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秋已经正式入职报社了,她报到的时候,远夏和郁行一都在外面出差,屈文渊陪着她办好了手续,并在单位分配的宿舍安顿了下来。
日报社条件还是不错的,新人都能分到一间单人宿舍,所以远夏觉得没有必要将妹妹叫过来跟他们一起住。
记者这样的工作,都是临时有新闻就被叫出去采访,住宿舍反而是最合适的。
远夏回来没两天,就去报社找远秋。远秋被分在新闻部当记者,几乎每天都要外出采访,非常忙碌。
是屈文渊陪他去的,时值傍晚,远秋已经出外勤回来了,还在办公室里整理文字稿,看到哥哥来,非常高兴,抓着哥哥问长问短。
远夏看着妹妹,说:“黑了点,外出的时候戴个帽子。工作怎么样,能适应吗?”
远秋闻言眼眶有点红,显然有些委屈,点头说:“还行。”
远夏关切地问:“没有人为难你吧?”
远秋咬着下唇:“同事们对我还不错。就是出去采访的时候,会碰到一些不太尊重的人,言语上会有些轻佻。”
屈文渊顿时黑了脸:“能不能跟领导说一声,调到其他部门去,不用出去采访。”
远夏皱眉:“轻佻的人永远都存在,你要学会无视,必要的时候一定要抗议,让对方放尊重点。尽量别一个人去采访,叫上摄影记者。还有,碰到同事领导喊喝酒,要懂得拒绝,你是记者,不是陪酒的,这话我之前叮嘱过你,你要牢记。不要怕得罪人,哪怕是坐冷板凳呢,你都不能妥协,大不了回来当作家。”
屈文渊说:“大哥说得对。不能被人欺负了。”
远秋点头:“我知道。他们叫我喝酒,我一直都说酒精过敏,没喝过。”
远夏对妹妹说:“你刚毕业,是个新人,领导会安排你做很多工作,只要是正当工作,你就去做,不要怕苦怕累,不正当的,你就拒绝,懂了吧?”
“懂。”
远夏说起此行来的另一个目的:“我想刊登一则招工广告,在日报登,还是晚报登比较好一点?”
远秋说:“日报发行量大一些,发行是面向全省的,晚报是本市的,看哥的需要。”
“那就日报吧。家属有没有优惠啊?”远夏开玩笑说。
远秋笑起来:“我帮你问问主编。”
没多久,远秋回来了:“主编说要看版面的,要是纯文字的,这么大一小块大概四百人民币。”
屈文渊呲牙:“真贵!”
远秋说:“这已经很便宜了。”
远夏倒是很淡定,说:“过两天我过来打广告,我这边电话线快拉上了,等装好电话再打广告比较方便。”
远秋点头:“哥你随时来找我。”
远夏拍拍妹妹的肩:“既来之则安之,好好干。咱们凭本事吃饭,不需要看谁的脸色。实在不行,你也跟你哥一样下海好了,怕没有工作,来哥厂里干宣传吧,我正愁招不到人呢。”
屈文渊笑起来:“哥,你那个厂还需要宣传啊?”
远夏说:“怎么不要?以后我做大了,需要宣传的地方多着呢。”
远秋只当哥哥开玩笑,不过哥哥这次来,倒是给了她莫名的勇气和底气,她凭本事吃饭,真的不需要看人脸色。
电话安装是五月份报名申请的,到现在差不多三个月,三个月就能排上,真的可以说非常迅速了。
只要电话一安装好,远夏就去登广告招工。
傍晚,远夏回到家中。郁行一已经到家了,他还没有正式开学,每天下班时间比较有弹性,时早时晚,今天就回得比较早,已经在做饭了。
听见动静,郁行一从厨房探出头来:“有你的几封信,放我书桌上了。”
远夏说:“好的,我去看看。”他将在路边买的梨放在从车龙头上摘下来,送到厨房去。
郁行一接过去:“这就有梨卖了?”
“嗯,看到路边有卖的,就买了几个,不知道甜不甜。我去看信。”远夏喝了口水,去了卧房。
他的信一直都不少,只要对方不主动失联的,他都一直保持着联系,今天有刘杨、肖云生、林兴华和宋小亮的信。
宋小亮的信通常都是帮忙转寄远夏的信,他的信封比较大,而且比较厚,因为信封里又套了信封。
宋小亮的信里一般都是远春写的家信,所以他第一个便拆开了宋小亮的信。
这次里面不是远春的信,而是表哥柳新风的信,还有宋小亮自己写的信,写了有好几页纸。
远夏先展开宋小亮的信来看,信还没看完,他就激动地跑了出来:“哈哈,行一,行一,有喜事!”
郁行一正在切菜,听见他喊,赶紧出来:“什么喜事?”
远夏举着信哈哈大笑:“红星厂撑不下去了,我原来那个设备科长答应来我们厂里上班了。我明天得去一趟建宁。”
“真的啊?那还有没有其他人来?”郁行一知道远夏一直在试图挖红星厂的墙脚,想请厂里的技术员来自己厂里帮忙,每次写信都跟宋小亮表达了意愿,没想到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还真有人答应过来了。
远夏说:“还不知道,我明天去问问。我还要去劝劝副厂长,原来的老同事中我最希望他来帮我。”
郁行一听远夏说起过那个副厂长,知道是个能人,要是他来了,远夏就要轻松多了,所以他也很希望远夏能够将人劝动。
不过对方到底是个副厂长,只要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应该还是不愿意放弃的。
远夏看完宋小亮的信,又快速拆看了其他人的信。
表哥柳新风在信里说,家里这几年做小生意经济宽裕了不少,大姑和二姑想来建阳探望爷爷,准备9月15日前后抵达。
这可是大事,远夏得好好准备接待两位姑姑。
刘杨的信则提到了司红锦的婚讯,说她今年十一结婚。言语中满是落寞,说他要是也出国,司红锦会不会就愿意嫁给他了。
司红锦要结婚,这事远夏不知道,他跟司海波来往如此密切都没听说,司红锦自己也没提起过,看来只跟刘杨一个人说了。
远夏想起司红锦那个男朋友,忍不住叹气,希望她的婚姻能够美满吧。
林兴华也是报喜的,他也是十一结婚,女方是他的同事,厂里的会计,两人是介绍认识的,谈了半年,觉得彼此合适,已经打算领证了。
除开已婚的邵金山不算,林兴华是远夏的舍友中最早结婚的。远夏不打算去参加他的婚礼,决定汇一百块钱去随份子。
肖云生也在信中说起自己回去探亲时,家里安排他相亲了,女方是个中学老师,他觉得还不错,只是对方对他的工作不太满意,因为他每年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探亲假,相当于两地分居,女方会非常辛苦。
远夏有些同情他,他们的牺牲的确太大了,最好是能找个随军的妻子,可这又谈何容易,只能回信安慰他说缘分没到。
远夏一一给几人回信,除了宋小亮的,因为他明天就会去建宁。
刘杨的回信写得最长,这家伙需要安慰。他劝他看开一点,司红锦既然已经打算结婚了,他现在说出国也来不及了。安心在北京好好待着,将来只有比国外好,不会差。
回完信已到深夜,远夏捏了捏手指头,感慨道:“这才毕业三年,大家都忙着谈婚论嫁了。”
意在床头看书的郁行一放下书:“人之常情,我那些同学都当父母了。”
远夏闻言心中一动:“你想不想要个孩子?”
郁行一望着他:“你呢?”
远夏摇头:“我不想。”
郁行一笑着摊摊手:“我们都生不出来呀。”
远夏听见这话,走到床边,直接躺在郁行一腿上:“没有孩子也没什么,将来我们老了不能动了,就请护工来照顾,所以养老最重要的不是有没有孩子,重要的是得有钱。”
郁行一笑出声:“你说得对。”
远夏将郁行一手里的书拿起来,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不看了。我明天要去建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咱们可能得小别啊,你就不想我?”
郁行一抱着他翻了个身:“谁说不想了,刚才是谁一直拖拖拉拉不肯上床的?”
远夏举起双手,笑嘻嘻地说:“是我,我错了,今天任君处置。”
“这可是你说的。”郁行一坐起来,将自己的居家T脱了下来,脑袋钻进了远夏的衣服里。
远夏又痒又难受:“唉,你倒是把我衣服也脱了啊,撑坏我的衣服你赔啊?”
然而那人已经没空理他了。
算了,撑坏了买新的吧。
第76章 拜寿
从红星厂离职之后,远夏就没再回去过。但红星厂的状况他一直都比较清楚,都是宋小亮写信告诉他的。
他走后,汤国锋并没有因为联名信下台,年后又回到了工厂主事。他通过关系网揽到几个需要大量用钢筋的项目,拉动了工厂的钢产量,他的支持者把他吹捧成了红星厂的救世主。
然而好景不长,这种短暂繁荣没到两个月,就偃旗息鼓了,因为红星厂的碳钢质量达不到工程要求,被退了货。从那之后,红星厂就一蹶不振,被大量库存拖垮了。
欠了原料厂巨额债务,还影响到了新原料的供应,工厂被迫减产,有些生产线更是彻底停工。
很多人都是上半天歇半天,工资被严重拖欠,上了班也拿不到钱,不少人请假干脆不去上班。
有些头脑活泛的人打了停薪留职报告下了海,大部分人都在等待中,希望能有一个天降猛人,将红星厂带出困境。
大家重新将目光放到了梁洪昌身上,但是这一次,梁洪昌死活也不愿意出头了。
他大概也意识到,红星厂已经病入膏肓,他这个时候去接盘,不仅盘不活厂子,极有可能惹得一身膻,一世英名会毁于一旦。
远夏对说服梁洪昌来自己厂里只有两成把握,如果红星厂倒闭,梁洪昌再去接手重组,还是可能创造出一番事业的。
远夏到了红星厂,门卫见到他,热情地打招呼:“这不是小远吗,怎么舍得回来了?发财了吧?”
远夏笑着说:“回来看看,顺便领我那个月欠下的工资。”
这当然是个借口,他已经没指望能拿到被拖欠的工资了,
进厂之后,远夏碰到了不少熟人,正是上班时间,却有人在厂区游荡,有人在扎堆闲聊,有人在打球,看来是真无事可做。
远夏直接去了设备科,科里只有宋小亮和老黄在,远夏敲门:“黄师傅,小亮。”
宋小亮看见他,腾地跳了起来:“远哥,你回来了?”
老黄扭过头,眯缝起眼打量了一下远夏:“听说你小子发财了?”
远夏笑着说:“没有,没有,挣口饭吃。大家都在忙吗?就你们两个在。”
宋小亮说:“今天我和黄师傅值班,现在事情少,科里轮流值班。”
远夏说:“那我来得可不巧,我还想着回来一趟,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呢。”
宋小亮自告奋勇:“那我去帮你把人叫齐吧。对了,杨升来不了,他已经停薪留职了。”
远夏倒是有些意外:“他居然也会下海?”
老黄冷笑了一声:“三个月才能领一个月工资,有门路的都走了。”
远夏笑着问:“黄师傅没打算走吗?”
老黄哼了一声:“我走什么?还有一年我就能退休了,我熬也要熬到退休。我不信厂子会在我退休之前倒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