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今儿,他家老爷心情不好,自然也不想去触霉头。
他只简单说了两句敷衍过去,随即下楼去取东西去了。
玉清确实病了,这点邓永泉还真没撒谎。
他身子本就差一些,自从小少爷降生后,老爷日日都是捧着哄着跟着寸步不离的呵护,其实是很难生病的。
这要是他周啸看护不当导致人病了,他只怕没这么大的火气。
只是玉清这病是小少爷给过的。
小少爷过了五岁开始上外头的学堂上学,不知学堂里头谁在年前冻了还是怎么,前儿晚上回家就发了烧。
这孩子可是玉清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他哪有不疼的道理?
庆明这孩子可爱,病糊涂时也会迷迷糊糊的喊娘和爹。
病弱的声音颤颤巍巍,听着都叫人心疼。
玉清两日都没怎么睡,守在床边给孩子擦身,周啸让他多去休息,让奶娘来做这些事就好了,玉清说,孩子从小就同他们分开住,生病了总是要照看的,庆明又不是奶娘生的孩子。
周啸原本只是怕他累,但看他心疼,自己也免不了疼爱起孩子来,两人守了两天,似乎也没什么见好的意思。
听说城里头不少孩子都这样了,叫什么流感,上西医院打两针就能好,否则吃中药好的慢。
把西医叫过来直接打了两针,庆明哇啦哇啦又哭了大半宿,倒是有了见好的意思。
不过孩子好些了,玉清便被他过了病气。
今儿早上说话有些哑,本想拖着病体来港口的,被周啸给压了回去。
所以也怨不得周老爷心情不好。
他黏玉清黏的厉害,连续多少天都在照顾孩子了,两个人半点自己的时间没有不说,玉清一病,他还没办法在身边照顾,自然是火急火燎没什么好心情的。
好不容易把港口的事情处理完,周啸便抓紧回家去了。
“太太呢?”
“还在里头睡着呢。”
“晌午饭可吃了?”
下人摇摇头,说中午庆明少爷又咳嗽了几声,太太还去看了。
“简直胡闹,人病着呢,怎么能让他乱走。”
周啸一责备人,家里头的佣人便都不敢吭声了,低着头。
庆明的偏院同他们的主院是最近的了,不知是否有十步路?
何况太太想看自己的孩子,拦什么呢。
周啸说了一声‘兔崽子’随后赶紧往主院里头走。
他脑袋里想到的自然是前几日玉清坐在床边抱着庆明的脑袋,哄他睡觉的样。
这小孩还好是吃的胖,否则玉清一定是要抱起来哄的。
周啸倒不是吃孩子的醋,他只是觉得哪有这样的人,为了个孩子连自己的身子骨都不要了。
他都替人去了港口处理事,这人却连个晌午饭都不好好吃。
玉清眼里还有他这么个老爷吗!
他气哼哼的进屋。
正是夕阳时候,外头的光一折进屋,打在西洋钟的玻璃上,推门晃眼,眼前先是一阵刺眼的白。
随后他想说话的话便哽在了喉咙里。
玉清打过吊水的手背还有纸胶,懒懒的从床边滑落一节手臂下来。
床上的帐纱将人藏在里面,只隐隐约约侧影就足够令人心颤。
小桌上养着一株垂丝茉莉花,屋里暖,冬日也花开不败,香味钻鼻,几乎要把人浸透了。
开门或许有风,玉清小咳嗽了几下。
“玉清。”他掀开帘子小声叫他。
玉清薄薄的眼皮儿颤了颤,鼻腔哼了一声,另一只手拍拍床里头,示意让他进来。
周啸勾了勾唇角,坐在了床边没上去,“我不去。”
出奇了。
玉清懒洋洋的睁眼,看着他吃味的表情忍不住想笑,对他伸手问,“老爷这是怎么了?”
周啸又不想让他刚打了针的手乱动,于是低头用脸狠狠蹭了玉清的手心,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你下午又去看庆明。”
“瞧瞧你,小心眼。”玉清坐起来。
西洋的针果然管用,一针下去,原本飘飘然的身子只睡了一个午觉便觉得缓过神来了,“我还热吗?”
周啸哀怨的看了他一眼,却还是连忙低头去感觉温度,顺便要亲他一口。
玉清的食指抵在他的唇瓣上,声音微微发哑,“我病着呢。”
“病着怎么了?若真要过病气儿庆明早过给我了,还用怕这个?”
周啸的脸垮下去,分明是想要同他闹一下,但又心疼他病了,最后烦躁的往他小腹里一躺,抱住他的腰,“玉清!”
“清清,我的好清清。”
“老爷可比生病的庆明难哄多了。”玉清抿着唇笑。
周啸被他摸着脸,格外舒服。
这样躺在玉清的小腹上,他心里自然是舒坦的。
好像上午有什么怨气都烟消云散了。
玉清在生完孩子后,小腹虽有些肌肉的线条,但却薄的很,躺在这里,仿佛里面是软软的,温暖的不得了。
他人一病,眉眼里就有种病态湿润感,躺在床上呼吸更浅淡,有些白皙的皮肤衬的眼尾一抹红成了脸上的艳色。
周啸瞧的心痒,拉着他的手好太太好太太的叫。
随后又说玉清根本不想他,不在意他。
一年到头,玉清最怕听他说这种话。
哪能不在意?周啸把他安静的命硬生生闹成了热闹,遇上他忍不住是笑的,两人日日连在一起,这都好几年了,孩子满地跑,偏偏家里的老爷至今还不懂事。
玉清捏着他的鼻尖轻轻晃:“那前几日的奶是喂了小狗了?嗯?”
“你宁可说是喂狗了,也不肯说是给择之了?”
玉清哼哼笑着:“这你都能挑理?”
有时候周啸闹的小性子他还是很吃这一套的,只要不是动不动就要把谈生意的老板拉到船上去沉海,什么事在家里他都是愿意依他的。
“我是怕过了病气给你,我这还没好,家里的顶梁柱若再倒了,玉清没有老爷依靠,这可怎么办呢?”
他说的又是哄孩子的话,可周啸偏偏吃这一套。
周啸一个翻身上了床,抱他更紧。
玉清感觉到他的热,问他,“我说什么了,怎么什么话都能让你反应这么大?”
周啸不管那些,一味的往玉清怀里钻,“不管,随你说什么,你病者,我自己来,不必管我。”
玉清看着他的手就那么伸进被子里,又像小狗一样来叼自己的耳垂,哑然失笑,“商会可好吗?”
周啸哼哼,胳膊不停,“好。”
“今日可在港口想我了?”
“想死了……”这句话问到了周老爷的心坎上,小声求他,“不怕过病气,转过来让我亲亲好不好?好清清……”
“只要亲一亲?”
周啸倒想要旁的,可玉清病着。
但玉清向来把当妻子当作自己的职责,也向来纵夫,妻从丈夫,他贴着周啸的耳边说,“今儿西洋的医生说让发发汗。”
“可是我睡了一下午也没什么汗,怎么办呀?择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