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一旁的叶雨信叫住了他,摇头道:“别说了。”
江燃看了叶雨信一眼,怼道:“怎么?我哪里说错了?我看他那几年就是待实验室把脑子待傻了!”
叶雨信:“……”
“景,别喝了。”叶雨信按住了周景的酒杯。
周景摇头,推开了叶雨信的手,他一杯又一杯的给自己猛灌酒,脑子里想的却全部都是杭明雨。
有曾经两人还在一起的杭明雨,对他笑的杭明雨,牵他手的杭明雨,给他贴创口贴,亲吻他,拥抱他的杭明雨。
那个总是陪着他,挨着他,时时刻刻注视着他的杭明雨,对方说爱他,就真的用尽了一切去爱他。
可他不相信,可他在那么幼稚的怀疑杭明雨对他的感情,周景的视线逐渐模糊,他靠在沙发上,仰起头,抬手用手背轻轻遮住了眼睛,眼角变得湿润,泪水从里头溢出来。
他又想起了现在的杭明雨,上次把杭明雨从浴室抱出来,对方那样的轻,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一样,他明明是抱着杭明雨的,却总觉得触不可及,对方好像一下子变得离他好远好远。
这种无论多努力都靠近不了的距离,让他觉得心慌意乱。
周景哭的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他死死的捂着胸口处的心脏,哭的几乎喘不上气来,里头又闷又痛。
他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能留住杭明雨,他有的一切杭明雨都不稀罕,他已经没有办法了,杭明雨不会再要他了……
两人见周景醉成这样,哭成这样,也无计可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直到周景的大哥过来。
周景宣的出现,再一次解救了他们。
对方把烂醉如泥的弟弟带上车,带回了家。
周景在车上,看着自己大哥,像是清醒了一瞬,动了动唇:“哥……”
声音哑的几乎发不出来。
“嗯。”周景宣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了一声。
“我们去哪?”周景眼里茫然,下意识的问了一声,像是已经哭懵了。
“回家。”周景宣道。
“回家……”周景喃喃,又自言自语:“回家……”
他曾经和杭明雨也有一个家的……
周景宣看周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蹙眉,随后听到周景继续问他:“哥,怎么办,他真的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哥。”
周景像是抓到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下意识的抓住了自己哥哥。
周景宣沉默,良久,叹气般的开口:“放过他吧。”
放过他吧,他身边的人,一个两个的都在和他这样说,可是.......
要他怎么做到呢?光是想想,他就已经无法忍受。
周景心里空落落的,他红着眼,又垂下眸,抓着周景宣的衣袖:“哥,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我不能没有他,我真的不能没有他,他不能不要我的,他不能......他不能.....”
周景哭的几乎泣不成声,他似乎已经无法思考,只会来来回回,颠来倒去的重复着这一句话。
周景宣看着自己这个弟弟。
上次见周景这个样子,还是在五年前,他在医院陪周景洗胃。
不过那个时候,周景心中被抛弃和背叛的恨意要更深刻一些,而如今,则是痛苦和绝望要更多一些。
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周景宣知道,要不是已经完完全全没办法了,否则,但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周景都不可能如此痛苦的在这儿买醉。
他的弟弟痛苦就痛苦在于他放不下杭明雨,他做不到放手,可杭明雨偏偏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他放手。
等周景哭够了,哭累了,周景宣才出声:“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你知道他的痛苦来源于哪里的,你明明知道他现在最没有办法的就是面对你,可你却非要站到他面前去,在他努力想要忘掉自己做的那些可笑的事情时,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他,让他无所遁形。”
周景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没有。
可是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口疼的他几乎直不起身来。
“你说你想照顾他,想弥补他,可你有真正遵循过他的意愿吗?他在和你诉说他的要求,他在求救,可是你看不到,你的这些行为,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天真的残忍?”
周景颤抖着,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他没有说话,像是睡着了一样,可周景宣知道他在听。
他的目光落在周景颤抖的身躯上,“爱一个人,首先要学会的是怎么做才是真的对他好,你的爱对他来说已经形成了痛苦,你越靠近,他的痛苦就越深,他在自救,他在本能的排斥着一切能让他感受到痛苦的东西,而他现在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你的爱,你懂吗?”
周景还是没说话,一路上,他都很安静。
懂吗?他不知道。
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觉得这么无望过,周景宣的话都是事实,可他要怎么去接受这样的事实?
回到家后,一整夜,内心都在反反复复的煎熬着,喝的越多,大脑就仿佛越清醒,他睡不着,他也做不了决定,他做不到,可是…可是……
可是杭明雨该怎么办呢?他又该怎么办呢?
没等周景思考出一个结果,第二天醒来,就接到了杭明雨离开的消息。
宿醉后的大脑炸裂般的疼,像是还没清醒过来,他努力的组织着消化刚刚听到的消息。
“什么叫杭明雨离开了?他去哪了?不是让你们跟着他的吗?”
周景握紧了手机,他不放心杭明雨一个人,所以即使离开了,依旧还是安排了人注意着杭明雨的情况。
本意是保护杭明雨,避免出什么意外。
可是现在他们跟他说杭明雨走了?走了是什么意思?走哪去了?
“周总,杭先生去的是机场方向,我们让人查了一下,他订了中午十二点的航班,您不让我们在杭先生面前暴露踪迹,所以我们没有阻拦他,而是第一时间联系您。”
然而周景前一个晚上醉的太厉害了,他们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才终于打通。
周景看了眼时间,根本没工夫听他们辩解,立刻挂了电话,随后踉踉跄跄的从床上起身,慌乱的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客厅里只有管家和保姆在,见周景神色慌张的跑下来,也赶紧的放下手中的活:“小少爷,你去哪?夫人让我们准备了醒酒汤,叫您醒了后记得喝的。”
“不用。”
周景已经什么都不顾上了,他跑的很急。
身后传来管家急切的声音:“您要去哪让司机送您啊......”
管家的声音被周景抛在了脑后,等管家安排司机追上去时,周景已经上了车,眼看着他就这样开着车出去,司机和管家站在一旁,简直束手无策。
主要是周景跑的太急了,昨晚醉成这样,醒来又慌慌张张的出门,他们实在没办法不担心。
事实上,他们担心的一点都没有错,周景已经彻底的慌了,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握不稳,一直在发抖。
为什么?他已经答应不再纠缠了,这些天无论他有多想去找杭明雨,也都忍住了,为什么杭明雨还是要走?为什么?为什么?
不,不行,杭明雨不能这么对他,杭明雨不能这么对他的。
周景握紧了方向盘,他的表情看起来冷静,可实际上,他的状态已经完全称不上正常了,像是也进入了某种应激的状态,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杭明雨五年前就已经离开过他一次了,不能再丢下他一次,不能......
别对他这么残忍好不好?他知道错了,他知道他错了,无论杭明雨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就是别离开他,别不要他。
周景一边看着时间疯狂的打着杭明雨的电话一边又急不可耐的开着车。
他心慌的厉害,神色恍惚,头痛欲裂,手脚也仿佛不受控制的发着抖,甚至到最后,眼前开始一阵一阵的发黑,已经出现了幻影。
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听到巨大的刺耳的刹车声,随后就是两辆车撞在一起的声音。
“砰”的一声巨响。
好像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车内都是血,周景已经听不到周遭的声音,在失去意识前,脑海里唯一的念头也只有杭明雨……
他还没有追上去,他还没有求杭明雨不要走,他还什么都没有做。
杭明雨的病也还没有好,他不能丢下杭明雨的,他不能丢下杭明雨一个人……
他不能……
第45章 谢谢
杭明雨走的时候没想太多,他只想找一个安静的,适合养病的地方,最好离北州市远一点,离周景远一点。
他已经没力气应付这些了,所以对周景的那些未接电话,全部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飞机在一个很远的南方小城市降落,这儿的机场才新建没两年,人不是很多,杭明雨下飞机后又去乘坐了大巴。
差不多两三个小时的车程,最后在这座城市最边缘的一个小县城停留。
这是个景色秀丽的小县城,自然风光不错,只是因为交通不便利,所以旅游业没发展起来,是一个圈内朋友给他推荐的。
对方说自己心情不好,或者想放松的时候,就会一个人来这边住个几天,小县城的人口不算多,比起大城市生活节奏要慢很多,也更加舒适一些。
杭明雨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稍微收拾了一下,洗完澡,打算躺床上看看房子,然而房子还没有看,就收到了一条新闻推送。
上面报道的是一条交通事故,杭明雨没太在意,刚准备直接划过的时候,却瞥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周景....
杭明雨握着手机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差点没有拿稳。
他微微发颤的看着上面的报道。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呢......
杭明雨握紧了手机,他不受控制的站了起来,甚至无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又强迫自己停下来。
他能去哪?这儿离北州市太远太远了,远到让他触不可及。
这个点,甚至连最后一班去市里的车都没有,而在这样的小县城,想要打个车过去,都不一定有人接单。
即使有人愿意去,那个新建的机场,统共也没几趟航班。
是他自己跑到一个这么偏远的小地方来的,换句话说,他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立刻赶回去。
最快,也要到明天白天才能想办法。
他只能等。
杭明雨缓缓的重新退回去,他冷静下来,在床上坐下。
可那无意识的心慌手抖,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