于怀,"风吹得我的心拔凉拔凉的,你说的,跳伞就表情管理这一个要点"
真的挺大一个事儿了。
邹一衡笑起来,比起肖长乐小心翼翼趴他肩上那会,他还是更喜欢肖长乐现在的样子。
开朗,自在,朝气蓬勃。
"我看见你比心了,"邹一衡笑着说,"相机都录下来了。"
肖长乐在心里更正,不是对着相机比心,是给你比心,嘴上问道:"能出片吗?"
"能,"邹一衡说,"发朋友圈里,十秒百赞。"
"我可没有三千多个好友,"肖长乐说,"不发朋友圈,怕把他们帅哭了。三方和四方的录像我都要。"
肖长乐强调:"一点不能删,全部发给我。"
第四方摄像上,录得有邹一衡。
他才不会发朋友圈,他从小到大的习惯,真的好东西都得藏起来,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要是被发现了,可能就不是自己的了。
"在空中害怕吗?”邹一衡问肖长乐,"下次还敢跳吗?”
"跳。"肖长乐斩钉截铁。
他喜欢在空中的感觉。
干净的、剥离了一切的感觉。
只是单纯地活着,单纯地飘在空中,和风一起呼吸。
肖长乐回味着,慢慢地向邹一衡描述自己的心情:“我第一次觉得自由,完全的自由,真正的自由。”
风和世界都不在乎他是不是优秀,不在乎他是不是合群,不在乎他是不是符合期待,不在乎他挣扎不挣扎。
在邹一衡耐心的等待里,肖长乐轻声说:"连我是谁都不再重要。"
“真正的自由也就像跳伞,不是无拘无束,”邹一衡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的眼神落在肖长乐身上,声音平静中带着温柔的笃定,“是在束缚中选择方向。”
肖长乐愣了一下,邹一衡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感觉有口钟在耳边撞了一下,震得他心神都有点儿恍惚。
肖长乐敏锐地意识到,邹一衡意有所指,但却又不清楚,对他的事,邹一衡究竟知道多少。
他努力回避的问题又重新回到了眼前,像一根嵌在肉里没有被拔出来的刺,只是轻轻一碰,就又疼了起来,肖未是不是还是对邹一衡说了些什么?
邹一衡撞见了魏菀带着自己来要钱的场景,他们一起走,肖未一句话不解释,也不太可能,对不对?
肖长乐避开邹一衡的目光,他最知道逃避没有用,但还是选择了逃避。
他不想问,也不敢问。
他没有勇气在邹一衡面前质疑肖未。
他们都总是更喜欢肖未。
好像不太准确,他们都只喜欢肖未。
"你哲学家啊。"肖长乐脸色苍白地开着玩笑。
他垂下眼,嘴角勾起一点笑意,这次却没能真正地笑出来。
第57章 甚至不确定他能不能想要
刚刚的自在完全消失了,肖长乐又瑟缩起来,躲在刻意而贫瘠的笑里,躲在黑沉沉但没有光的眼珠里。
"怎么了?"邹一衡问道。
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能让肖长乐的情绪有这么陡峭的变化。
眼珠滚了滚,肖长乐带着他伪装得不够好的轻松说:"考虑给你记录下来出书呢。"
他不愿意说。
"真的吗?"邹一衡又问。
肖长乐低下头,他们陷在和和煦阳光完全不同的灰暗的沉默里。
每一次肖长乐过度的反应都让邹一衡吃惊。
他试图理解他,但世界上没有人能完全理解另一个人。
他也不能每次都猜。
有的事,如果不是肖长乐主动说出口,就没有意义。
"对不起。"肖长乐只会道歉。
他的道歉是诚恳的,但邹一衡更希望他诚实。
如果人是孤岛,语言是通往孤岛的桥梁,肖长乐的道歉就像是开着挖掘机打地道,邹一衡实在不愿意听又没办法,除了妥协。
其他的事,他现在不想说就不说吧。
"知道了,"邹一衡觉得人其实很容易妥协,在肖长乐落寞的"对不起"里,他的妥协没有一点不情愿,"抱一下。"
肖长乐扑过来的时候,邹一衡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跟大狗似的,现在不像小狗了,差点接不住他。
他同时接住他的落寞和失落。
肖长乐这次不再轻轻和悄悄了,他紧紧地抱住邹一衡。
"盯我脑门撞啊你。"邹一衡偏过头说。
"没有。"肖长乐否认。
他一听到邹一衡的话就扑过去了,跟听到发令枪似的,哪里来得及抬头找准目标。
他也不喜欢他们之间的沉默。
肖长乐摇头的时候发梢蹭在邹一衡脸上,邹一衡拨开他的头,"别蹭。"
"怕痒啊?"肖长乐又抬头问。
他的发梢蹭到邹一衡的下巴上,邹一衡笑着后退:"你故意的?你头发长了你知不知道?"
肖长乐把帽子取开,扒拉他的一头乱毛,发梢已经过耳朵了,帽子都盖不住,他也没想到一个月没打理,能长这么快。
"你给我设计个发型呗。"肖长乐对邹一衡说。
邹一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肖长乐扒拉两下,把他自己的头发捋得更乱了,他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鸡窝,站在邹一衡面前。
"低头。"邹一衡说。
"哦。"肖长乐听话地低下头。
"到底谁在理发店干过。"邹一衡上手给他顺好,肖长乐在他手底下一动不动,眼珠子也不转,低眉顺眼的模样,看着挺乖。
但一声不吭,打死也不说的倔强模样,也是他。"干嘛多长一个发旋儿。"邹一衡说。
啊?肖长乐眼睛里露出迷茫,长两个发旋儿,现在也不对了?
"我不知道,"肖长乐老老实实地回答,"它自己长的。"
"好了,"邹一衡收回手说,"要不烫成小卷毛?"
终于能动了,肖长乐抬起头,邹一衡的手指穿过发丝时,他觉得自己的头皮都麻了。
纹丝不动也不是他克制,是他麻得压根就没法动。
邹一衡说什么?烫成卷毛?
肖长乐没想过还有烫发的选项,"你养的是土豆儿,也不是泰迪啊。"
邹一衡笑起来,肖长乐的头发不是纯黑,有点偏深棕色,烫成小卷毛说不定,还真有点儿像泰迪。
再想到肖长乐说他的头发还黄过一段时间,因为营养不良,邹一衡顿时就笑不出来了:"晚上吃什么?"
"饭?"肖长乐一看时间,刚过下午四点,离吃晚饭还早,"你饿了吗?你没吃午饭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