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漫长的时光都要在海上度过,玉清问他,“择之,你十四岁离开白州时,孤单吗?”
“为什么这样问?”周啸靠着栏杆转过身。
玉清眺望着逐渐变成黑的夜晚,微微皱眉,“若是庆明十四岁远走,我定是千万般不舍,不愿,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独自面对这样的夜…”
原本下午瞧着还蓝色美丽的大海,如今夜晚,视线只要离开船身,外面立刻变成了吸人坠入的深渊一般。
周啸被他的话语打动,眼眶微热。
他牵起玉清的手,含情脉脉,“清清…”
玉清有些脸红,想要推开他,四下看去周围又没有人,便也由着他牵。
周啸这样被人关心脆弱的时刻,他还是想要陪伴左右的,这是他作妻子的职责。
“择之。”
他念他名字的时候,一阵香风吹进心坎,周啸忍不住拉着他的手,仔细的在手背上落下一吻,“i love you”
“洋文?”玉清看他亲过的手背,主动也学他的话,“你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之前两人通信过的miss you周啸也没告诉他究竟表达什么。
周啸勾着他的细腰,玉清整个人向前一步,他的软皮鞋踩在了周啸的皮鞋上,向后退一步,周啸的脚步便追过来,动作宛若一场华尔兹的开场。
周啸勾着他的腰,附耳轻声道,“我爱你。”
“要同你,死同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短短几个字便有这样长的解释?”玉清含笑问。
周啸见骗不到他,慢条斯理的说,“太太信还是不信呢?”
玉清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胸膛,掌心贴着他的另一侧,周啸低头便看到他纤长的睫毛,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听他说,“老爷说的,玉清自然相信。”
甲板上也能听到船长晚宴的音乐。
周啸教玉清跳华尔兹。
玉清的身体柔软,生产后腰肢更如水蛇一般,被海风一吹,他的披肩几乎要成为最好的背景,将身影勾勒出来。
周啸的妻子很聪明,脚步只一次便记得清楚。
两人在甲板上共舞。
玉清说:“或许家中应该有个留声机。”
周啸便说:“这次我们在法兰西买回来,等回家,我们夜夜跳。”
玉清低声笑起来,仰头便问,“老爷,以后这样的事我不愿和你商量了,放在哪里,什么颜色,你样样不管,只点头,未免过于轻松。”
“什么事我都是听你的…”周啸道,“太太选的自然是顶好。”
话刚说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除了抬姨太。”
“哎呦”玉清道,“我再也不敢了。”
他甚至想都不敢想。
在家中时,他每每第二日双腿打颤的下床,心中便燃起为周啸抬姨的想法,只在几次晚饭时提过家中冷清,若多有些人气儿就好了。
周啸敏锐察觉出他的意思,问他是不是想抬人。
玉清以为他问出这话是有戏,便说,老爷想,自然是好的。
周啸当即撂下筷子不干了,比庆明变脸还快。
玉清虽然现在是商会会长,但从小长大的地界都在封建观念下,很老派,妻妾成群是常态。
周啸愤怒玉清从来不想独占自己,对自己竟没有占有欲。
他恨玉清不像自己爱他那样爱自己,又怕玉清有一天会推远自己。
可玉清哪是不爱他,只是同为男人,他能理解憋闷的难受,不希望他太委屈自己罢了。
周啸便嚷‘我在你眼中,便是用下半身思考的人?没有这些,难不成我还不同你过日子了吗?’
玉清心想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床榻上,真正过日子的时间有多少?
但他来不及多想,周啸砸茶杯砸毛笔,最后一气之下将屏风都推了,“清清,你丧尽天良!”
随后一脑袋扎进了被褥中,好大一个人拱在里面,玉清去安慰也不是,不去也不是,进退两难。
在周啸嘴里,他就是个为了要孩子弄了清白的坏男人。
‘孩子降生,我们才好了多少天?你出了门做生意,是生意大了,转头没功夫应付我,便急慌慌的要塞人!’
玉清心想,也不是这样吧…
他只是怕周啸年轻精力好,自己跟不上。
后来怎么哄好的,玉清懒的想,大腿留了不知道多少个牙印,好几日穿裤子都磨的难受。
经过那一次,玉清再不敢说了。
如今周啸提起,玉清只想赶紧打马虎眼糊弄过去,否则按照他的性子绝对是要说一次撒娇一次、委屈一次的人。
“好老爷,求求你,可千万别磨我了。”玉清求饶道。
他的手按在男人的胸膛上,千万柔情,周啸哪里有不答应的份,“太太可别误会我。”
两人在甲板上吹了会海风,周啸摸着他的手好像有些发凉,便准备回去了。
“请等一等。”两人走到舱门,忽然身后有人叫住了他们。
“这个送给你们。”来人是个白人,说着并不流畅的国语,“很美好。”
周啸接过来,竟然是一张速写。
两人的身影在跃然纸上。
玉清好奇的歪头过来,笑眯眯的问,“这是我?”
周啸扶着他的腰,缱绻的拉起他的一只手在背上落下吻,玉清眼含温柔的看着他,长发在空中飘起,茫茫黑夜,甲板上只有二人的幸福时刻。
白人很友好的将画从速写板拿下,对着他们忽然说了一句洋文。
玉清听不懂,便问周啸,“他说什么。”
周啸搂着玉清的肩膀道:“他祝我们有个好夜晚。”
玉清后知后觉:“他竟没觉得我们这样有何不对。”
周啸说,法兰西其实有很多男人也可以在一起,像旧时候的书童,专门用来睡的。
但……
玉清留着长发,他虽然个子高,但长的有些妖,打眼一瞧或许像个身高很高的女子。
毕竟他他们跳舞的时候,那人根本瞧不见玉清的脸。
玉清身上还有披肩披着,看不出来很正常。
“画的真好。”玉清低头瞧着画,“在旧时候,只有夫妻才能共同入画……”
“我们不就是夫妻吗?而且我们已经照过相了,画不准的,将来我们的后代,孙辈,祖祖辈辈都能瞧见我们的恩爱。”
“两个男人,让孩子们瞧见了笑话。”
玉清虽然说着不好,可嘴角是笑的。
“两个男人还能生孩子,他们就偷着乐去吧,咱们给他们生命了,能来到这世界上走一遭,瞧瞧花儿,看看云,还能体会到喜怒哀乐,爱恨嗔痴…玉清,这样活着,很有滋味。”
玉清点头,小时候爹教他道理,婚后,周啸也会教他一些从前没听过的新鲜道理。
他总是有趣儿。
和周啸在一起,确实很有滋味。
这张速写周啸保存好,进了房间直接放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
保姆哄睡了孩子,见他们回来,便从小房间里推出去,将父子时光留给三个人。
庆明两岁半,已经是个胖娃娃。
眉眼长开些,能瞧出是像他们两个人,有些像周啸长眼,又有些像玉清的猫眼,微微上挑,睡熟时乖巧的像个团子。
玉清摸着孩子的额发,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小脸。
周啸看他的嘴角微勾,便轻声问,“笑什么?”
“以前瞧旁人家把孩子喂养的那么胖,我心中还想,这家人未免太纵容孩子的吃食,胖成了年画娃娃,如今一瞧庆明,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心软…”
两岁半的小孩竟然已经将近三十斤,胖的确实有些过分。
不过他太可爱,嘴巴甜大约是随了周啸。
小时候奶娘的奶水好,长大后喝米汤时,又有玉清的奶水供给,营养给足,吃食物糊糊时,他的胃口便已经很大了。
旁的小孩或许会动不动弄脏自己的衣服,吃的满嘴都是。
庆明不会,他甚至会在吃饭时,努力用饭勺将碗中的糊糊吃干净,然后将碗高高举起瞧着周啸。
这孩子聪明早慧,但不大喜欢说话,他便眨巴眨巴的瞧着阿爹。
周啸会被孩子真切的眼神打动,为儿子恳求一碗新的饭食。
而玉清呢,面对着父子二人求食物糊糊的真挚眼神,只能心软作罢。
这样下去,孩子在长身体的阶段先长的不是身高,而是体重。
这样的体重玉清抱不起来也很正常了。
血缘这东西说来也怪,周啸很不喜欢家中亲族,小时候便瞧着极不顺眼,长大后对亲爹也没什么感觉。
但如今瞧一个小孩和自己有些像,但身体里又混着爱人的血液,他光瞧着孩子,便能想到玉清、以及玉清的一切。
原来这就是爱屋及乌。
“哪里是心软,清清是好娘亲。”周啸见他亲了儿子但忘记亲自己了,巴巴的凑过去,在玉清的脸上吻了一下。
玉清抚摸他的脸颊:“他还是孩子,以后再减重也可以。”
“对…”
玉清忍着笑,拧了一下周啸的耳朵,“说什么你都对。”
“怎么了?你说的样样有道理,我无从反驳五体投地还不成吗?”周啸有些黏人的躺在他的大腿上,“清清,这是我去法兰西最幸福的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