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见他沉默,许秋送以为自己说得不够真切,让唐菲菲误以为自己是在说漂亮话,又连忙严肃地重复声明道:“我想成为你的依靠,不是开玩笑的。”
夜里的风吹过来,终于把一些轻灵的,流动的,星星点点的微光吹进了唐非非眼里,吹进久无人问津的黑色天空。
糟了呀。他想,你说出这种话来,我就离不开你了。
“秋送,我问你。” 唐菲菲投降似的拥抱着许秋送,像是被人抽空了浑身气力,“你……不需要我爱你吗?”
“不用啊。”许秋送笑着安抚,想不明白他怎么又问同样的问题,“我能爱你,就已经很知足了。”
白痴一样。
唐菲菲的咕哝只有自己听得见,让我爱你吧,只要你愿意,我会很爱你的。
作者有话说:
lay了,彻底lay了
第49章 主要是讲究一个循序渐进
临上了高速,凌泽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第一次去对象家里不带点礼物,会不会让未来老丈人丈母娘觉得自己没有礼数。
他转念一想,今天是去看望笑笑的,就算不急着见家长,那总得给笑笑带点什么才行。于是又让司机掉头,回市里买了一大束玫瑰,等他抵达唐家山头,早过了午饭的点。
凌泽站在门口,听说过唐家有钱,但亲临一眼收不到边的别墅,内心难免受到震撼。不对,唐家已经超过了别墅的范畴,叫它城堡更合适。
黑色铁栅栏门缓缓朝里打开,像宫廷油画照进现实,凌泽觉得自己和怀里的花束在大环境下显得异常渺小,宛如萤虫飞向银河,说直白点,是贫民窟的小伙不小心闯入王公贵族的地盘,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凌泽抱着格格不入的花束,格格不入地跟着带路的佣人到了会客室,度过令人忐忑的五分钟后,会客室的门被推开,来见他的不是唐乐,是恭利。
不等凌泽自我介绍,恭利先喊出了他的名字。
“您认识我?”凌泽问。
“听夫人和二少爷提起过。”恭利笑起来时脸上皱纹更为明显,让凌泽想起孤儿院的老院长,“在您见二少爷之前,需要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凌泽应好,他以为是搜身检查他是否随身携带了危险物品,电影里见都这么演。
接着他被带向一间客房,浴室内早准备好了热水,一开门,氤氲水汽争相往外飘散。
“脱吧。”
凌泽:?
佣人们整齐地站成两排,有点不脱今天别想活着走出大门的架势。为首的佣人告手上托着折叠整齐的干净衣服,她告诉凌泽,您要见二少爷,必须先沐浴再消毒,里里外外都衣服都得换,贴身的也不能留。
肉类进口安检啥流程,您就是啥流程。
凌泽泡在浴池里,浴室跟他家客厅差不多大,他想到外面有那么些人等着他一个,越发不自在,这一遭,算是彻底认清他跟唐乐家庭背景的差距。凌泽问站在屏风后的恭利,笑笑是不是生病了?
恭利:“说生病也没错,二少爷这病十几年没见好转。”
“那他病情突然加重,是因为我吗?”凌泽毫无底气,感觉像参加开卷考试,交了卷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抄错了行,“我是不是,不应该来见他。我只是想当面跟他道个歉,如果他不想见我,那我站在门外跟他说一声,也行。”
凌泽越说越没自信,半张脸泡在水里,咕噜咕噜冒泡。
“我不能随意揣测二少爷的想法,如果您想知道答案,您可以亲自问他。”恭利拿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开门让佣人们进来准备进行下一步,“依我看,二少爷应该不会不想见您。您跟他相处过,清楚他是怎样的人。”
我知道,笑笑很容易心软,哪怕不情愿,也会顺着我的意思走,比如去电影院约会,还有圣诞节共进晚餐。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我才更担心自己会勉强他而不自知,会想他是不是总负责配合我。
一些心里话只有自己知道,叨叨咕咕地念给自己听。
凌泽穿着特别准备的衣服,有紫外线消毒过后的味道残留。他站在唐乐的房门面前,刚鼓起勇气敲门,恭利在一旁提醒:“照时间算,少爷应该刚睡下。”
凌泽登时收回手,贴在恭利耳边用气声说道:“那我还是等他醒了再......”
“如果换做其他人,是绝对禁止打扰二少爷休息的,”恭利像是没听见凌泽的话,他打开唐乐的房门,微鞠躬做请,“但是您的话,应该没问题。”
房间不算太暗,窗帘之间留了道透气的缝隙,午后毒辣的阳光照进来也没照亮多少地盘,因为房间实在大得让人心生畏惧。
不仅大,且空旷得一览无遗,除了常见的家具配置,再找不到多余的摆设。
唯一的例外,是挂在墙上的那幅装饰画。
身后恭利替凌泽关上门,在一片几乎与静止无异的寂寥里,风带着被太阳烘干的泥土味溜了进来,同凌泽一样不敢闹出太大动静,蹑手蹑脚地靠近像孤岛一样的单人床。
床边放着一张厚重的椅子,是供看护人员休息守夜的。凌泽走过去,明知不会发出声响,动作仍然足够小心翼翼。
地板下的供暖系统被设置成适合入睡的温度,唐乐穿得单薄,头陷在松软的枕头里,脸的朝向正巧对着椅子。
这是凌泽第二次见唐乐没戴口罩的模样,他一动不动,唯有胸前的呼吸起伏。
沉睡的维纳斯。
凌泽不知看了多久,屋内阳光无声地从地面爬上床,果决地切割昏暗,点亮白色的被褥。凌泽看着眼前的画面,恍惚间他地抬起手,隔空临摹唐乐的轮廓,想象手中拿着画笔,每一次落笔,每一个笔触,每一片光影。凌泽没有十足的自信能用颜料调出此时所见的颜色,稍有偏差都是对唐乐的轻渎。
当不存在的笔尖经过唐乐的嘴角,他忽然失了神,着魔似的倾身接近唐乐。直到手指碰到唐乐的脸,轻轻刻画那道陈年的伤疤。
唐乐被他的突兀且擅自的触碰吵醒,凌泽火速将手收回,一扫之前泰然,险些慌不择路地逃去厕所。
“笑笑,我......你......我那个......”凌泽甚至想当场表演一手土遁,可惜他一对上唐乐的眼睛就腿软,逃是逃不掉的,不妨试试阴暗地爬行。
刚睡醒的唐乐没有觉察凌泽的所作所为,他从床上坐起,神形憔悴,连续的呕吐让胃酸的苦臭味道多日作陪,吃了吐,吐了吃,如此恶性循环所导致的直接结果是身体的虚弱。
唐乐问:“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你,身体好些了吗?对不起,我是不是不小心吵醒你了?你要不要接着睡?我会很安静的,你就当我死了,如果我的呼吸声会影响到你,我可以闭气!我憋气很厉害的,能在水下憋很久。”凌泽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哑然失声地呆坐着,默默垂下脑袋,“我还是出去吧。”
“我没赶你走。”唐乐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弟很像,得知我发病,就会变成神经紧绷的护卫犬。”
“你弟弟?”凌泽想了想,“我还没见过你弟弟呢。”
“我有两个弟弟,”话说到一半,唐乐想起给唐斯收拾的一屁股破风流债,又想到唐非炉火纯青的男扮女装技艺,一时不知如何介绍比较合适,干脆转换方向,告诉凌泽,“你见过大哥就够了,弟弟们不重要。”
嗯,这位大哥是见过的,两次,都是一副要把我剁碎了喂鲨鱼的表情。这话凌泽只敢憋在心里,哪有跟自己老婆告妻阿哥的状的说法,简直违背祖宗有辱男德。
又坐了一会儿,凌泽轻声问,我可以留下陪你吗?
唐乐重复道,我没赶你走。
凌泽暗暗嗯了声,悄悄抬眼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的伤,还会疼吗?”
“早就不疼了。”顿了顿,唐乐反问道,“你害怕?”
凌泽的脑袋左右狂甩,甩得能掀起风:“我怕你疼。”
“一开始是挺疼的,”事情发生在太久以前,时间冲淡了部分记忆,“拆了线之后,就不疼了。”
“我能问问是怎么......你不愿意讲也没关系。”
“小时候做错事,被关禁闭,想逃出去,爬墙的时候没抓稳,从楼上摔下去,磕的。”唐乐竖起枕头当靠背,神情依旧淡然,只在最后特别嘱咐,“别当着唐斯,也就是老三的面聊这个,他一直觉得我变成这样,是他的错。”
凌泽想问来着,变成这样,是指脸上的伤,还是病态的洁癖?
“不说这些,你今天来,是找我有什么事?”
“啊......”经他一问,凌泽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太冲动,做事没考虑后果,才导致你发病,我在此郑重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唐乐沉默片刻,问:“这话谁教的?”
凌泽心虚却老实地回答:“......大哥。”
唐乐把被子往胸口扯了扯,窗口吹来的风拐着弯地作妖:“之前是我妈,这次是我哥,我告诉过你,你想跟我说什么直接讲就好,别老听他们的。”
凌泽愣了愣,来回摆弄的手指渐渐交叠,最后紧紧握成拳头。他像是想了极大的决心,哪怕第二天就传来他剃度出家皈依佛门的消息也不会让人感到意外:“我不会再随便亲你了,让你难受不是我本意,道歉是真的,后悔也是真的,我会改的,你千万别不理我。”
声音越说越虚,唐乐不用看都知道,低头肯定是为了藏眼泪。
“快三十的人了,老爱哭。”唐乐看着正前方的挂画,心里想着,凌泽真是奇怪人,张嘴永远都在聊我的事,自己的画摆在面前半句不提,好歹是大学时期的旧作,权当青春纪念,也合该聊几句吧。
唐乐的余光瞥见凌泽悄悄抹眼泪,跟他平时发的动物表情包相似度极高。在凌泽无声的抽咽、肩头不时微颤的当口,唐乐想了很久,语态平和地解释:“我觉得难受,不是因为你亲了我,所以不会因此不理你,别哭了。待会儿红着眼睛出去,他们以为我关起门来欺负你,唐家二少爷,好嚣张跋扈,仗势欺人。”
“真的?”凌泽一怔,抬头向唐乐投去迫切目光,“你会发病,真的不是因为我吗?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为什么一脸痛苦地推开我逃走?”
“我只说,不是因为你亲了我,没说起因不是你。”唐乐直言,“那天你身上有颜料的味道,不止一种,很多种,很难形容......总之,让我很难受。”
即使是同一个颜色也会因为牌子的不同造成原材料、制作工艺、成品质量的差别,从而导致肉眼可见的色差,连颜色都无法精准把控,更别说味道。
而且,有几盒颜料,真的很臭。孤儿院的小朋友闻了都大喊“颜料坏掉啦”,凌泽跟颜料打了太久的交道,已经习惯了五花八门的味道。他仔细回想那天的情形,在心里列出一溜颜料牌子和颜色名,给它们打上剧毒危险标志,拉起警戒线,从此列入“见笑笑前禁止使用”名单。
“这次的事,归根究底,责任在你。”唐乐看向凌泽握得泛红的手指,示意他,“手,伸过来。”
凌泽还以为提起这件事,让唐乐回忆起当日的味道,又难受得作呕,立刻合并起双手,捧到他面前,担心他忍不住吐床上,同时慌乱地四下寻找纸巾和垃圾桶。
纸巾在另一边的床头柜,垃圾桶在千里之外。
而近在咫尺的,是指尖传来温暖而柔软的触感,比鸟雀遗落的绒羽还轻。
凌泽的心先是照常跳跃,紧随其来的是不合乎常理,有悖人体极限的狂跳,以至于他突然就忘了如何用鼻子呼吸,只能靠嘴吐气。
唐乐的食指轻轻搭着凌泽的指尖,所接触的部分不足一厘米,感觉却像通了电。
“如果保证干净的话,先从这种程度的接触开始。”唐乐表面淡定,内里难免紧张,他有多久没脱下手套直接与人接触了,能做到这一步,谁还敢说他病情没有好转,连他都想给自己颁发荣誉奖章。
凌泽抿着嘴,强忍住拥抱唐乐的冲动问:“笑笑,你的意思是,以后我可以牵你的手了?”
不知为何,这话一问出口,凌泽更想哭了。
“看情况。”唐乐别开眼,自己反常得让他有点不习惯,“反正别一上来就亲我,你得给我时间做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说:
养病使人爆字数。
第50章 所谓循序渐进啊,就是
“我给你带了花来,”凌泽突然想起花的存在,“希望你不讨厌玫瑰。”
唐乐摇头:“不讨厌,但为什么要给我送花?”
“因为想送,”凌泽只是轻轻碰了唐乐的手,就好像了却了一桩人生大事,脖子上顶着的东西暂时不再拥有思考的功能,话不经脑直接出口,“喜欢你,所以想送你花。”
“平时总犯结巴,说这种话,舌头倒从不打结。”唐乐的语气宛如在质问业绩为什么没达标的员工,让有过上班经验的社畜一秒回想起被老板支配的恐惧。
可凌泽没上过班,也从没做过社畜,他只是个热衷于艺术事业并决意为此奋斗终生的画家,所以唐乐从公司带出来的那套说话习惯对他不起作用,威力大打折扣。
“我也没总结巴......”其实凌泽也发现了这点,连那么难为情的话都能说出口,怎么一到平时交流就紧张得口轮匝肌发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