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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还不起 晓棠 5108 2026-07-23 16:36

  方晴了然地拍了一下他落在身侧,隐隐战栗的胳膊,“小丁,我拿你当弟弟,才会说这些话。你当我交浅言深也好,多管闲事也罢,无所谓。”她诚恳地劝导,“你自己好好想想,别最后落个人财两空,后悔都来不及。”

  许小丁再启口,说的是,“师姐,能请你帮个忙吗?”

  “你是说帖子的事吧?”方晴爽快,“没问题,我是管理员,有权限建议,这种三观不正的话题,该封就得封。”

  许小丁,“……谢谢。”

  方晴挥了挥手,转身离开。走出去很远,她回了一次头,看到那个白净消瘦的青年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下,头低垂着,看不清神色。彼时,宁静的校园笼罩在正午的艳阳之下,而许小丁整个人却像是被困在一场猝不及防的风暴中,飓风陡然掀翻了他身上本就破败不堪的斗笠,瓢泼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把人浇得狼狈不堪,凉透肺腑。

  方晴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线,她转过头,拿起手机,边走边登陆网站,把刚刚的帖子直接删除了。

  许小丁也没有站很久,他脑子里绷着一根弦,下午还有好几节课要上。而且,很奇怪的,他好似也谈不上有多么的震惊……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泡泡被陡然戳破,难道没有那一下子,就真的能永恒吗?

  穿着新装的皇帝,到底是沦陷在旁人的蛊惑里,还是从始至终只是自欺欺人?

  许小丁的头很疼,身体也疲惫不堪,他朝教学楼走着,尽量赶走脑袋里横七竖八的杂念。他不习惯胡思乱想,也没有时间和精力用来内耗,有些不明白不清楚的事,问清楚,说明白就好了。

  竞选进入白热化,云兰的每一个角落都避不开相关的话题,学校自然也不例外。两方团队陆续到皇家学院做演讲拉票,白浪这边来的是文英,许小丁站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听完了全场。文特助很亲和也很有魅力,眼见犹胜媒体吹捧。

  白冽日程也排得很满,他做了一定程度的让步,承担了一些偏远地区的见面活动。所以,四十多天的时间,他没有找过许小丁。期间有一次说了要过来,许小丁提前很久等在公寓,最后也不曾等到人影儿和只字片语。

  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他应该理解。

  大选日前一个月,白冽终于回到曼拉。

  “今晚过去,十点之后。”许小丁对着手机里的信息,有一点恍惚。他和同事换了班,晚上没有再安排其他事情,安安静静地等待。

  时钟敲过了十二点,许小丁将保温的饭菜放到冰箱。

  他没有回房,在客厅里裹着毯子看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听到白冽进门的声音,他第一时间睁眼,还没来得及起身,便被压倒在沙发上。淡淡的酒气蕴染开来,许小丁徒劳地推了一把,白冽皱眉盯着他。

  许小丁迟疑了一下,“能不能不要?”

  白冽用行动回复他。

  许小丁第一次撒谎,“我……我明早有体测。”

  白冽扯开他身上的毯子,不容置喙,“我替你请假。”

  “我……”许小丁近在咫尺觑到白冽的目光,那里面没有醉意。他口唇开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算不上愉快的过程里,他始终找不到开口的机会。强撑着神志,一直坚持到白冽偃旗息鼓。他哑声问了一句,“白冽,你喜欢……”

  甚至没有让他完整地问出口,白冽施舍了他一个吻,堵住了余下的话。

  第34章 不速之客

  利用走访偏远选区的时机,白冽短暂往返了一趟西北边境。他没有见到入院调理身体的秦正,只来得及和周成匆匆碰了一面。种种迹象表明,陈嘉信在运作着什么,但一时抓不到把柄。

  按时赶回曼拉,白冽本打算开诚布公地和白浪谈一谈,关于支持选举,他已经尽力而为。西北的局势关乎国家安定,重要性不在大选之下。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白浪先一步扔下重磅炸弹他在竞选主张中加入了毫无铺垫极为激进的一条,并放在首位。他的这一主张之前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连文英也被蒙在鼓里。团队核心成员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对的声浪此起彼伏,然而白浪一意孤行,谁的意见也不听。内部陷入僵局,文英和白冽只能充当和事佬,尽量安抚人心。

  白冽把两个情绪激动的元老请到会所,一番开导,还陪了几杯酒。晚上的计划,全泡了汤。把人送走,他在留宿酒店和吵醒许小丁之间没有犹豫,直接就选择了后者。

  两个月没做,他没收住,应该没弄伤小孩,但也有点儿过了。

  早起,他翻过身,看到许小丁又缩在床边,背对着他。

  白冽眉心无意识地微蹙,他没忘了自己的承诺,半起身凑近,本来想叫醒许小丁,帮他请假,可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空洞的黑眸。

  心底突然腾起一缕抓不住的不安与焦躁,转瞬即逝。白冽沉声问,“醒了?”

  许小丁好像被吓了一跳,“……嗯。”

  白冽,“不是要去体测?”

  许小丁避开他的目光,“我记错了……不是今天。”

  他根本不会撒谎。

  白冽眼底愠色一闪而过,算了,小东西偶尔闹点情绪也挺可爱。

  “那……”他刚说了一个字,许小丁放在床头的电话响了起来。

  白冽撤回身体,懒散地倚在床头,看着许小丁动作迟缓地接电话。

  “小丁,”那边声音大得实在是让人想听不见都不行,“我昨晚给你发信息你怎么不回啊?”

  “我,”许小丁低声清了清嗓子,“昨晚睡了。”

  室友心大如斗,“怪我,昨天在夜场玩到太晚,忘了提前联系你。幸好我今早定了闹钟,我现在出发去寝室接你吧。”

  “不用了,”许小丁推辞,“我还是不去了吧。”

  “为什么啊?”室友急了,“上周不是说好了吗,今天上午也没有别的课。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这学期几门选修课你总要过一门的,不然你那么好的成绩可惜了。”

  许小丁保持着背对白冽的姿势,沉默须臾。

  室友自顾自地,“你是不喜欢骑马吗,之前咱们比较过,高尔夫和室内滑雪的老师太苛刻了,只有马术是最容易拿高分的。”

  许小丁,“……不是。”

  很轻的两个字,敲在白冽耳畔。

  “那不就得了,”室友笑得没心没肺,“你放心,我带你去我家的马场,只有几个人在,都是好朋友,零基础也没关系,没人会笑话你的。我女朋友还带了他的闺蜜,你要是感兴趣的话……”

  白冽坐直,忍着抢过电话替他挂断的冲动,许小丁的室友太聒噪,令人心烦。

  许小丁如有所感,脊背僵了僵,“我真的不去了,谢谢。”

  室友还要再劝,许小丁找了打工的借口,挂了电话。

  房间里一时寂然无声,落针可闻。

  片刻,白冽起床,“明天周末,我早上九点接你。”

  许小丁还没回过神,他大踏步走了出去,径直离开,只留下一个不爽的背影。

  翌日清晨,许小丁醒得很早,却没有立即爬起来,而是茫然地盯着雪白的棚顶,放空了好一会儿人。以往,他很少这样,时间是他唯一可靠的拥有,忙忙碌碌地把每一秒钟填满,尽可能地产生价值,让他在违和的环境中感到踏实。

  他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输入文字又删除,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发出去。他猜不到白冽要做什么,但也舍不得拒绝。

  白冽开车进入地库的时候,许小丁已经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早上他改完一篇PPT之后,简单地给自己热了点剩饭,踟蹰片刻,没有给白冽做早餐带下来。坐进副驾驶的那一刻,他庆幸于自己的决定,他的简陋的餐食,与这个人和这个空间格格不入。而且,白冽也不是需要他事无巨细照看的小孩子。

  没关系,许小丁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挺直地坐好。这好像是他在青天白日的清醒的时刻中,第一次坐在白冽的车里,单独与他外出。思及此,他短暂地从这几天没着没落的情绪中抽离,心底隐隐雀跃起来。

  白冽一直在接听电话,中间间隔的空隙,和他说了一句,“路程远,你可以睡一会儿。”

  许小丁睡不着,白冽打开了车载屏幕,示意他自己选择。许小丁找了一部英文电影打开,小小声地听着对话。

  一个多小时之后,汽车下了环城高速,直奔城郊。又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抵达目的地,这期间白冽的电话一直没有消停过,一个还没有挂断,另一个又打了进来。有打探口风的,也有抱怨的,其中不乏心急口快倚老卖老的家伙直接指责,年轻人要勇于承担责任,这种关键时候怎么能不务正业,连人影都见不着。

  白冽口中一一耐心地应着,眸底深处却蕴着让人看不懂的冷硬。

  这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在曼拉郊区十分难得。许小丁不清楚是原本就这样,还是主人清空了植被填平了土地。

  车刚停好,就有人上前迎接他们。通过低调的大门走进去,内里豁然开朗,类似酒店大堂的接待处连接着一整个休闲区域,正对面全部是落地窗,窗外宽阔的场地上一边错落地摆放着障碍设施,另一边圈了一块封闭区域。

  这是白氏旗下的私人马场,今天不接待外客。

  许小丁的心头发热,小心脏不受控地加速跳动,他完全没有料到……他几次睨向白冽,却找不到机会跟他说话。

  白冽打着电话,当先往里走,许小丁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穿过前庭,从外围绕过马场,映入眼帘的是一排马厩间。经理把许小丁交给教练,让他带人挑选马匹。许小丁回头看了白冽一眼,白冽眼神示意他跟着去。

  白冽在外间敷衍地应付着八方来电,间或分神往里边瞟一眼,直到他第三次望过去,还是没见到人出来,经理赶忙表示自己进去看看,白冽摆了摆手,亲自踱步走了过去,经理紧紧跟上。一进门就望到许小丁站在中间最大的一间马厩外侧,内里一匹通身雪白夹杂着花纹斑点的小马咬着他的袖子,不让人离开。

  许小丁小心地摸着小马的脑袋轻声慢语地在打着商量,奈何人家不放开他。教练瞥到两人进来,为难地指了指。

  经理觑着白冽的脸色,一时也不敢做主。按理说,这是宁颂出国前亲自去丹麦买回来的马,还没骑过几回,白冽吩咐过,不准任何人碰……可同样的,白冽也从没为哪位客人清过场。

  白冽眸色沉了沉,但他随即收回目光,微微点头。

  经理走过去,跟教练交代了几句,教练才放心上手,费了好一番工夫,帮许小丁摆脱马口。

  “Seven很少亲近人,今天反常,她应该是很喜欢你。”经理对紧张得出了一头汗的青年道。

  许小丁什么也不懂,难免窘迫,刚刚白冽进来他压根没看到,这时候下意识往外瞅,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

  “不好意思,添麻烦了。”他些许失落道。

  “您太客气了,跟我来换衣服吧。”经理目不斜视,不做打量,直接带他到更衣室,递上准备好的全新骑装和护具。

  他把许小丁带到场地的时候,教练已经带领Seven准备好。他按部就班地先教许小丁上马,青年身高腿长,悟性也高,只是稍微拘谨了些。成功上马之后,许小丁全神贯注,不敢再分神寻找白冽的身影。

  “放松,做得很好,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学员。”年轻的外籍教练外语发音标准,很善于提供情绪价值。

  教练讲解动作要领的过程中,牵着马带他走了十几圈,待许小丁和Seven都完全适应之后,才撒手陪在侧边,让许小丁独立控制马匹缓缓绕着圈子。

  许小丁不像大部分到这里来的客人,年轻气盛,且仗着有马术基础,要么是来过瘾的,要么是来炫技的,并不太把教练的话当回事……当然也有些来谈恋爱的,另当别论。

  许小丁好学,但不冒进,谨慎也并非胆小,总之,是教练最喜欢的那一类零基础学员。原本,一切都很顺利,许小丁在渐渐培养出感觉的基础上,同步与马匹沟通。一直温顺听话的Seven突然猝不及防地发了脾气,两条前腿立了起来,差点儿把许小丁甩到地上。

  幸亏他抓得很牢,教练离得也不远,及时控制住局面,把许小丁抱了下来。

  他甫一落地,正对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铁青的面色,阴沉的目光。许小丁下意识地低头,惊慌后怕的情绪被难为情和不知所措代替。

  白冽上下打量着惊魂未定的许小丁,确认只是吓到了。他转向Seven的目光意味不明……眼瞎的畜生,不该认错的时候认错,不该清醒的时候又清醒。

  许小丁在教练连声的安慰下,堪堪压住扑腾的心跳,他试图和白冽讲两句话,蓦地外间传来一阵骚动和一道清亮的女声。

  许小丁张开的嘴巴还未发出音节,白冽大步流星地离开,把他怔怔地留在原地。

  第35章 是该到此为止了

  “我就说我没看错,那是你的车吧,”女孩见到白冽,飞一样扑上来,“他们还告诉我今天不接待客人。”

  白冽绅士地拥抱了她,“公主怎么会是普通客人。”

  经理赶忙上前两步,诚惶诚恐地九十度鞠躬,“实在抱歉,在下眼拙疏忽,请公主见谅。”虽然在这些年持续的民主改革运动中,皇室的地位不断下降,民众见到皇室成员不再需要跪拜行礼,且诗纳早年出国,长住巴黎,每年回国的次数不多,经理没有认出贵客的托词也算说得过去。但实际上,就凭陪在她身旁的皇室随行官的排场,也不至于被当做平民,不然就算她再任性,也闯不进来。

  “没关系,”诗纳在白冽面前向来温婉大方,“我以后应该会常来。”

  “那是我们的荣幸。”白冽的笑容恰到好处,使得这样一句客套也显得真诚了几分。

  经理趁机退到一边,这里没他说话的份了。公主的随行女官面色严肃,但也没有发表意见。

  “那边是谁,”诗纳往场地中指了指,“是宁颂吗?”

  “不是。”白冽不着痕迹地挡住公主的视线。

  “可是他骑的马好像是Seven啊,”诗纳从白冽身旁绕过去,直奔场地,“宁颂不是很宝贝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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