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施工队转身搬来了土地神,焚香烧纸,火炮响雷,挑了个适合破土动工的良辰吉日。
贝蒂女士使用了钞能力,效果拔群。
花房日照充裕,在不同区域分别装置了满足不同植物生长需求的控温和控干湿系统,总之里里外外都透出一种用金钱堆砌起来的生活情调。
位于花房中央的会客厅,贝蒂女士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茶叶什么来头她不是很在意,反正是唐非从英国留学回来送她的礼物。
美丽女士的下午茶时邀请了绅士相陪,她等那位绅士用消毒液将座椅表面来回擦拭了三遍,不忍心打断他的节奏,等他走完了所有消毒流程才说道:“笑笑,我听爷爷说公司最近都是你在打理,很辛苦吧?”
唐乐将口罩拉下,他只有跟他妈说话时会这样做:“辛苦,所以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繁繁那么大的人了,要不要回来别人做不了决定。”贝蒂女士轻弹了一下茶匙,放在杯后面,优雅地举起镶金骨瓷茶杯,“除了你,他们兄弟仨多多少少都有点你爸的影子,只有你,跟你爸一点都不像。”
“妈,”唐乐的抵触情绪并不含蓄,“我觉得挺好,要是像到我爸,我这辈子算完了。”
世上很少有当妈的在听孩子说完亲爹的坏话后选择继续喝茶,除了贝蒂女士。她跟唐爸本就是貌合神离的场面夫妻,要不是她喜欢小孩子,唐爸的精子质量远高于精子库,她当初才不答应家族联姻。
花房静谧,隐隐听见远处自动洒水器工作的动静:“繁繁继承了他做商人的才能,小斯则遗传了他的音乐天赋,菲菲更显而易见,像他年轻时的孪生兄弟。”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唐乐不留情面地锐评。
贝蒂女士不置可否,她放下茶杯问唐乐:“之前的画展去了吗?”
“去了。”
“见到凌泽了?”
唐乐看着他妈,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你怎么知道?”
“呵呵。”贝蒂女士招呼来远处等候的佣人,吩咐她把茶点端上来。等她再面向唐乐时,身子往边儿上一塌,用手撑着脑袋,笑意晏晏,“他什么都没跟你说吗?唉,好纯情的男人。”
“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唐乐能解决公司里一些贼心不死的小股东,面对他五十多岁的母亲却没一点办法,只得叹息摇头。
贝蒂女士掩着嘴咯咯笑了两声:“笑笑是块木头,人家凌大画家这么追你,连我看了都心动,你愣是没有反应。”
唐乐眯了眯眼,一个猜测,不一定对,他觉得他妈像个悍跳的铁狼,尾巴没藏好,一扫一扫的,都要舞到他脸上了。
“那张门票是他给我的。”贝蒂女士继续自曝,“他本来想让爷爷帮忙转交给你,怕爷爷起疑心,花了半年时间在爷爷领舞的广场上混成了专业的音响老师。你听过他打碟吗?节奏特洗脑,跟你爷爷的舞步百分之百兼容,哪怕爷爷跳错了,他也能紧急救场,真的很有天赋。”
别的舞团还在费功夫挑选劲歌劲舞曲,唐轩辕早就先人一步搞创新。他的舞团,是要代表区参加市级广场舞大赛的,绝不能输在音乐上,所以他在舞团中追加了一个别的团闻所未闻的职位DJ。
唐乐想象不出来,一紧张连说话都结巴的凌泽是带着怎样表情成为唐轩辕的左膀右臂,助他加冕为王。唐乐之前还纳闷,凌泽这名字一看就五行缺水,原来是误会他了,他不是缺水,是脑子进水。
“后来有一天,我刚好路过广场,想着顺便接爷爷回家。他得知我是你妈后,慌慌张张地从包里掏出一张门票,请我帮忙,拜托我说服你去看他的画展。”茶点端上来,贝蒂女士顺手捡了一块塞进嘴里,边吃边发出赞叹的“嗯”声,她看向唐乐,瞅他还是一副面部神经退化的冷漠表情,“那孩子提前做了许多准备,就怕你怀疑他心怀鬼胎别有所图。其实画展是个的幌子,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唐乐不理解:“......为了假装跟我偶遇?”
“那孩子的作品可受欢迎了,黄牛炒他的门票比他自己赚的都多。他想见你,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和时机,人多的地方,笑笑你又不敢去,这可怎么办?可把大画家愁坏了。”贝蒂女士说到兴起时会不自觉地摇头晃脑,像穿长褂的教书先生,“他不想让你难受,所以他干脆效仿国外少数画展的特殊规矩,限时逛展,一次只放三个人进去。”
唐乐回想起当时,他还在心里默默给场地的准备团队加了分,那消毒水味,一闻就知道是专业的。
他顿悟了,他豁然了,为什么有人会说,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已久的精心策划。
“他跟你告白了吧?”贝蒂女士是开明的女性,讲道理,别说2022,1992年那会儿,她哥已经跟男朋友私奔了。临走前一晚还坐在她床边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别被性别束缚了心。
现在,她要把这句话转发给自己的儿子,性别不要掐得那么死,这年头同时有资格和资本、还做好了谈恋爱准备的人,不多。
*
凌泽画画之前会把手机交给的助理,不是怕手机打扰他创作,但凡去过画室画画的人都知道,手机这东西长脚,一个不小心就会自己跳进水桶里,跳进颜料里,跳进装满了碳粉和铅笔屑的垃圾堆里。
不会真的有人可以干干净净地从画室里走出来吧,清醒一点,睁开双眼看看现实。
热知识:手指和指关节,也是绘画的重要工具之一。
“泽!”助理撞开门时,凌泽脸上都是颜料,他几乎能跟炫彩的工作室融为一体。助理知道老板暗恋唐乐,很可惜,她也是母胎solo一枚,她太弱小了,没有力量,帮不上老板的忙,甚至比老板还紧张,“电电电电电电话!电话!电话!!唐乐打来的!”
在电话那头用手指敲着桌面的唐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通电话能让两个人同时兵荒马乱。
凌泽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设想了一万种打招呼方式,结果一等接通,脱口而出就成了:“请问你找谁?”
“你。”唐乐惜字如金,不多逼逼。
“我是谁?”凌泽的大脑超负荷运载,散热失灵,cpu过载,选择宕机。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助理登时觉得完蛋,老板巴比Q了。
凌泽听见唐乐从鼻子里轻哼一口气,语气冷淡得无以复加:“今晚八点半,出来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
笑笑:让我想想怎么哄骗他替我上班。
凌先生:救命救命救命他约我诶!
第22章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凌泽没有多余的时间做先手准备,他接到电话已经是傍晚六点半,再减去路程所需时间,凌泽最多只剩下一小时。
“泽,相信我,下班高峰期,坐地铁比开车快。”小助理打开手机地图实时监测路况,市中心的交通主干道已经变成了黄色,不出意外的话,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就会升级成红色。
“我知道!但是如果他知道我是坐地铁过去的,肯定不会靠近我了!”凌泽的家就在画室楼上,他跟小助理两人对目前的情势做了全套事无巨细的分析,比如唐乐为什么突然约他见面?为什么约在市中心附近一个算得上荒凉的景点?
小助理问:“看电影那次你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她合理怀疑是唐家人知道了凌泽那点小心思之后,想把他忽悠到没人的地方进行一个暗杀。毕竟凌泽自己也说过,唐乐的大哥见到他就满脸凶样,好比那陈浩南见了靓坤,总有一人要尸沉铜锣湾。
凌泽把无辜两个大字写在脸上,小助理想,也是,他要有那胆子也不至于暗恋人唐乐八年,天天对着自印的证件照傻笑,像极了心理扭曲的私生饭。
最后,凌泽在地铁和堵车之中选择了堵车,等他抵达约定地点时,唐乐已经在一棵挂着彩灯的树下等候多时。
“你迟到了。”唐乐说,“十八分钟三十二秒。”
出乎凌泽意料,唐乐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他卸下精英模样,连头发都没打理,只用梳子简单划拉了几下。凌泽差点忘记道歉,倒是先把心里话交代出来:“这样的穿衣风格更适合你,笑笑。”
话一出口,凌泽立刻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淦啊,平时在家对着镜子练习,模拟与唐乐聊天的情境,他私底下都偷偷喊他笑笑,这不,练成肌肉记忆了。
“笑......不对,唐乐,你听我狡辩,不是,我是说,听我解释。”凌泽立刻急了。
“没关系。”唐乐没有放在心上,“称呼而已,随便怎么叫都行,我不在意。”
说罢,唐乐顾自迈开步伐。
凌泽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唐乐身后,没走几步,他觉得这样一前一后的阵型显得他俩太生疏,于是加快脚步追上去,在唐乐左边四个身位与他并列而行。
“那我能继续喊你笑笑吗?”凌泽试探着问。
“随你。”唐乐觉察到凌泽小心翼翼的目光。
唐乐习惯了来自他人的揣测,唐轩辕和唐爸都教导过,他人之所以想要了解你的想法,是为了能够更好地达成他们的目的。换成通俗易懂的话,示好与阿谀奉承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因为你能给他们金钱,名利,或其他有所图。
商场如此,情场应该也差不多。唐乐想。
海水的咸腥味道漂浮在空气中,这里是少有的能不出城就见到海的地方,上个年代这里还是繁华的商业中心,短短十年不到时间,就成了无人问津的、萧条的半荒废地带。沿途空着的店面甚至连招租的广告都没贴,取而代之的是用油漆写着的拆字。
海风从连甍接栋的钢筋混泥土缝隙间吹过来,凌泽跟着唐乐,迎着风的方向,穿过一片破败,来到一座码头。
码头搭建了通往海面的桥,桥的尽头是一座建立在海上的游乐园,设施都还通着电,霓虹灯牌交错闪烁,每个游乐项目的入口处都有专门的检票员。
凌泽没想到这里竟然还在运营,更想不明白是靠什么运营下去的。
工作人员看见唐乐,纷纷从简陋的办公室里探出头来打招呼,唐乐没回话,只是点头,领着凌泽去到摩天轮面前。
屹立在海上的摩天轮,受到环境和设备的影响,比起陆地上的摩天轮,尺寸要袖珍了一半,但因为有海景的加持,乍一看也足够震撼,不比童话那些穿过云层的幻想,是属于物理世界的浪漫。
“二少爷,消毒工作已经完成了。”一位拄着拐的老奶奶走过来,她身上穿着工作人员的制服。凌泽看她直不起来的腰,有点担心这样做是不是违背了劳动法,雇佣年迈老人。
她看出了凌泽的顾虑,摆了摆手说我不是打工的,我只是这里的义工。
唐乐一脚迈进摩天轮的座舱,凌泽来不及回老奶奶的话,生怕错过进舱的机会,小跑着钻进去。老人家熟练利索地从外头扣好安全栓,然后继续拄着拐,站在海风吹拂的平台上目送他们升空。
座舱里安静得让凌泽有些局促,他跟唐乐面对面,座舱偏小,导致他必须刻意错开腿的位置,才能避免彼此膝盖的接触。
唐乐一如既往地不说话,凌泽只敢从玻璃窗上看唐乐模糊的面容,海风很大,吹得座舱小幅度地摇晃。
“不恐高吧?”快要到达最高点时,唐乐终于开口。
凌泽把头摇成拨浪鼓。
“那就好。”唐乐的目光经由玻璃的映射落在凌泽脸上,凌泽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看自己,心脏顿时铿锵有力地演奏起交响乐,别说他自己,估计唐乐也能听到他的胸腔内正乱作一团。
“别紧张,”唐乐抬起手,弯曲的食指敲了敲窗户,示意他往外看,“太紧张的话,会错过好的风景。”
城市的星火坠落在海中,波光粼粼从特纳笔下的海景摇曳成梵高的星夜,就连平日见不到的月亮也不再吝啬她的光。
繁星在头顶,也在脚下。
“五年前,这家游乐园就已经是负营收状态,我试过很多方法,但是都没能成功让情况好转,这是我能力的不足,如果让大哥接手,他一定有办法。”唐乐的语气宛如腾黑的夜空,平静得没有半点情绪,“小时候,我妈常带我来这里玩,我喜欢这里的景色,所以不想让它消失。”
凌泽沉默了片刻,问:“难道说,这五年来一直都是你在承担游乐园的开支。”
“一点小钱罢了。”唐乐表现得无关痛痒,就像花五块五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精装版辣条,尽显富家子弟的低调奢侈而不自知,“不过我约你到这来,并不是纯粹带你看风景的。听上去或许有些荒谬,但这座游乐园的游客逐年递减的原因,是因为一个都市传说。”
座舱正好行至摩天轮的顶点,唐乐的头靠在窗上,他歪着脑袋看向凌泽:“坐过这个摩天轮的情侣会分手,告白会失败,暗恋无疾而终。”
凌泽:?
唐乐继续说:“我是唯物主义,不信这些东西,我只看数据。所以我安排人做了游客回访,进行了后续的跟踪调查,结果是分手率98%,告白失败率99%,暗恋成功的只有0.5%。”
凌泽是信这些的,不论是数据还是都市传说,他被唐乐一番话说得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什么最新的婉拒方式吗?凌泽嘴上释然,心里却酸酸的:“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可以直接跟我说,没关系的。”
唐乐用手指节奏地敲击着膝盖,凌泽的表情藏不住心事,见他一副明明想哭,却死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可怜模样,唐乐浅浅叹气,操着单调且水波不惊的语气,无奈道:“你的联想能力和理解能力都让我有些担忧,我没有拒绝你的意思,只是就目前来讲,也还没到可以接受完全接受的地步。所以我打算给你三个月的试用期,能不能转正,看你绩效。”
凌泽一怔,一下没收住,豆大的泪珠顺着眼眶往下蹦,唐乐把目光移开,继续看窗外分不清海面与夜空的黑色画布,不算安慰:“别哭了。”
凌泽胡乱擦干眼泪,红着脸口齿不清地问:“所以我现现现现现在是笑笑的那个,就是那个,男、男......”
“男朋友,”唐乐心如止水,“非正式的。”
唐乐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凌泽真那么牛逼能打破摩天轮单身诅咒,那这地方说不定还有起死回生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后续:因为强迫自己与他人在小环境内(三米以内)共处一室,一落地唐乐就生理反胃呕吐欲强烈,画面和谐。
第23章 爱情的骗子我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