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行一问:“需要多少钱?我把钱取出来给你吧。”
远夏说:“好,你把钱都取给我吧。”
“够不够用?”郁行一有些担心,买设备可不便宜,他才几千块钱,远夏那边虽然多点,也多不到哪里去。
“我也不知道,不过不要紧,我准备去跟司海波借点钱。他之前就说了,需要用钱的时候找他,借个几万块钱不成问题。”远夏说。
郁行一笑着说:“司海波可真大方。他怎么那么有钱呢!”
远夏说:“他之前一年就能赚十几万,现在又拿到了一家美国鞋企的代理加工,还在跟欧洲一个皮包品牌洽谈代加工业务,谈的都是几十万上百万的生意,几万块钱对他来说是小意思。”
郁行一惊叹:“那他可真够厉害的。”
“当然厉害,一年赚个几十万上百万估计都有。什么时候我们也能赚这么多钱就好了。”远夏说。
“加油,一定会有这一天的!”郁行一对远夏信心满满。
“嗯,我们一起努力!”
远夏没有跟郁行一说,其实司海波能拿到那个代理加工业务,还少不了自己的出谋划策,这也是司海波为什么主动提出借钱给他。
远夏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叫上李宝根一起去了宁波。行李袋里,除了衣物,就是一扎扎的大团结了。
这个时候,第四套人民币还没发行,最大的面值只有十元,非常占地方,出差的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就容易被猜到是钱。
很长一段时间里,出差和开长途车都是个非常危险的工作,因为容易被小偷和劫匪盯上,轻则丢钱,重则丢命。
好在83年严打余波还没过去,判罚力度又大,威慑作用不小,一时间治安好了许多。
纵使这样,远夏还是买了卧铺车票,为了安全起见。
李宝根第一次出远门,有点兴奋,感觉跟着远夏干是对的,要不是这样,他绝对没机会长这种见识。
到宁波后,远夏直奔司红锦家。
司红锦见到他,第一句话就说:“你们来得有点迟了,有些机器已经被别人挑走了。”
远夏说:“这么快,我是收到你的信就赶紧过来了,就有人买走了?还剩下什么机器?”
“还有一台打头机能用,别的好像都不能用了,你看能不能修,我知道你本事挺大的。”司红锦笑着说。
远夏也笑:“没关系,有收获就行。什么价格?”
司红锦说:“我听说之前有人买走了一台搓牙机,那个机器好像还不错,好像是两三万块钱。”
远夏说:“先领我去看机器吧。”
司红锦说:“行,明天就带你去。”
远夏笑着说:“师姐不能现在带我去?”
司红锦说:“这都晚上了,仓库的人都下班了。你也才刚到,就不休息一下?”
远夏笑:“我这不是怕夜长梦多么。”
司红锦说:“没关系,我给仓库主任打个电话说一声。”她说这起身去打电话。
远夏说:“你家都装电话了?”
“嗯,我哥给装的,说是家里有电话联系方便。”司红锦笑着说。
司红锦翻开电话机旁的电话本,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然后说了一段在远夏和李宝根听来都是加密的话,没办法,宁波方言实在有点难懂。
不多久,司红锦挂了电话,说:“我已经跟方主任说好了,明天一早去看就行。”
远夏赶紧道谢:“谢谢师姐!海波那边是不是也装电话了?我想给他打个电话。”
“装了,打吧,号码就在第一页。”司红锦翻开电话簿。
远夏拨通了司海波的电话,司海波听到他的声音,很是意外:“你来宁波了?在我家?什么时候来温州?”
远夏说明了自己的情况,还有借钱的打算,司海波说:“没问题,要多少?我把钱给你送过去。你还来温州吗?”
远夏笑着说:“不用送,我过去你那边拿吧,顺便再带点货回去。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走空呢。能带回去就是赚的。”
司海波哈哈笑:“对嘛。那赶紧过来吧,带你参观我的新工厂。”
“好!等我先跟师姐厂里谈妥了就来。”远夏说。
第58章 采购
第二天,远夏去了司红锦的单位一家大型国营五金厂,目前正在转型中,跟上汽大众合作,增加了一条汽车零部件生产线,原本一些老旧的生产设备就要被淘汰。
出门的时候,远夏换上了夹克外套,这样显得比较成熟稳重一些,对方不会因为他脸嫩而漫天要价。
司红锦也只是将人领给他们仓库主任,自己就去上班了,剩下的,都得远夏自己谈。
方主任叫人打开一个仓库,说:“最近淘汰掉的螺丝加工设备都在这里,只有一台还能运转。别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动不了了。”
远夏看着堆放在眼前的旧机器,除了打头机,还有冷镦机、攻牙机、电镀机等,都是生产螺丝需要的设备,远夏说:“可以通电试试吗?”
“可以。”方主任找来插座。
远夏给打头机通上电,开了开关,机器轰鸣着转动起来,不过很快声音就低了下去,运转的频率也慢了下去,很显然,这台机器也有故障。
远夏说:“这个打头机也坏了。”
方主任说:“是有点毛病,不然早就被买走了。”
远夏说:“那不能当二手机卖,只能当废品卖了吧。”
方主任说:“修一修还是能用的。”
“万一修不好,那就是一堆废铁。你们厂里的维修师傅能维修吗?”远夏问。
方主任说:“太废时间,我们不打算修了。”
远夏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了川字,摇头说:“那我得承担太大的风险了,买这个不划算啊。我不能千里迢迢从越城来,费劲千辛万苦弄回去,结果是一堆废铁吧。这台机器你们打算卖多少钱?”
方主任说:“我看你也是诚心想买,这样吧,一万五。”
远夏露出吓了一跳的表情:“我买一台新的也不过四五万块钱,这台要是好的,一万五也值得,关键是它可能根本没法用啊。”
“那你说多少?”方主任说。
远夏皱起眉头,犹豫许久,最后咬咬牙,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千。”
“这也太少了!”方主任忙摇头。
远夏说:“我是看它还开得起来,愿意冒险试一下看能不能修。如果你们请人修好,一万五我愿意买。”
远夏就笃定他们不会叫人来修,国企的尿性他太懂了。
方主任说:“再加点吧,我们这机器用了不到十年……”
远夏打断他:“方主任,十年的机器已经很旧了。现在国家改革开放,国外的先进设备进来,变化日新月异,原来的旧机器真只能当废品扔了,我们买了顶多再用两三年就得换新的,你说是不是?”
这话确实说到了方主任心坎上,他们厂新换的设备都是德国进口的,大家都说新设备不知道比原来的好了多少倍,厂里还在准备将原来的国产设备全都换成德国的呢,他看着远夏,笑着说:“小伙子看着年轻,长得斯斯文文的,怎么这么厉害啊。难怪你们老板会派你来采购。”
远夏没说自己是老板,他说自己是工厂的采购员。
远夏笑着说:“谢方主任夸奖,我们是私营工厂,一切风险都得自己承担,不像你们,我们当然是尽量节约成本。”
方主任说:“你是小司介绍来的,我知道是诚心想买的,再加点,我也好跟上面交差。”
“不如这样吧。方主任,你们这两台机器已经报废了吧,您开个价,合适的话,我都买了。”远夏指了指冷镦机和攻牙机说。
方主任看着远夏:“这两台已经开不起了,你确定要买?”
远夏说:“这两台我每台给五百块,加上这台打头机,一共六千怎么样?”
方主任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远夏,这两台机器厂里都打算做废品卖了的,按废铁卖,无论如何也卖不到一千块钱,这年轻人他是真傻呢,还是他觉得能修好?
远夏笑着说:“方主任,我的提议您同意不?这相当于我花六千买了这台打头机,这两台您就当是送我了吧。我还得将它们托运到越城,运输成本都要花不少。”
方主任说:“我去请示一下领导吧。领导要是同意,那就可以。”
远夏说:“好,麻烦方主任了。”
方主任离开后,李宝根过来,用方言问远夏:“这两台机器都坏了,还买它做什么?”
远夏也用方言回他:“要是能修好,就省大钱了。”
他觉得应该能修好,因为在换下这些设备之前,那些机器应该还是能工作的,哪怕是有很多毛病,至少还能用。
他是学机械出身的,还有郁行一这个专家在背后撑腰,他有把握修好,要是修好,就省钱了。没修好,就当买打头机价格贵一点。
最后双方再拉扯了一下,远夏又添了二百块,才将这事给谈妥。
不过签合同的时候,却只写了六千,还嘱咐远夏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司红锦。
远夏知道,那二百应该就是方主任和那个领导吃的回扣了。
远夏当天便付了一半货款,剩下的等他从温州回来提货时再付。
对方很爽快地同意了,这很正常,金属加工厂出货跟买衣服鞋子不一样,买了就能直接提走,有时候提货得等上好长一段时间,何况这是这么大的机器。
司红锦得知远夏六千块就拿下了三台机器,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我以为怎么也得要上万了。”
远夏笑着说:“那机器确实有不少毛病,不然前一批客户早就买走了。”
“是这么回事。不过我觉得这三台机器对你和与郁行一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肯定都能修好。”
“当然尽量要修好,不然这么老远带回去还是废铁,太亏了。”
买好机器,远夏叫上李宝根乘船去了温州。
李宝根从没坐过船,也晕船,不过情况不算太严重,不像马建军那样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司海波的门店已不在老地方,开到了温州老街最繁华的百货大楼里,门面比原来大了一倍,陈设的商品极其时尚,都是仿欧美大牌的款式。
司海波不在店里,在工厂上班,不过他早就嘱咐了店员,如果远夏来了,就带他去工厂。
店员按照老板的吩咐,领着远夏和李宝根打了一辆桑塔纳直奔工厂。
第一次坐小汽车的李宝根被狠狠惊了一下,温州人也太有钱了,出门居然坐小轿车。
司海波的工厂就设在温州市区,这也算是温州市招商引资的成绩,是当地政府重点扶植的对象,短短几个月就将工厂按照要求建好了。
远夏去的时候,司海波正领着美国公司的驻中国代表参观生产车间。
远夏没去打扰他,而是自己参观了起来,跟原来那个小作坊相比,这个工厂简直就是鸟枪换炮,俨然已经是一个现代化工厂了,只是规模还不算大,仅有几百个人。
这是美国公司在大陆鞋厂的一个分厂,司海波之所以能够争取到这个项目,是因为美国公司的亚洲区总裁是温州籍台湾人,对方愿意为家乡做点贡献,才选择了这里,否则怎么会选火车都不通的温州设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