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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为什么讨厌暗恋 树华 3503 2026-08-08 04:20

  被这么一吓,别说是小时候的他了,现在的他也差点过去。肖长乐也跟着坐起来,邹一衡一动不动,他一时有点不确定邹一衡这状态是梦游还是醒了。

  午夜惊魂啊。

  肖长乐下床走到邹一衡跟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没小声叫出他的名字,邹一衡突然开口说:"冥想。"

  肖长乐伸着的手完全是条件反射,一巴掌就往面前说话的脸上拍了过去。

  邹一衡即使在这种看着像丢了魂的冥想状态里仍然精准地抓住了肖长乐的手腕,说:"胆儿不大啊。"

  谁!

  谁能在半夜醒来突然看到床边坐了个人还能不动声色的!

  你吗!

  邹大胆吗!

  但肖长乐只是叹了口气,把手腕从邹一衡手中抽出来,坐回自己的病床上。

  被他手指握过的地方开始发烫,肖长乐把手背到身后,问他:"要开灯吗?"

  "开灯影响你……冥想吗?"

  "就是发呆,"邹一衡说,"开吧。"

  灯一打开肖长乐才发现邹一衡不止是坐在床上,他是从里到外换了身衣服坐在床上。肖长乐再一扫床边,他的鞋也换了一双。

  邹一衡这是抽空回了趟家吧,肖长乐想,看来他说他失眠应该是真的,不然谁大半夜的不睡觉玩换装游戏,换完还恢复初始程序回医院里来了。

  "你平时就醒这么早吗?"邹一衡拿了手机侧过头来问。

  五点二十九,鸡都还没醒。

  “没有,”肖长乐也学邹一衡盘腿坐着,菩萨坐莲就这么坐,这姿势是能吸收天地灵气吗,他没提他做的梦,只含糊地说,“大概认床了。”

  "我要出院,"肖长乐一咬牙接着说,"就今天。"

  "是有什么事儿吗?"邹一衡侧过头来问。

  肖长乐直说了:"白天代课,晚上快递点兼职。"

  代课用不上左手,不影响;快递点,一会他得给杨哥发个消息,临时找人不一定能找到,即使找到了他也得去站着搭把手,不对,搭一只手,虽然是意外,他也不想,但总归是给人添麻烦了。

  "还送外卖吗?"邹一衡问。

  肖长乐看着夹板固定的左手,周末原本就不送,但现在的情况,工作日估计也送不了了。他单手最多骑个自行车,骑自行车送外卖,超时得超得多少单,那得算是倒贴钱打工。

  "不送了。"

  "还洗空调吗?"邹一衡又问。

  拆空调倒是不费什么劲,一只手应该能做,肖长乐保守地说:“看能不能接到单吧,我还会擦玻璃。"

  拆空调朋友圈发过了,但擦玻璃是朋友圈没发的,主要是擦玻璃时自拍,难度系数稍微有点儿高,得算空中杂技了。

  不过现在这些业务被大平台的固定工人垄断,个体户都很少接到单了。

  "会的很多啊,厉害,"邹一衡笑着说,"真不是小孩儿了。"

  "恩。"肖长乐平静地应着,藏在身后的右手,把被子的一角紧紧攥在手里。

  夸他了?

  夸他了!

  夸他厉害!

  洗空调厉害吗?擦玻璃厉害吗?

  "不难。"肖长乐理智地说。

  话说完肖长乐很想配合单手扶眼镜的动作,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他举起了没受伤的右手,人被冲昏头脑的时候就是会做一些匪夷所思的动作。

  但手举到一半,肖长乐只能改变目的地,转而揉了揉鼻尖。他压根没近视,双眼稳定地保持在五点零,眼镜在哪,他只有笑得眯起来的两只眼睛。

  邹一衡盘腿儿正对的是病房里的八十五寸大电视,方向不是冲他,肖长乐放心地偷着乐了一小会,直到邹一衡在他的余光里抻了抻胳膊。

  肖长乐把头转了过去,随着邹一衡抬手的动作,他没扎的衬衫往上走了走,他也没扣最后一颗纽扣,从向外敞开的衣摆里,露出了一截腰线,沿着腰间微微下凹的弧线能清晰地看到肌肉的轮廓,他

  在邹一衡眼神扫过来的时候,肖长乐迅速移开了目光。

  怪不得邹一衡能准确地挡住他的巴掌。

  “上午的课几点?”邹一衡问。

  肖长乐看地上回:“早八。”

  “那等你空的时候再来找曾医生开出院吧,”邹一衡说,“住院预存的钱本来就是打算给你的,退回填你自己的银行卡号,会办出院吗?”

  “会,”肖长乐答道,他之前有接过代排队和陪诊的医院业务,包括出入院,他知道流程,“但钱我不要。”

  其实想想骨裂真没那么严重,也就是不能使劲儿,使劲儿也只是影响恢复,也没说一使劲骨头就顺着裂口断了。

  他自己家里三条腿的小独凳,其中一条腿上,那裂口裂得跟张嘴大笑似的,他坐了那么多年也没真把它坐瘸了,骨头不能没有凳子硬吧。

  钱是关键,但却不是最关键的,肖长乐只是觉得不能开这个头,真休息两个月再续上,他还能续得上吗。跑一半坐下再接着跑,和一口气跑完,感受是完全不同的。他宁愿一直吊着最后一口气,也不想再去重新适应加速的过程。

  这钱他不能要,这钱他也不想要。

  “你帮了我这一次,那下次呢?”肖长乐抬头问邹一衡。

  "还有下次?小偷点儿那么背呢,"邹一衡笑着说,"次次遇到你。"

  啊。

  "我不是说这个,"肖长乐想抓脑袋,他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是想说,我是说,我……”

  心里一团乱麻,话到嘴边却又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表达的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可他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怎么都说不清楚。

  邹一衡正等着他说清楚,他为什么不接受这笔钱,他在想什么,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说才能解释得清楚,怎么说才能让邹一衡理解,怎么解释才不会让邹一衡误会,他不是不识好歹,他只是,真的不能要,也不想要。

  到最后肖长乐甚至都想说"你别管我了",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在邹一衡温和的注视下,说出这样的话比让他解释清楚更难。

  肖长乐别过了头没有出声,攥紧的指节发白,他气他自己,说个话为什么这么费劲。

  为什么自己总是这样!

  为什么没有一点长进!

  “看着我,”邹一衡的声音忽然响起,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肖长乐,看着我。”

  肖长乐有些犹豫地抬起头,然后被淹没在那汪温柔的潭水中。

  邹一衡眼里没有责备,也没有不耐烦,只有让他安心的平静。

  邹一衡抬起手指,指尖在空中划出一条流畅的弧线,他轻声说道:“跟着我的指尖,调整你的呼吸。”

  他的指尖在空中起落,往上走时,他说“吸气”,肖长乐便深深地吸气,然后指尖向下,他说“呼气”,肖长乐再把那口气缓缓吐出。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他的声音像轻柔却沉静的风,拂过混乱的思绪,肖长乐专注在他的声音上,慢慢地调整自己的呼吸。

  “冷静了吗?”邹一衡收回手,目光依旧停留在肖长乐脸上。

  肖长乐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

  “看着我,”邹一衡的声音像是有魔力,它穿透了肖长乐的沮丧,落下安定的咒语,邹一衡说,“没事了,肖长乐,没事了。”

  肖长乐看着邹一衡,在邹一衡的眼睛里肖长乐从来没看到过苛刻和挑剔,他总是那么温和,总是那么有耐心,总是那么体贴。

  温柔和善良是选择,不是天赋。

  “叫我的名字。”邹一衡说。

  “邹一衡。”

  “我在。”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肖长乐于是知道了,有魔力的是邹一衡。

  第9章 今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邹一衡。”

  “我在。”

  肖长乐双手捧着水杯出神,邹一衡就不问也不叫他。

  邹一衡只在最初递过来一杯温水,对他说:“不要着急,对你自己有点耐心。”

  耐心?

  肖长乐在心里咂摸了一下,他对自己没有耐心吗?

  肖长乐把水杯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慢慢地说:“我对自己的耐心已经挺多了。”

  肖长乐以为邹一衡可能会说“人要看清楚自己是比较困难的”,或者说“我觉得你对你自己有点儿误解”,可没想到,邹一衡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那我觉得还应该再多一点。"

  肖长乐抬起头,看着邹一衡,问道:“摸狗啊。”

  “被发现了,”邹一衡笑起来,“看,土豆。”

  邹一衡把手机锁屏的桌面递给肖长乐,肖长乐接过来,照片上的邹一衡抱着一只黄毛狗躺在草地上,人和狗笑得找不到一只眼睛。

  “土狗啊?”肖长乐问。

  “恩,”邹一衡说,“非要跟着我回家,可爱吧?”

  肖长乐昧着良心说可爱,邹一衡立刻翻出手机里的视频,大手一挥,示意肖长乐慢慢看,他同意他云吸狗了。

  视频都是邹一衡拍的,土豆是绝对的主角,他一般就只露个手。

  肖长乐看着看着觉得,土豆是真挺可爱的。

  肖长乐看着土豆在视频里疯跑,然后跳起来接那只手扔在半空的飞盘,又哼哧哼哧地衔回给他。

  他看着土豆从远处冲过来,像发疯一样地摇尾巴,边摇尾巴边扑录视频的人,力道大得让镜头都晃了一下,邹一衡在画外的声音说,好了好了好了,我出去打场球,一个下午没见,你在这演什么久别重逢呢。

  他看着土豆四脚朝天睡在床上,邹一衡拉着它的耳朵说,土豆老大,你这呼噜声也太大了吧,土豆蹬了蹬腿,眼睛都不带睁一下,最后视频翻转露出邹一衡无奈的脸,这是唯一一个他露脸的视频。

  邹一衡一看就是还没睡醒,顶着的鸟窝头还翘了一个角,他那时最多十二三岁,脸上的棱角还没有现在这么分明,还能夸一句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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