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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为什么讨厌暗恋 树华 3680 2026-08-08 02:02

  语音有六十秒,震撼音效还剩下五十秒没听。

  真的够了。

  邹一衡回过去语音通话,顾长青秒接,邹一衡问道:"我们一生谁先走我不知道,但你一首歌能不能有一个字走在调上?"

  "一辈子。"顾长青跟着又唱了一句。

  他发来的语音足足唱够了一分钟,微信语音的最长发送时间就是一分钟,看来这点时间还限制他的发挥了。

  "一生情,"邹一衡打断他的沉醉,"江挽在你旁边吗?"

  邹一衡一边问,一边倒转回书柜,关上书柜的柜门。刚刚为了关语音走得急,都来不及先关上书柜门。

  "没有,"顾长青说,"他在我开始唱第一个字的时候就走开了。"

  邹一衡笑起来,戴上耳机:"你还在创造音乐作品吗?"

  "市场太商业,"顾长青声音里的惋惜特别突出,邹一衡能想象他那副全世界都欠他一个格莱美的嚣张气焰,"退出歌坛了。"

  邹一衡又笑:“江挽得惋惜哭了吧。”

  “差不多了啊你,”顾长青手机贴在脸上,躺倒在沙发上,“漫长的三个月不见,有你这么叙旧的吗?”

  顾长青的歌坛是江挽的朋友圈。

  有一段时间顾长青沉迷某线上K歌软件,不分昼夜,纵情高歌。他孤芳自赏其实也没什么,也不碍着谁,但顾长青生性爱分享。

  他也不分享到自己的朋友圈,他转发给江挽,让江挽分享到江挽的朋友圈,他们的朋友圈几乎完全重叠,效果和分享到他自己的朋友圈确实没什么区别。

  邹一衡记得有天下午江挽值日,他和顾长青先去学校对面的饮品店等江挽,走在路上,他想起这事,随口问顾长青:"你为什么不自己分享?"

  顾长青特别猖狂地说:"我看不了恶评。"

  "江挽那没有恶评了?"邹一衡不信。

  怎么可能。

  朋友圈的土壤难道还因为微信号有差了?嘴不都还是那些淬了毒的嘴?

  在江挽开始分享顾长青音乐作品的第一天,邹一衡就屏蔽了江挽的朋友圈,算起来,他已经屏蔽江挽朋友圈很长一段时间了。

  邹一衡下单完苏打柠檬,坐下来好奇地点进江挽的朋友圈,底下评论竟然都是清一色的"好听""天籁""我何德何能,能在人间听到这样的歌声"

  挺魔幻。

  "没错吧,"顾长青凑过来看了一眼,坐回自己的位置,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黑墨镜,挑染过的头发在灯下发光,俨然已经是天王出街的范儿了,"都是夸我的。"

  太魔幻了。

  作为真穿过同一条裤子的发小,他们的感情都不足以支撑他听顾长青唱到第四句,三句已经是极限了。

  江挽评论区的品味这么超凡脱俗吗?

  江挽到了,邹一衡问江挽这事。

  “有什么问题吗?”江挽反问邹一衡。

  太有问题了。

  就像顾长青硬说他的头发睡一觉起来就红了一撮,大仙给他托梦,说他未来红透了,是启示梦,大大吉兆。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但习惯了顾长青时常搞些有的没的,只有邹一衡想起来,似乎之前江挽夸过某个红头发的明星好看。

  事情并不简单。

  等顾长青去厕所的时候,江挽平静地对邹一衡说:"一条五十,十个字以上一百。"

  原来是钞能力。

  邹一衡立刻在顾长青的最新作品下评论回复:"人间天籁顾长青,听你唱歌真好命。"

  不过是把"要"改成了"好",一句话一百,不赚白不赚。

  "转钱。"邹一衡说着,手机静音之后点进顾长青的其中一个作品,再进到顾长青的主页,顾长青的网名叫"世界第一帅站出来说话",邹一衡好心地点了个关注。

  主页上的每一个作品的播放量竟然都很可观,邹一衡问江挽:"播放量你找人刷的?"

  都快刷上热门了。

  邹一衡浏览过顾长青的主页,感叹道:“顾长青的音乐品味真是包罗万象。”

  他要是一个接一个拉黑顾长青唱过的歌手,之后大概都没歌可听了。

  “不然呢,”江挽叹气,“我做题,他就坐我旁边听歌。”

  “钱。”邹一衡进到江挽朋友圈,把江挽重新屏蔽之后说。

  "我的钱难道这么好挣吗,"江挽微笑起来,一键取消邹一衡的手机静音,"还得录屏,先把声音开到最大,再从头到尾地播放一遍。"

  "你这一百是欧元吗?"

  顾长青从厕所出来,一脸懵地用纸巾擦着手,扭过头问邹一衡:"你关注了我又取消是什么意思,小粉丝,难道你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回忆起学生时代,邹一衡只觉得还是少回忆。

  顾长青还在电话那头,在线等一个好评:"怎么样,我的歌声?"

  "你唱歌十年如一日的稳定,"邹一衡平静地说,"换江挽上号。"

  "等等,"顾长青突然说,"你别说话。"

  "我听到了其他动静,"顾长青张扬的笑声听着很不端庄,"这大晚上的,谁在你家里?"

  一下就不困了,顾长青强调:"你老实交代啊。"

  "家政,"邹一衡笑着说,"我准备明天搬家。"

  "哎。"顾长青原本坐了起来,听完邹一衡的回答,又重新躺回沙发上,"你找江挽?"

  "江挽,"顾长青喊完,对邹一衡说,"开免提了。"

  江挽在自家花园里溜达一圈,算着时间走回来,他剪了几枝山茶,递给顾长青,撒谎不眨眼:"花给你,我的爱豆唱得真好听。"

  "那你跑什么,江挽,"邹一衡笑着问,他在电话里听到了,又说,"后天何理和你们一起过来。”

  "怎么了?"江挽立刻问。

  何理是刑辩律师,不是严重犯罪的案件一般到不了他手上。

  "你传给我的资料我看了,不还钱应该没问题,但我主要打刑辩的,"何理问道,"经济纠纷怎么不找你自己公司的法务?"

  "是我的私事,"邹一衡翻着和何理的聊天记录说,"不上法庭。”

  他发给何理的文件,第一份是肖长乐签下的欠条的复印件,第二份是肖长乐债主的背调资料。

  何理立刻明白了:“找中间人?”

  类似的灰色债务,上法庭费时费力,又有曝光的风险,可能不是双方期望的解决方法。如果双方都同意不上法庭,还有一种方法,就是请有头有脸的中间人来调解和作见证。

  还不还,还多少,怎么还,双方面对面详聊。一锤子买卖,事后概不反悔。

  “你要出面?”何理又问。

  “我不出面。”邹一衡说。

  邹一衡出面不合适,何理松开领带,走到酒柜前,从中挑出一瓶唐培里侬:“那你叫我来做什么?”

  “组团旅游,”邹一衡说,“顾长青和江挽哭着闹着非要过来。”

  何理笑了:“我知道,他到处说你被人下降头了,找人推荐大师给你解咒。我现在真的快信了,就是这个肖长乐?”

  “不是他,”邹一衡笑着回,”哪儿跟哪儿啊。”

  何理没深究,又说:“你爸也知道了。”

  “你很意外吗?”邹一衡起身站到窗边,别墅里他的行李已经打包好了,都不用买打包纸箱,一个挎包装完。

  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挎包。

  飞机落地之后住了一周的酒店,接着,就有人给他送来了别墅的钥匙。

  他的行程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上一个案子刚结束,”何理转开不愉快的话题,“正好有时间,组团旅游。”

  “我知道,先挂了,”邹一衡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还差二十分钟到八点,“我预约的家政快到了,等顾长青发过来航班信息,我再给你订同一班飞机。”

  “好。”何理在邹一衡挂断前再问了一遍,“到底有什么事?你不说我今晚要失眠了。”

  “你快算了,”邹一衡不上他的当,“你一句话说到一半就能睡着的人。”

  邹一衡挂断通话,在电脑上打开邮箱,他昨天收到的新资料。

  之前只查了肖仲和,肖长乐的名字一笔带过地出现在肖仲和家属栏里。肖仲和数万字的背调里,肖长乐占了不过五百,他对肖仲和来说太不重要了。

  邹一衡原本没想要调查肖长乐,如果未经肖长乐的允许,就擅自揭开他的伤疤,那自己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同样都是忽视他的感受,以自我的需求为先,冠冕堂皇地伤害他。

  邹一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窥探欲需要满足,他尊重肖长乐的边界,尤其那是保护肖长乐内心世界不受伤害的防线。

  他也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去肖长乐丧事一条龙楼上的家里,肖长乐说他回家第一时间会记账。

  走进的房间不到五十平米,没有任何墙隔断,一眼望到底。空间勉强被划出功能区的方式,是角落的卫生间被用灰蓝色的塑料帘子隔开。帘子顶上挂钩生了锈,晕成一圈圈褐红色的印迹,蜷缩在灰扑扑的顶板上,地面没有铺瓷砖,是光秃秃的水泥地,墙角的裂缝用黄色胶带贴着,粗糙的胶带已经脆了,边缘无可奈何地翘起。

  "你坐,”肖长乐请邹一衡进屋,指着沙发对邹一衡说,“虽然底座有一个角短了一截,但底下垫了书,就完全不会再晃了。"

  肖长乐接着又不好意思地补充:"但坐着也不怎么舒服。"

  邹一衡坐下去,找到了不舒服的原因。

  沙发的坐垫已经塌陷。

  但这已经是房间里唯一的沙发,他被安排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沙发上。肖长乐安排好邹一衡,走到书桌前,往下拉拉绳,开灯。

  邹一衡也已经很久没见到过拉线开关的钨丝灯了,视线倒车,肖长乐书桌上电风扇的外壳同样锈得斑驳。

  房间里没有空调。肖长乐坐在书桌前,即使穿着厚衣服,也看得出他偏瘦。邹一衡看着他那身感觉没有什么羽绒的羽绒服。

  手里拿着《美术简史》,又翻过一页,却没有读进任何内容。

  旁边窗框上的油漆涂层脱落得不剩些什么,灰白的木料上生长着不均匀的斑点,但肖长乐却在窗台上摆了一盆仙人掌。

  一点绿意穿过灰蒙蒙的窗户落在邹一衡心上。

  邹一衡编辑邮件:"之前查过的肖仲和,有一个私生子肖长乐。肖长乐的经济情况,详查。"

  昨晚才收到回复。

  新邮件里解释了,他们这次花了更多时间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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