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凌泽想,是不是上帝觉得人世间缺少美丽的人,于是唐乐哇哇坠地。
“我想喝茶。”唐乐平淡的语调将凌泽从想象拉回现实,“有点困。”
“不行!”凌泽先声拒绝,唐乐闻声瞟他一眼,他二话不说直接怂,他结巴道,“茶......茶叶含咖啡碱,你身体刚好,又、又吐了几天,肠胃还、还没、还没好透,不能喝......笑笑,你别生气......”
唐乐没生气,他天生不爱笑,俗称面瘫。不少人说他板着个脸的气质,像极了年轻的唐轩辕,这属于隔代遗传。他想想还挺后怕的,万一老了也跟唐轩辕一样迷恋广场舞可怎么办。
广场舞,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一旦融入那片欢乐祥和的载歌载舞,就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广场舞,唐乐冷不防地提了个过分的要求,他对凌泽说,我想看你是怎么给我爷打碟的。
打碟这门手艺,主要还是得有基本的氛围烘托,否则就好比在新年年夜饭的饭桌上,你|妈突然让你给远道而来的十八位亲戚以及他们的小孩表演一段脱口秀,他们只觉得你比你的包袱还逗。
在此之前,凌泽一直认定自己大概率是不会拒绝唐乐所提出的任何要求,在此之后,他明白了,自己还是得留点面子过日子。
凌泽生硬地扯开话题,就像写英语作文时,需要表转折但少了个However。
他问:“笑笑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总不能真是为了看他表演打碟。
那种事,不要啊。
唐乐喝着温水,凌泽见他吞咽时喉结上下滚动,不自觉地跟他同步咽了一口。
“确实有事。”唐乐放下杯子,抬眼打量凌泽,确认都是干净的,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坐过来。”
凌泽以为自己听错,胸膛里心脏撞得他脑壳发懵,跳得太厉害,给大小脑震得对调了位置,大脑没干过保持平衡的活儿,小脑身体初掌大权,凌泽是路也走不稳,事儿也想不明白,同手同脚地走到唐乐身边,光是维持基本呼吸都需要全身心专注才能继续。
“笑笑,你先......别看我,也先别说话。”凌泽眼冒金星,大脑缺氧的征兆,“让我冷静一下。”
唐乐垂眼,目光停留在凌泽胸口,衣服没能完美遮盖他心跳的节奏,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压不住。
在电影院那次,他们也坐得那么近,但那会儿反应没这么大。凌泽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从安德斯佐恩想到约翰斯,又从意大利文艺复兴想到新艺术时期,各中风格特点的归纳,所发展的历史背景与变革趋势,学生时期折磨他许久的学派知识重难但必考点。
都被唐乐一句“好了吗?”给打断施法,冷静失败。
他硬着头皮:“好了,你说吧。”
“昨天......”
“昨天是我不好!”
唐乐稍作停顿,重新开口:“让我说完。”
他语气冷淡得让凌泽身体一僵,大老板气场摆在那儿,像个很难搞掂的甲方。
凌泽点点头,细声道:“你继续。”
唐乐随便扫了眼客厅,发现原本挂在墙上的挂画不见踪影,于是改口问:“那幅画哪儿去了?”
“在画室,”凌泽说,“那副没画好,所以收起来了。”
“是么,我觉得挺好。”唐乐坦言。
“不好!”凌泽坚决反对,“你摘下口罩的样子,比我臆想的好看得多。”
凌泽总在直球和犯怂两者之间极限反复横跳,换做别人或许需要时间适应,所幸唐乐比惰性气体六氟化硫还要稳定,无论凌泽口出怎样大胆的台词,他都能稳如泰山。
没有鸟叫,没有风声,除了唐乐说的话,凌泽听不见自己心跳以外的声音。
沉默了半晌,唐乐问:“昨天那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凌泽双手握拳,紧紧揪着裤腿的布料。昨天的吻他回味了一整夜,好不容易才分心做其他事,不能再想了,再想就不礼貌了,真要步入痴汉的行列了。
所以他心虚地说:“什么怎么想的?”
唐乐依旧从容不迫,用对待工作的正经态度,面不改色道:“我没有类似的经历,感觉很奇妙,说不上来。所以想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上一秒心脏还跳得挺乐乎,这一刻凌泽心脏骤停,想问又不敢问,不敢问但还是得问:“你......不喜欢?”
唐乐的手指节奏地敲击着:“似乎,也不是不喜欢。”
不知道谁借给凌泽的勇气,大概是梁静茹,总之他同歌里所唱的那样,只要唐乐一个眼神肯定,他的爱就有意义。凌泽松开手,裤子被他拧出两坨皱巴巴的印子,他转过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口罩的绳子从唐乐耳后取下来。
然后他问:“笑笑,那你要不要,跟我再试一次?”
唐乐的微表情让凌泽看在眼里,他短暂地往别处斜视了一秒,眼珠子转了半圈后,重新抬眼,给出的答案拐了个弯,间接击中靶心:“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主要目的。”
唐乐说,我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布料声索,刚才还怂得像鸵鸟的凌泽,现在就敢壮着胆子往唐乐身边靠。他勾着唐乐的手指往自己手心送,由于过度紧张,掌热烘烘的。单是握住唐乐的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被分成三个试探的阶段才完成。
唐乐感受到凌泽的紧张,因为他脸停在咫尺,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对凌泽而言,今天和昨天是两码事,昨天上头没收住,属于身体脱离大脑的束缚自行发起的行为;今天不是自动驾驶,驾驶员还在线,但是步骤被忘得一干二净。
考科目三,车门一关,脑袋空空。
他凭本能自由发挥,接吻说白了就是嘴对嘴,so easy。凌泽轻轻碰了一下唐乐的嘴唇,鼻腔呼出的灼热在彼此唇边逗留,如热风来时的菅芒花穗温柔扫过。
凌泽吻得太轻,他闻到唐乐身上常年不散的消毒水味。恶劣梦境偏挑在这个时候顽劣而张扬地彰显它的存在,在他脑内重播断断续续的片段,凌泽受它蛊惑,另一只手伸到唐乐腰后将他环抱。
他说话时,两人的唇峰擦碰而过:“笑笑,我会按部就班地往下做,等到了你没办法接受地步,记得让我停下。”
唐乐听唐非提过,男人在床上说的鬼话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凌泽没等他回答,他的嘴唇就已经被堵住。面对凌泽直白的攻势,唐乐没有躲,他先是不动,任由他人挑着他的舌头|纠|缠共舞,直到渐渐熟悉后,才照猫画虎地释出十分之一不到的反馈。
而这一点反馈被细心的画家捕捉,素来带着些许畏怯的凌泽忽地起了别样的心思,他咬住唐乐的舌头,放过他再追过去,打乱原本的节奏,连带着呼吸的间隔也乱|套。
脑袋发热,凌泽不知道自己脸上的温度有没有四十度,他眯眼偷看唐乐,还是像座冰山,没有多余的表情,除了眼角周遭沁出的淡淡胭红外,冷静得让凌泽心有不甘,直到唐乐头脑因缺氧而有些浑沌,凌泽才给他休憩的余地。
心中答案似乎比昨天稍微清晰了些许,唐乐来不及思考这种心情该如何被定义,只觉得脖侧的皮肤被凌泽衔|住,用牙尖浅浅磨蹭着,最后吻下去,用力吸||||吮。
唐乐觉察到凌泽的手在他腰||肢游移了一阵,试图向下摸索却苦于没有作战经验而遍寻不得突破口,于是只能隔着裤子抱他。
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让唐乐感受了大概,奈何他的性格实在太过于沉着冷静,这种时候还在想,如果跟菲菲提前了解相关知识的话,是否现在就可以起到一个关键的引导作用?
果然还是不能打没把握的仗。
往下不得行,那就往上走。凌泽攻势一转,把手伸入唐乐的衣服里。他不够自信,动作虚着不敢用力,指尖走过像羽毛划过,痒得唐乐本能地挺||||腰躲开。
在凌泽看来,那不叫躲,叫主动往自己怀里送。
唇||瓣再次相贴,凌泽空白的大脑只剩下四个字黑体加粗的大字:死而无憾。
他本以为从搂住唐乐的腰那一刻起,他就会喊停。
人是贪婪的动物,但凌泽自认不是贪婪的人,他从来只要得到属于自己的部分便心满意足,从不奢想其他。或许是老天爷看不惯他的安分守己和清高,那太特立独行了,有违人类的本质,所以安排他在二十一岁那年对唐乐一见钟情。
“稍等一下。”唐乐尝试了很久才让凌泽清醒,他把人稍稍推远,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虽然凌泽说过接受不了就喊停,但等唐乐真正喊停了,他又不想停。
只见唐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接个电话,是公司的事。”
作者有话说:
敢让一章写4000的只有你小子了。
第59章 先给他们一点甜头
许秋送看客厅里站着的俊男靓女,欣慰弟弟能突破家族基因的局限性,全凭自身dna的创新与独到审美,长成今天这副帅气大人模样。
至于唐菲菲,许秋送连眼神都太敢往他身上瞟,瞟一眼就脸红。许秋送从没觉得唐菲菲女装比男装好看,要他说的话,各有各的好看之处,随他本人高兴地在男女之间转换。
但今天确实不一样。
唐菲菲从房里出来,许夏临抡起沙发上的枕头往他脸上砸,语气里浓缩积累了五个小时的冷漠和嫌弃:“太久了。”
“女孩子出门打扮久一点怎么了!”唐菲菲反应够快,他接住枕头进行反击,嗓音甜中带着御,出手的力度堪比棒球发球机。
唐菲菲在许秋送家住的这段时间,五十平的两居室在第三个人到来后变得热闹又拥挤。他早上跟许夏临一起出门上班,晚上一起加班再一起回家,许夏临省了早晚四块公交费,还能在车上睡十分钟回笼觉。
但有一个坏处是隔音差,不能做坏事,唐非脸皮厚,跟许秋送说:“你弟是成年人,早就接受过性的启蒙教育。据调查研究表明,情侣每周的性|生活次数保持在三次是正常,所以没必要藏着掖着,他会理解的。”
结果前戏才一半,许秋送听见许夏临出房间去厨房接水的动静,立刻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花卷,说什么也不肯让唐非继续。
他生鸡盎然,也无鸡可施。
还有一点,唐菲菲和许夏临在工作室同进同退,容易被误会。
留学那会儿也是这样,他俩明明是被学校安排到同个house的室友,却总有人传他俩是同居关系。
许夏临把ins和蓝鸟上的奇怪传闻发给唐菲菲看,试图以此制止唐菲菲到家不换衣服就往他床上跳、来回打滚,全方位无死角地用酒气和香水味沾染他的被单,超高校级的恶劣行径。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俩确实是同居。”唐菲菲非但没往心里去,还不忘顺便倒打一耙,“你要是稍微矮点儿,他们也不会觉得我俩般配。”
“怪我?”许夏临忍不住喊停,“别滚了,头发掉我床上,你怎么跟我家狗一样。”
后来八卦的同学从许夏临衣服上捻起一根粉色长发,他冷冰冰地回答,是狗毛。
许夏临跟唐菲菲的绯闻要多离谱有多离谱,嗑他俩cp的甚至有专门tag话题。
唐菲菲正主亲下场,很是生气,他跟许夏临抱怨:“这些人眼神也太差了,我怎么能是零号。”
许夏临看了眼他的大花臂:“你比我矮。”
身高是唐菲菲的痛处,四兄弟他最矮,出来外面,跟室友呼吸的空气直接不在一个流层。
许夏临见他为这种事真情实感地生气,敷衍地安慰了几句:“没事,矮子也有春天,生气会导致胶原蛋白的合成减少,悠着点。”
“你妈,说谁矮?”唐菲菲拍开许夏临搭在他肩上的手,还发泄地推了许夏临一把,啐道,“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犯嘴贱。”
现在想想,唐菲菲偶尔暴露出的说话方式跟唐斯有点像,是耳濡目染,是近墨者黑。
就是不知道他俩谁染的谁。
说回现在,许秋送看唐菲菲和许夏临的互动,目光中透出一股慈爱,像家里长辈看小辈,既插不上话,也无法融入其中。
有一层无形亦无名的隔阂。
唐菲菲把车钥匙丢给许夏临,催他先去车库等。
“我没驾照。”许夏临说。
“英国驾照也是驾照,又没让你上路。”唐菲菲踹他一脚让他滚,这个动作也跟唐斯很像,“给发动机预热不需要驾照。顺便帮我开好暖气,谢谢。”
南方的冬天,虽然不比北方实打实的冷,没有刺骨的风会从鼻子钻进肺里凛冽作乱。但冷是必然的,带着湿气让人防不胜防。
天气预报说今天最低温度只有七度,许秋送看唐菲菲的毛绒外套下只穿了件短背心,露着腰腹,又看紧闭的阳台门外,风刮得绿植来回摇摆。
“怎么啦?”唐菲菲在许秋送身边坐下,挽起他的手臂往他身上贴,凑近说道,“看你不太高兴?身体不舒服?改变主意不想去了?不想去就不去,我喊夏临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