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现在怀疑,剧情里,之所以陶然在出国后再没有任何消息,不是因为他终于放下了,而是因为他消失了。”
安以农冷静分析着可能性:“陶然的不幸有多重原因,但赵泽绝对是激发他的不幸的诱因。诱因存在,噩梦就一直存在。一个人要是铁了心不想活,谁都拦不住他。”
“不会吧?你是说陶然出国后就死了?不是说手术第一期成功了吗?原剧情不是爱来爱去的无脑甜爽爱情剧吗?”
“无脑甜爽爱情剧?”安以农看向系统,“你信吗?”
系统感觉毛骨悚然。
“抱歉。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不会再去做傻事了。”陶然的声音再一次出现。
安以农却知道,这只是他的安慰之词,如果他真的只是一时冲动,就不会再而三地动轻生的念头。
让陶然心生绝望的核心没有消除,他就永远无法摆脱这种困境。
“系统,真的找不到赵泽给原主下药的证据吗?”
系统查了一下:“现在他的悔恨值已经达到七十六,主角光环消退,但是他身边有专人扫除痕迹,他们很谨慎,加上已经过了一年,所以找不到能定罪的证据。赵泽家里是典型的官商联姻,一般人惹不起他。”
“那么悔恨值达到一百,他的主角光环是不是就消失了?”安以农突然问。
系统吓一跳:“你要这么做?”
安以农敏锐的感觉到不对:“你好像不希望他的悔恨值达到一百。”
“宿主……”系统犹豫再犹豫,“如果他的悔恨值达到一百,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追求极致不一定幸福。
“抱歉,因为某些‘规则’,我不能说太多。但是还请宿主好好考虑,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系统有秘密,不过安以农现在更关心赵泽的事:“太久的证据找不到,那引导陶然的父亲借高利贷豪赌的证据呢?”
“经了三四人的手,查到了也没什么用处,法律上无法定罪。”
“呵,”安以农笑,“原来这就是主角的待遇,有权有势,无法无天,真是了不起啊。”
安以农脸上在笑,杀意却在他眼中酝酿。
系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厌恶渣男的宿主,以前那些宿主,就算不喜欢,对着狂热追求他们的渣男,还是会软化态度。在宿主这儿却是正好相反,越是狂热,越是反感。
“还没有恭喜你进入《唱作人》,非常适合你。”陶然说到这里,苍白的脸上浮出一点激动的嫣红,好像看到了安以农展翅高飞。
“喜欢的话,来看看怎么样?”纵使心中怒火翻腾,对着陶然的时候他还是收敛了,只用平和的态度对待,不会刻意小心翼翼。
“邀我去吗?”
“嗯,”安以农侧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也轻松起来,“第三天就要验收作品,那天会去演播厅,现场会坐很多观众。我希望阿然能过来为我加油,可以吗?”
“……好。”
陶然放下手机,看向经纪人:“我饿了,有吃的吗?”
经纪人的眼睛一下睁大,他几乎是喜极而泣:“有!什么都有!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买。”
而那边的安以农则一路沉默地往回走。
路上遇到的贝悠高兴地说:“编曲老师说你的曲子非常棒,期待听到完整的作品。”
但安以农只是勉强一笑,没有回答。他回到写歌的屋子,看着桌子上自己写好的歌曲,良久,拿起来直接撕了。
“我要换歌。”
第38章
安以农放弃琢磨了两日的‘诗意生活’主题,转而选了很不好表达的‘没有明天’,无论嘉宾还是工作人员,都有些意外。
不,应该叫做震惊、不理解。
他之前写好的那首歌曲已经相当完整,纯乐版甚至说得上精品。
听到要换曲,编曲老师比创作者本人还要遗憾,他再三确认:“你真的要换曲?距离最后的演出只有一天时间了,你确定要换主题?”
“确定。”
“他疯了吗?”张若君不懂。
这个主题很不好创作,是三个主题中最不好把握的。何况现在只剩一天多几个小时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他要做出完整的词曲,还要和乐队磨合,最后还要在舞台上完整表现出来……
时间根本来不及!
无论其他人怎么猜测怎么想,安以农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他把自己关在练歌房里,没有吃晚餐,埋头重新谱曲,重新填词,一遍遍完善不足之处。
“……人生忽如寄,不负茶、汤、好天气。”安以农想到过去,忽然停下笔。
“宿主笑什么?”
“想起那封遗书。”
“什么遗书?”系统奇怪地问,“宿主你要写遗书?”
安以农摇摇头:“不是现在,是过去的。絮絮叨叨三页字,最后却是千挂念,万不舍。我死就死了,我的老师无儿无女,年纪也不小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怎么受得住?因此又不想死了。”
“陶然的手腕上留下过刀锋的印记,如果他那时就成功,尸检报告上大概会写‘自杀’。没有哪个尸检报告会写:这个人死于精神压力过大,死于被命运掐住了喉咙。
“如果这世界上有人能看穿真相,就会知道那不是自杀,那是一场谋杀。”
他低下头一笔一划写着:“赵泽,还有那些以爱为名的烂人,一直都在制造谋杀,被害的人却要留下来千夫所指。”
回忆着曾经,又想着现在,许多灵感涌入脑中。过去他也曾有过的绝望和痛苦,都凝成笔尖墨汁。
当一个人有倾诉欲的时候,写歌也特别快。晚上九点时,他已经初步完成新的歌。
“老师可以帮我看看吗?”安以农找到编曲老师。如何利用不同乐器的特点烘托曲子,以便达到最好的效果,还是得找编曲老师。
编曲老师本来已经要睡了,这会儿端着茶陪他去了练歌房:“你简单唱一遍我听听。”
安以农站在那将歌曲唱了一遍。
编曲老师的表情从平静到愕然:“这真的是你三个小时完成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它很好!”
“我以为之前的《梦中的故乡》已经足够惊艳,还在生气你临时换曲子。不,愚蠢的是我。”他拿起曲谱,“这不是一首炫耀技巧的曲子,但是它的难度并不低。唱功稍微差一点,都配不上它的词。年纪轻轻,怎么写出这样的歌?看来去年一年的生活,对你的影响是巨大的。”
安以农只是笑,影响他的不是一年,而是将近十年,没有任何希望的无声世界。
“如果没有最后的两段,这首歌整个的基调都是消沉又绝望的。然而正是这样深层的黑暗,才能突出最后希望的浓烈。”
“想过用什么乐器配合吗?”编曲老师问。
“吉他。”安以农回答。
安以农以为编曲老师会反对,没想到他却笑着点点头:“这首歌不需要过于喧嚣的背景乐,正好你也会弹吉他,这样就很好,不会喧宾夺主。”
安以农便也笑了,主题临时变动,他的压力也很大。但是写歌不就是那样吗,有感而发,情绪宣泄。
时间快速拉至第三日,经过短暂磨合后,所有嘉宾都已经熟悉自己的歌曲,准备在台上献唱。
他们收拾了行李,然后坐上节目组的车,在庄园工作人员的挥手中摇摇晃晃朝着电视台演播厅驶去。
其实这个时候他们的节目已经准备在电视上播出。
之前两天录好的,经过剪辑师的剪辑,后期调整修改过的视频将在十几分钟后出现在电视机里。
等录制的前半段都结束,他们才会正式登台,那时候就是完全直播的形式。
车上安以农闭目养神,张若君还在熟悉歌曲,三个常驻嘉宾做着最后的准备。
前头的工作组则遥控指挥工作人员清理现场,以及安排观众入场嘉宾到达后只有半个小时的化妆时间,时间很紧迫。
“导演,”演播厅的副导演很是为难地和总导演打报告,“观众里突然多出许多年轻观众,而且,好像都是张若君的粉丝。”
“怎么回事?观众不是从各个年龄段里随机抽取的吗?”总导演皱着眉,突然来一群年轻观众,且都是张若君粉丝,想也知道不对劲。然而直播很快就要开始,这时候换人不现实,还会造成骚乱。
“有人动了这些名额。”
总导演额头的青筋突突跳:“这节目要是废了他们就高兴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问:“这些人占比多少?”
“约莫三分之一。”
这可真是擦着他底线蹦了,三分之一的嘉宾粉,恰好就是总导演能忍受的最大数字。
“好在我们综艺主要还是看评委评分,回头镜头少给观众席。”
“好的。”
车很快到了演播厅的停车场。
“快快快。”
这些艺人大都带着自己的助理和经纪人,最差也有一个助理跟着。车门一开,嘉宾们就在自家助理的簇拥下去了后台,只有安以农淡定地拖着行李箱。
他慢吞吞走进化妆间的时候,三个位置都有人了,安以农需要等一会儿。
他不太在意:“我就不化妆了,今天的主题不适合。”
今天一天,他都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在压抑的状态。这些灰色的痛苦的情绪一直被压着,真正演唱的时候才是宣泄和述说的最佳场所。所以之前几次试唱他都有所保留。
安以农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让一旁张若君的经纪人看了也觉得无趣,他撇撇嘴。
“若君,你感觉怎么样?”经纪人一语双关,这三日他在外面没少担惊受怕,生怕他们作弊的事情被节目组发现。
“很好。”张若君点点头。他的曲子和词都是请专业人士写的,虽然时间太短不能写出传世作品,但及格没什么问题。
闻言,经纪人安心了,他又看一眼安以农,这个突然红了一把的年轻人此刻被黑暗笼罩着,如同黑暗中即将被吹灭的光。
“难道因为无法创作出合格的歌曲,所以完全放弃绝望了?”经纪人在心里猜测着。
嘉宾们准备的时候,观众正一一入场。
单独分出的VIP通道,唐御缓步踏入,他西装笔挺,胸口别着一朵娇艳欲滴的蔷薇,脸上带笑,郑重地像是要参加自己的婚礼。
走廊那一头,一身黑色的赵泽也走进来,他的脚步又快又急,砰砰砰如子弹一般。那表情也有些不一样,不像是来听歌,倒像是要来狩猎的。
这两人就这么在拐角处不期而遇。
赵泽看向唐御:就是这个人撬了他的墙角,把他的鸟儿放跑。
“是你啊,久闻大名,陆大少。哦,不对,应该叫唐总才对。”赵泽整理袖口,脸上似笑非笑,“唐总好手段,好忍性,让人佩服。”
唐御前些时间以一种谁也没料到的姿态强势登场,快速吞掉‘环宇集团’最优质的几块鲜肉,直接引起本地几个集团的注意。
赵泽本想故技重施给他的公司找点麻烦,没想到这个人手里有某项清洁能源的专利,还准备在本地投产,市政府护着,他动不了。
“赵总,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听说最近投资的项目都赚了?”唐御的脸上露出虚假又客套的笑,“这么忙,怎么还有空来看综艺?”
“哪儿有唐总忙?环宇集团宣告破产后,最大的肉让唐总吃下了,业界谁不赞一句‘虎父无犬子’?怎么,唐总不忙着拓展版图稳住脚步,来这儿听歌来了?”赵泽也讽刺他。
唐御的笑容更灿烂了:“他邀请我来,再怎么忙都会来的。这里还要谢谢赵总成人之美。”没有赵泽的有眼无珠,哪儿有后来人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