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容的目光在季家的大门上轻轻扫过,随即便收回了视线。
季玉成一直仔细地注意着他的动作,见状不由得有些紧张,问道:“容天师?怎么了?是这门有什么问题吗?”
季婉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不是什么大问题。”容声音淡淡,“只是季先生命格属木,与金相克,这大门上的金属缠花虽好,却不太合适。”
季玉成呆了一下。
他自己虽说常年住在这边,但许多东西却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注意着的,也是容这么提了一句,他才注意到大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了片金属缠花,暗铜色的花朵衬着铁锈色的大门,显得格外的尖锐森冷。
被金属花瓣上映射出的日光刺了下眼,季玉成回神道:“我明日就叫人过来改。”
容不置可否。
进到了别墅里,季玉成一早就叫人准备好了饭菜,吃过之后,便四散回房各自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季玉成便早早起来等着容下楼。
不知道是不是容给的镇阴符的作用,他这几天的衰老速度似乎慢了许多,精神也还算好。
容按着这几天好不容易调回来的生物钟起了床,换了套衣服洗漱之后,便开门下楼。
“容天师,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提出来。”季玉成见到他就客气地问道。
容摇摇头,夹起阿姨端上来的包子吃了一个,又喝了半碗鸡丝肉粥,便擦了擦嘴,放下了筷子。
他一停下,季玉成也连忙放下了碗筷,“容天师,我们现在就过去吗?”
“嗯。”容抬眸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点点头。
因为打算建设成一个带有原生态意味的民俗旅游基地,所以整个旅游园的选址离香市市中心有些远,几乎进入了郊区的范围。
季玉成收购的那个村子名字叫南鸣村,因为村里苗裔众多,所以他们也自称南鸣寨。
“……当时收购那几块地的时候,我专门去和村民们谈过的,给出的价格也不低。工程开工的时候,我担心村子里的村民找不到工作,还特地让人去村里招了小工,都按正常待遇给。”
“现在整个工程刚到一半,摊子已经铺开了,但高新技术园那边又出了问题,”季玉成低声道,“不怕您笑话,这事儿要是真没办法解决,可能再过半个月,我手上的资金链就要断掉了。”
当初他信誓旦旦要建成华国的第一个民俗生态旅游园,要让整个香市都因此受益,现在却差点连命都要保不住了。季玉成远远看见已经初具规模了的旅游园,心想,谁又能想到这样的结果呢?
车子拐入了村口,路边错落着几座颇具特色的苗族建筑,高高的木屋上挂着红辣椒,留着长发的少女悄悄从窗户中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几辆驶进村子里的豪车。
又开了一会儿,路边开始出现一些建筑材料,民居的数量也少了许多。
绕过一个弯,司机停下车。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入眼便是一座别具特色的田园式建筑。
整个工程在一周前就直接停下了,现在整座旅游园里除了保安之外没有别的人在,容他们跟保安说了一声之后,便直接朝里走去。
不得不说,季玉成的这个旅游园选址其实很不错。一整座庄园坐落在三座青山中间,潺潺的溪水环着园区流过,正是青山有靠、玉带环腰的好格局。
若是他的这个旅游园能够顺利建成,说不定真能带动整个香市的经济发展。
容难得开口夸了一句,季玉成笑笑,却很难有以前那种兴奋的心情。
他走在前面,一路引着容往前走。
因为工程只进行到一半,所以园区内许多地方都还没完全建设好,凌乱的脚手架和钢筋堆在地面上,走过的时候都要小心不被绊倒。
“那是什么?”容忽然停住脚步,看向园区边缘那儿放着的一块大石头。
“那个?”容自进来之后便鲜少说话,现在一出声,季玉成就连忙看了过去,想了想,道,“那是之前运回来,打算等建成后放到民俗街上的祭石。”
华国苗族常以巨石、岩洞、大树和山林作为自然的化身,并对此顶礼膜拜、酒肉祭供。
季玉成之前既然打算搞一个带着原生态民俗风情的生态旅游区,打听到这一点之后,便让人从附近山上采了这块巨石,等着工程结束之后,再请大师为它“点灵”,然后放到民俗街上作为一处小景点开放。
只不过现在工程暂停,这块巨石也就放在这里没人理会了。
容慢慢地走了过去。
那块石头大概有他那么高,整体呈一个古拙的桃子的形状
当时季玉成选它就是因为这个,觉得等点灵之后可以和传说中的蟠桃一起捆绑宣传宣传。
容:“……”还挺有想法。
他将目光放回到这块石头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块石头有哪里不对。伸手上去轻轻擦了擦,容捻捻指尖,将手指上沾染到的淡淡的一缕阴气碾散。
第25章
一旁的季玉成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
然而容擦过那块巨石后, 绕着它走了一圈,却没说什么,只是忽然问他:“季先生之前提到过, 高新技术基地那边也出了问题?”
“啊……是这样。”季玉成愣了一下, 随后答道。
“方便说说么。”容用手帕轻轻擦去指尖上的灰尘, 垂眸问道。
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季玉成虽然有些疑惑, 但事关己身, 他还是仔细地回忆了一遍。
高新技术基地因为是之前季家遗留下来的产业转变而成的, 所以园区反倒设在离香市中心比较近的地方。
不过它和现在在建的这个民俗生态旅游园距离也不是很远, 毕竟一开始季玉成就打算将这几个产业连纵起来,打造出一个由季家主导的经济园。
前段时间,民俗生态旅游园开始施工。
季玉成想着高新技术基地那边这几年扩大了不少规模,底下员工也陆陆续续反应过现在公司有些基础设施有些过于老旧, 尤其是办公面积与员工食堂这些, 明显已经不能满足现在的公司发展需求,所以认真考虑之后, 便直接拍板, 趁着现在这边旅游园施工,一起将公司的办公大楼与食堂还有各种公共设施都重新规划了一遍。
问题就出在高新技术基地新修建的那栋技术大楼上。
“……大楼重新修建好之后,公司技术人员的办公室就搬了过去。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技术人员就发现, 那栋大楼似乎有什么问题, 不少在里面办公的员工精神越来越差, 有几个情况比较严重的去医院一查, 居然查出了癌症。”季玉成皱着眉缓缓说道。
高新技术基地里技术人员的工作量是有些多, 但他们公司一向遵守劳动法, 对于员工的身体健康也很看重, 每半年都会组织一次全身体检。
上一次全公司体检就在两个月前,那几个检查出癌症的公司员工身体检查报告上除了有些贫血其他一切正常,谁也没想到短短两个月内,他们的身体状况会忽然这样一转急下。
也是因为这几个员工忽然查出了癌症,其他本来心里就有些惴惴的技术人员就更加不安了,虽然大部分还在正常地上下班,但少部分人却已经开始着手向公司提出了离职。
为了稳定人心,季玉成亲自去医院给那几位生病的技术人员发了伤病补贴,回去后还专门请了香市的一位大师过来,在大楼内做了一场除晦法事。
一开始似乎确实有些用处,但不到一周,不仅在那栋技术大楼上班的工作人员感觉到身体不适,连带着整个基地内的员工也都隐约感觉到了异样。
传言在基地内越演越烈。
直到季玉成自己身体上也出了问题,身形容貌一下子衰老下去后,基地里的工作人员终于无法忍受。
在季玉成前去京市时,高新技术基地内已经有二十多名员工明确提出了离职,剩下的那些员工也开始寻找借口在家办公。
本来人来人往一片蒸蒸日上的高新技术基地如今只能在宿舍和食堂看见几个人影。整个基地的工作进展几近停摆,好几个项目因为重要员工离职或休假而无法进行。
他之前说的手头上资金链就要断了的话确实不是单纯地跟容卖惨,季玉成认真地将高新技术基地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情绪有些低落。
他低声道:“不瞒容天师您,之前我也也请过几位大师过来看过,但都说我这两边的园区风水没有问题,高新技术基地那边的风水虽然没有旅游园这边那么好,但也绝不至于会让人突发恶疾的地步。”
至于一开始出事的那栋重新修建的技术大楼,季玉成自然也请大师们看过,却也是没看出任何问题。
左右寻思之下,季玉成便将怀疑转到了现在停工的民俗生态旅游园这边。
毕竟从时间上看,所有事情都是在民俗生态旅游园这边开工后发生的。
尤其是……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往园区外走去。一个穿着奇异的民族服饰的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此时见到走在最前面的季玉成的身影,目光冷冷地盯着他:“妄动祖脉,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她的嗓音又干又哑,语气阴恻恻的发沉,听得人毛骨悚然。
季玉成眉头狠皱了下,转头见到佝偻着腰身颤颤巍巍的老太太,又强忍住了怒气:“杨婆婆,你怎么又来这边了?”
杨婆婆来这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从施工开始,杨婆婆就来过这边两三次,每次嘴里都念叨着刚刚那句话,咬字语气阴森森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只是她看起来也七老八十了,整个人佝偻成小小的一团,季玉成也不好跟这样的老人计较,查过她家里只是普普通通的苗族村民之后,便也只能叫保安将她好生送了回去。
他这次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还没等他叫保安过来,刚刚一直走在他身边的容就忽然一动,走过去,俯身慢慢问道:“谁和你说过这里埋着祖脉的?”
他语气仍是淡淡,声音听起来如高山新雪。杨婆婆浑浊的眼珠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危险一样,抿紧了嘴巴不说话。
容平静地和她对视着,指尖一动,一只正爬到他脚上的米粒般大小的虫子就忽然停住了动作,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杨婆婆脸色微变,嘶哑着喉咙问道:“你是谁?”
容微微垂了垂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杨婆婆说道:“是山神……山神发怒了。”
她看向季玉成,眼神复杂:“他破坏了祖脉,破坏了南鸣寨的风水,山神要惩罚他。”
季玉成脸色铁青。
容的情绪却仍是平静,他伸手将杨婆婆戴歪了的帽子轻轻扶了一下,顺手拂去她身上沾染上的晦气:“所以,季先生身上的蛊虫,也是你下的,对吗?”
蕴含着灵气的修长手掌白皙而流畅,轻轻地搭在她松垮的肩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
杨婆婆身体陡然一僵。
季玉成也瞪大了眼睛,他之前分明查过的,杨婆婆以前是香市人,四十六年前嫁来的南鸣村,一直安分守己,从没露出过一点儿会蛊的迹象,所以他在一开始怀疑了一下对方后,就没再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了。
现在容这么一句话出来,季玉成想到自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都是因为身体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只虫子,顿时毛骨悚然:“杨婆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季玉成声音忽然一窒,杨婆婆刚刚那句阴森森的诅咒浮现在脑海里。
可是,他决定要在南鸣村这边搭建旅游园的时候,从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个村里还有祖脉这种东西啊?
他甚至连这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莫名其妙地要被人用命来惩罚?
杨婆婆抿紧嘴巴,“这是山神的旨意。”
季玉成怒极反笑,转头看向容。
“南鸣村的祖脉不在这里。”容垂眸,淡淡地看着她道。
杨婆婆捏着拐杖,半点不信。
容见状,轻轻抬手,随意地在她额上一碰。
他的动作极快,杨婆婆心中一惊,却因为身体老迈而无法躲开,只能任由那一点儿微凉的气息落到她的眉心上,随后没入到两眼之中。
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杨婆婆抬起头,只看见一片淡淡的青绿之气杂糅着一点儿灰黑的颜色,盘旋在整座旅游园间。
青绿色的是四周树林与那条绕门而过的溪水传出的生机气息,而灰黑的颜色,却是从园内不知道什么地方弥漫而出的淡淡阴气。
杨婆婆会用蛊术,勉强也算是个玄门中人,自然也分得清这些气息所代表的的东西。
这里没有祖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