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自己肩头的脑袋晃了晃,无端让人联想起毛茸茸的小动物,耐心等了会,夏诚听到对方闷闷道:“我不喜欢喝粥。”
似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青年坐直身体,低着头,用没扎针的手去揉眼睛。
红彤彤,兔子一样。
已到嘴边的“放下”被迫咽回,夏诚叹了口气,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对方:“脏不脏?”
青年却答非所问,带着鼻音:“你怎么才来。”
不是你说我有个重要的会……?
能把夏家名下的公司经营妥当,夏诚自然不是蠢人,脑子稍稍一转,他就隐约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一直没找到机会插话的肖彦谦立刻找补:“小笨蛋,睡糊涂了?是你说夏诚有个很重要的会,怕打扰他,让我晚点再通知的。”
撒谎成了习惯,他看向夏诚,面色如常:“别看夏夏嘴上不说,但他心里还是很关心你的。”
所以否认就等于不关心哥哥?
好低级的道德绑架。
心底冷笑,闻九先是怯生生瞄了夏诚一眼,而后才低声道:“……对不起,我只是忽然很想见你。”
没有正面否认肖彦谦的话,可以夏诚的情商,轻易便能听出到底是谁在说谎。
是,他和夏意的感情不像大多数兄弟那样亲近、他也很感谢肖彦谦对家庭氛围的缓和,但这不代表,对方可以在任何事上自作主张。
尤其是涉及流产、险些威胁生命的大事。
“别想太多。”自小养成的性格让他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起身拿过肖彦谦手里的保温饭盒,夏诚在青年难掩惊喜的目光中再次坐下。
用眼神示意对方老实点别动,他拧开盖子,拿着瓷勺:“张嘴。”
见好就收的闻九乖乖配合。
嘴里满是顺着血液扩散全身的药味,乍然尝到点蔬菜粥,他明明满足得想眯眼,偏还要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边吃边点评,闻九嘀咕:【你别说,这夏诚还挺好闻,拿来配酒应该不错。】
冬日新雪,再来点梅花。
识海里的佛子淡淡:【是吗。】
【哦,我忘了你闻不着,】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闻九笑眯眯,【哎,可怜的系统,可怜的机器人宝宝。】
任由对方得意地翘尾巴,几口粥下肚,谢玄才出其不意:【吃够豆腐了?】
【吃够……】及时刹车转弯,闻九义正言辞,【说什么呢,龌龊,夏诚可是原主的哥哥!】
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他欣赏欣赏“自己”有什么错。
夏诚则注意到了弟弟猛然闭上的嘴:“烫?”
话音刚落,床上的青年便猛地前倾弯腰,对着角落的垃圾桶大口大口吐了起来。
夏诚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如果说之前夏意胃口不好还能用怀孕解释,那现在呢?现在又是因为什么?
动作太大,青年手背上扎针的地方已然渗了血,医生护士来来回回忙过几遭,对方的状态仍旧不见好转。
头一次产生了干预弟弟婚姻的想法,等医护人员离开,夏诚看向肖彦谦:“你出来一下。”
谁料,擦净脸的小哭包却叫住了他:“哥,我有点害怕,老肖陪我折腾一天了,今晚你能陪我吗?”
如果此时放任这两人出去,肖彦谦肯定又会编一箩筐谎话让夏诚先入为主。
毕竟,到目前为止,肖彦谦给夏家两父子的印象都非常正面,成熟稳重,连带着他说的话,都比常人多几分可靠。
先前提过,这个小世界中,血亲间的信息素很难发生反应,但AO有别,夏意的合法丈夫也在,按夏诚的性格,他八成不会留下。
很显然,肖彦谦也是这么想的。
故作大方地,他道:“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然后,被他断定不会同意的夏诚就点了点头:“好,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换班时我们再聊。”
印象中,除了工作,夏诚很少会说这么长的话,肖彦谦却听得几欲吐血,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表情。
围观看戏的闻九阴阳怪气:【嫉妒吗嫉妒吗?有本事你也装Omega撒娇呀,看夏诚吃不吃这套。】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嘲讽一通的肖彦谦:……
刚刚把话说得太满,这会儿再反悔也不现实,确信夏意没胆子把自己喜欢夏诚的事情往外说,肖彦谦扯出一个笑,走到床边,弯腰亲了亲青年的额头:“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家收拾些衣服,明早再来。”
明明喜欢的是哥哥,肖彦谦却一点不避讳在对方面前和夏意亲近,这也是原主最开始被骗到团团转的原因,对方的脸皮和面具着实够厚。
等男人的背影离开视线,青年立刻软软躺在床上,不像离开了Alpha的Omega,反而像只解除了戒备的小兽。
夏诚关好房门:“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尽管没谈过恋爱更没标记过谁,但根据生理手册的说法,对方此时应该最需要伴侣信息素的安抚。
夏意的表现却很反常。
正如肖彦谦所想,原主确实很怕说出真相:假如夏诚知道了是自己导致弟弟的婚姻变得不幸,他一定会在想方设法补救的同时疏远夏意,省得彼此尴尬。
再加上夏家和肖家的联姻一直被圈内人津津乐道,爆出丑闻、还牵扯到夏诚,一定会让父亲非常生气。
夏意不想让事情变成这样。
闻九尊重对方的想法,却没打算忍气吞声。
谁说这事儿只有一种解决办法?
既然夏父夏诚有能力,那就把事情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原主走到今天这步,他们也“功不可没”。
仿佛早已接受了现实,盯着天花板的青年平静道:“他爱的是别人,不是我。”
夏诚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当初弟弟说要和一个年长十余岁的Alpha结婚,他特意做了调查,肖彦谦这个人,没什么前任,一直洁身自好,追夏意的时候也十分用心,同学、朋友、甚至学校里的老师,没有一个不夸对方好。
孕期的Omega往往过分敏感,夏诚猜测:“你是不是……”
想多了。
后三个字还没出口,他便对上了青年转头望向他的眼睛。
该怎么形容其中的情绪呢?像失去最后的救命稻草、坠进潭黑漆漆的死水,透着股果然如此的了然,再掀不起什么波澜。
夏诚倏地意识到,他在帮外人说话。
但帮理不帮亲又一向是他的作风,沉默两秒,他问:“有什么证据吗?”
好家伙。
闻九真真切切理解了原主的感受。
讲道理,爱与不爱这种事,谁能比夏意本人更清楚,夏诚这一问,理性,却失了情分,更无异于让替身当着正主的面自掀伤疤,狗血又尴尬。
所幸此刻躺在这里的是有一颗强心脏的闻九。
早早编好了一套说辞,他镇定回答:“肖彦谦成结时喊了别人的名字。”
这回,尴尬的人成了夏诚。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从夏意嘴里听到这个。
“那天他喝了点酒,一直让我换衣服,说什么像不像,后来……名字我没听清,可肯定不是夏意。”真话夹杂着假话,闻九巧妙避开了原主最担心的部分,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不知情的受害者。
趁热打铁,他抿抿唇,眼圈一红:“哥,我想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肖彦谦:我什么时候……
九九:(抹眼泪)我说你有你就是有。
哭包九九来啦,渣男快气死了但不能说hhh
香香软软的O和独立飒爽的O都是好O,可惜夏爸爸不懂。
日常比心。
第六十七章 可以请您闭嘴吗?
平心而论, 夏诚并没有被弟弟的话完全说服。
对方也说了,没听清名字,这桥段太过狗血和戏剧化, 实在不像会发生在现实的事,八成是个误会, 讲开了就好。
可被青年眼眶红红地盯着,夏诚脑子里想得再多, 到了嘴边都成了“行”。
“爸在国外出差, 我还没告诉他你……流产的事,”突兀将最后四个字放轻, 夏诚抽出张纸巾, 递给对方, “等医生说可以出院, 我就带你回家。”
正好,他可以趁这段时间查查肖彦谦,省得夏意再胡思乱想。
梨花带雨的闻九:【看到没,这就叫会哭的孩子有糖。】
要是换做往常, 夏诚哪会注意自己的语气措辞会不会伤原主的心, 反正从小到大,他们家都很少软和地说话。
闻九也明白, 此时此刻,夏诚心里, 肯定还是更相信肖彦谦:后者为了娶原主, 确实忙前忙后做了不少,连夏父这样难搞的Alpha, 都对这个新“儿婿”赞赏有加。
但没关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只要夏诚肯查,世界意志总会帮他发现些什么。
谁叫肖彦谦本身就是觊觎主角的大反派。
被夏诚帮着擦了擦脸,漱了漱口,闻九老老实实躺好,在心底嘱咐:【多订几个闹钟,我怎么也得演四五次梦中惊醒。】
原主约莫是神经衰弱,后两个月,哪怕有肖彦谦陪在身边,也很少能睡一个完整的觉。
谢玄:【没人会注意。】
就像肖彦谦从未发现原主总是半夜睁着眼一样。
闻九却道:【万一呢。】
谢玄:【我可以给夏诚点炷安神香。】
快穿局出品,无色无味,质量保障。
【行啊,谢大师都会给人下药了,】识海里笑出声,闻九摇头,【演戏嘛,我很敬业的。】
哪怕要转变,也该有个足够合理的转变过程,否则以他不走寻常路的风格,早该无数次被各种熟悉任务目标的原住民识破。
语调轻快地,他道:【这不是还有你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