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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少爷们不想继承家产 半爻 5722 2026-09-05 00:24

  那天晚上,贝蒂陪着唐非哄他入睡,直到确认他进入深度睡眠状态,才将家里做活的佣人紧急召集到会议室了解情况。

  她早该想到的,每当她向唐顿询问儿子近况,所谓的“很好”从来就没包括心理健康方面。后来心理医生的诊断印证了她的猜想,复发性轻躁狂,家庭关系不良导致的情感障碍。

  贝蒂当时没别的想法,只想把儿子带回国去,唐顿要是敢不放人,她就用一纸离婚协议来威胁。商业联姻的破裂比普通的夫妻分离要复杂,其背后所象征的意义不止是各回各家这么简单,贝蒂知道以唐顿的性格肯定会妥协。她到美国的第七天,在没有得到唐顿明确答复的情况下,让唐非收拾行李跟她回家。

  “你爸不愿意放人也得放,我说的。”

  唐非穿着睡衣坐在她怀里,午饭后的食困让他难忍垂目打瞌睡,他问贝蒂:“妈妈为什么突然要带我回国。”

  “为了小非能更好地生活。”

  “这句话爸爸也常对我说。”唐非仰起下巴,抬头问,“妈妈也跟爸爸一样吗?”

  “He is nothing to you, my dear.(别太在意他)”跟唐顿一起被相提并论让贝蒂觉得自己有被侮辱到,但唐非还小,她得保持优雅,“以后由妈妈来照顾你,还有哥哥们在,你在这里经历的所有不开心,都会被时间抚平。”

  唐非问:“那爸爸会一起回去吗?”

  贝蒂反问:“你想让他一起回去?”

  唐非想了想,摇头:“不想,因为爸爸不爱我。如果妈妈和爸爸一样,那妈妈也不爱我吗?”

  “小非,你听妈说。”贝蒂把他从身上抱下去,小孩子思想出现了问题要及时纠正,她一本正经道,“不论你爸跟你说了什么,妈妈爱你,爷爷也爱你,你的外公外婆,哥哥们都很爱你。”

  “那我可以爱你吗?你会需要我的爱吗?”唐非顶着天真无邪的表情问着难过的话,“我这么做,不会浪费你的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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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少爷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如果没有得到对方的允许,他是打死也说不出与爱有关的话。虽然这事儿您听起来或许觉得轻巧,理由也很幼稚。”宋晓艾从客厅的一头一路作业到另一头,“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理阴影,老爷对少爷伤害并没有像夫人说的那样,随着时间被抚平。”

  许秋送屏气凝神地听着,这哪里是简单的父子关系不和谐,分明是父子东非大裂谷。

  “所以如果少爷问了您类似的问题,被您拒绝的话,他会很受伤,回家就要不高兴,不高兴就要砸东西,我的工作量就要因此暴增。”宋晓艾絮絮叨叨不带停,“其实我觉得吧,当少爷这么问的时候,已经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爱意了。现在短视频都在宣扬,什么‘真心喜欢你的人时时刻刻都会把爱你挂在嘴边’,但那是毒鸡汤!是流量余孽!是固化思维!世上那么多人,每个人的出身,性格,还有经历都不一样,哪有按照同样的方式去表达爱的道理。”

  许秋送哑口老半天,吞吞吐吐,斟酌词句,最后终于问:“我咨询一下,如果我说,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拒绝了小非好几次,该......怎么办才好?”

  宋晓艾停下手里的活儿,眯着眼看许秋送,这问题还挺有深度,其程度不亚于“男人,你居然敢拒绝我们少爷”桥段,她斗胆追问:“我以为您是喜欢少爷的。”

  “我当然喜欢他!”许秋送的大脑赶不及分泌多巴胺,素日那股害羞劲儿没及时作出反应,嘴皮子先行一步,“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他了。”

  “真的?”宋晓艾睁大了圆眼睛,明明那么可爱一张脸,认真的眼神却让被盯着看的人感到莫名慌神,跟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事,反正你妈一看你就慌那种感觉差不多。

  “您和少爷之间的事,我不清楚,只知道一小部分。我今天其实是来替少爷传话的,他要我问您

  许秋送,我被你放在可有可无的位置,你真的爱我吗?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如果你爱我的话,为什么不期待我也爱你?你是不是还没想明白,会错了自己的心意。

  这些话少爷没法当面讲出口,所以要我代为转达。您在感情方面的表现也太不成熟啦,怪不得少爷唉声叹气的。您就好像......就好像亲戚家的小孩,有些孩子不喜欢糖,有些孩子喜欢糖却不敢伸手讨,您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我当然爱你。

  兴许是因为从宋晓艾的目光里解读出诘责的意味,兴许是想到唐非的过往,又兴许是脑海里浮现出参加校友会那晚唐非看他的眼神。陡然间,许秋送失去了为自己辩驳的立场和冲动。

  他是后者。

  宋晓艾继续低头填补砖缝,碎发从额两边跌下来,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少爷专门为您准备了一整罐的糖果,您不主动向他要,他就会一直藏在怀里。您只需要稍稍勇敢一些主动拥抱他,那些糖能硌得您生疼。”

  -

  许夏临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对着视频做饭,调味料几克几茶匙的用量,他通过目测,靠自我感觉往锅里放。厨房的抽油烟机和窗户都开到最大,尽可能减少油烟味的熏染。

  到大火收汁的环节,许夏临密切关注汤汁和火候,听见身后有人走近,把手身侧一摊:“唐斯,递个盘子给我。还有,奶糕洗完澡要及时吹干,吹风筒在我衣柜里你自己去拿。”

  “他和奶糕还在浴室,没出来。”许秋送从消毒柜取了个不锈钢的盘子,之前随父母做了多的腌咸菜一起送过来。许秋送印象里这盘子有些年头,在许家尽职尽责二十多年,除了风格比较食堂以外,挑不出毛病,“你别使唤客人使唤得那么顺手。”

  许夏临用余光瞥了眼还在客厅的宋晓艾:“你们聊完了?”

  “嗯,暂时聊完了。”许秋送问,“做的什么菜?”

  “红烧鱼。前段时间菲菲在家,你一直忍着没从菜市场买鱼,我觉得你该馋了。趁他不在,赶紧整两口。”

  许秋送笑了笑,道:“也不是,是我自己嫌麻烦,懒得做。我要是把鱼端上桌,小非也不会怎么样,他不下筷就行。”

  许夏临听罢眉毛一挑:“我就随便说两句,这你也要帮他说话。”

  许秋送没接话,拿出杯子给宋晓艾接了杯热水,转身往外走了没三步脚,又倒退回许灶台边,靠着冰箱门问:“小非今天在工作室吗?”

  “在,怎么?想开了?想去找他?”许夏临端起锅放进水池,滚烫的锅底碰到冷水瞬间冒出带着香味的白气,油滋滋的动静短暂响了几秒,他带上防水手套,拿着钢丝球开始刷洗,“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直接去他家找他。”

  “他今晚下班后没空吗?”

  许夏临乜了他哥一眼:“你休息不够,缺乏睡眠会影响思考。如果找他是要聊重要的事,保持头脑清醒比较好。”

  其实情况没那么严重,我是故意往重了跟你讲的。这话许秋送没好意思跟弟弟坦白,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小心思,怪丢人。

  “不至于吧......”许秋送念念有词,“我状态没那么差,可以跟他正常交谈。如果小非很忙那另当别论了,明天再去找他也不是不行,但他不忙的话,我今天想去见他,有很重要的话要当面说清楚。”

  见许秋送那副到处找说辞的执拗样,许夏临叹了口气,他永远想不明白唐非除了脸以外到底哪里好,怕不是给他哥下了迷魂药,简直世界未解之谜:“菲菲没有不忙的时候,我跟你明说吧,你晚上连续失眠,他也没好到哪儿去,就算你能有个正常人的状态跟他对话,反而是他没精神陪你唠。”

  “菲菲明天给自己放假,说是身体有点吃不消了,你去找他顺便把车钥匙给他带过去。”许夏临分斤掰两道,“管理处要我们家补交停车费,一个月三百五,我们家才刚迈入小康生活,我不掏这冤枉钱,你也别惯着。”

  第79章 好像有进度,又好像没有

  恭年在爷爷家住的那几天,跟同样身在唐家的唐繁没见过面,毕竟是承包了整座山头的超级巨宅子,要是没必要,半年见不上一次也不算夸张。恭年每天醒了吃,吃了睡,睡了醒,二十九岁提前圆梦退休养老的日子。

  恭利家的餐厅三面环绕落地玻璃,饭桌旁有一块很大的空间,什么也没放,只在地上铺了长绒地毯。恭年不睡爷爷给他收拾好的房间,每天抱着枕头被褥与地毯难舍难分。

  他从小就喜欢睡在那儿,长大后要蜷缩着才能不让脚暴露在外。恭年从别处搬来一盏小夜灯,等晚上熄灭屋子其余的灯,只留夜灯亮起昏黄的光线,半照亮屋外玫瑰花的枝叶,暗红色的花瓣则几乎与夜色糅杂成一体。

  恭年像只待在窝里不肯出去的大猫。

  他躲到爷爷家,本意是先远离唐繁一段时间,好好想想清楚如何处置大少爷攒蓄了二十一年的感情。恭年不擅长处理分量太重的事,他当包租公这几年,手头宽裕了,也在无意之中养成能用钱解决尽量不劳神劳力的坏习惯。

  恭年坚信感情同样属于钞能力的管辖范围,他打开社交软件,看着唐繁的头像和“招财繁子”的备注,心情微妙。

  偏偏大少爷不是用钱能解决的人。

  越想越复杂,所谓合约情侣,三倍房租换来的同居,看似没有关联的事,在拨开云雾见月明后就地变质,连成一线。这还只是近期发生的事,倘若时光再往前追溯个十几年,唐繁的暗示多得数不清,都有点像万花筒里的图案从不重复,花样百出,然而都被恭年的防火墙堵在外头。

  “真牛逼。”最朴实的语言,最极致的夸奖,恭年卷着被子自言自语,“居然能单相思二十一年,怎么做到的?都不会出现精神疾病的吗?”

  唐繁原本计划见完唐顿就走人,可现在恭年也在唐家,他独自回城中村的出租房没意思。唐繁对自己的生活自理能力有明确的定位和清楚的认知,与其把恭年家弄得一团糟,不如暂时留下来等他一起回去。

  唐繁提前知会合伙人,在唐家他要当山顶洞人,对互联网说no。主要得防着唐顿凭空变出个黑客来,连着唐家的网他只字不敢谈生意上的事,谁敢打包票商业机密不会被唐顿挖去。

  撤掉脆如薄纸的父子关系,他二人是无情分可讲的商业对手,必须设防。

  断网的唐繁一朝回到解放前,每天在健身房挥洒汗水和青春,只留了部私人号码的手机在身边,联系人不多,工作一律不谈,除了家人和为数不多的朋友,还存了恭年。

  可惜恭年没主动联系他,唐繁心想,养个电子宠物偶尔都能听见几声叫唤,怎么他恭年下了床就没了音儿。

  难道是我技术不好?唐繁思考起一些毫无必要的事,边撸铁边走神,恭年爽不爽他不知道,反正他爽到了。

  要不然......问问?

  自从没了中间那层窗户纸,唐繁沦为了彻头彻尾的行动派。他心里清楚恭年在躲他,自己若是贸然拜访不太识趣。

  但,事情不是这样办的。

  要放在以前,恭年还是个二愣子木头呆子,只把他视为阔别多年再次重逢的前老板,唐繁可能还提不起力气跟他计较。

  可恭年已经愿意跟他接吻了,吻完后男人的下半身甚至有反应,对唐繁而言,这就像比赛开始前裁判举起发令枪,迟早是要出声的,总不能给他来一发哑炮,或者直接取消比赛。

  他都预演好怎么做最后冲刺了。

  唐繁去到恭利的房子外,先敲几下门,侧耳倾听屋内是否有动静,无人回应。

  恭利这会儿应该在唐乐身边,至于恭年,唐繁用脚想都能猜到,肯定在睡觉。

  认识关山之前,他每个休息日都是睡过去的,小时候唐繁想喊他一起玩压根叫不动人。恭年的最高纪录是连续睡四十小时不带醒,那次害得唐繁担心他睡死。

  醒来的恭年得知大少爷的担忧,冷哼一声:“我是该睡的时候睡个够,你是眼睛一闭天塌下来当被子盖,我比你好些。”

  唐繁走到房子的独立小花园外,跻身越过玫瑰花从。冬天衣服厚,只要多留心,注意走位,就能避开花枝上尖锐而茁壮的老刺。

  他蹲在落地玻璃前,看见恭年的头顶正对着他,睡得凌乱的头发没能遮盖发旋的方向。唐繁叩响玻璃,怕把人吓醒,没敢太用力;又怕喊不醒恭年,正打算稍微大重力度,就见恭年闻声抬起头。

  他没睡觉,带着耳机窝在被子里玩手机。

  唐繁示意恭年开门,恭年满脸不情愿地从被窝里钻出去,穿得相当单薄,没有给予南方的冬天足够的尊重。

  玻璃门在离恭年最远的另一侧,唐繁一进屋,被室内的温度逼得脱了棉外套。

  暖气在南方并不常见,城市里过冬靠抖,乡村则借柴火和烧炭取暖。平时在城中村的家没怎么见恭年用过空调的制暖模式。他嫌干燥,制暖十分钟,脱皮一小时。

  唐家是有条件的大户人家,有独立地暖,比空调制暖要优秀且讨巧,至少在减缓空气水分蒸发方面胜了好几筹。恭年借机放肆,不用自己交电费,用起来不心疼,开,都能开。

  唐繁问:“你怎么没在睡觉?

  恭年钻回被窝,裹紧他的小棉被:“冥冥之中觉得你要来,所以等着大少爷大驾光临。”

  “真的假的?直觉这么准?”

  “假的,刚睡醒。”恭年即答,“来干嘛?都回到你的大本营了,不缺我伺候。”

  唐繁走到恭年身边,裤子上还残留植物的味道,温热的空气催化那股味道的肆意膨胀和发散传播:“来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这么重要,发消息不行,还要您亲自跑一趟。”恭年停下划动屏幕的手指,警惕地回头望着坐在身后的唐繁,“您该不会真是回了家还要我来伺候您吧?”

  “我又不是你,剥削劳动力不眨眼。”唐繁啧了声,暗啐恭年恶人先告状,“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剥削过你?法定节假日加班都才三倍工资,你领的钱可不止三倍,怎么还猪八戒爬墙头,倒打我一耙。”

  确定不需要自己干活,恭年重新躺下:“那大少爷想问什么?”

  唐繁用指背在鼻尖下来回磨蹭,嘴巴几次提气,闪烁其词,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的拖泥带水之中藏有紧张,像病毒一般经由空气散播,传染给恭年。

  手机屏幕上划过的内容他一条也没能看进去,视网膜还在工作,大脑却停止接收来自眼部的信息,把关注点集中在身后的唐繁。

  “就是那个......”唐繁匆匆瞥了恭年一眼,往胆子里注油,肥得很。他掀起压在身下的被子角,往下挪了挪位置。

  察觉到唐繁的意图,恭年默默挺直原本躬曲的腰,尽量跟唐繁保持距离:“哪个?如果是那件事,别追着我问,说了我不知道。”

  唐繁往恭年的方向靠拢,下有绒毛地毯吸热保温,上有百分百纯棉被芯裹盖,让唐繁联想到《糖果屋》里被兄妹俩推进炉子活活烧死的女巫。

  他和女巫的区别在于,他是自愿进烤炉的。

  “不是想问这个。”不到半分钟,唐繁的后背就开始出汗,他手臂一揽,捞过恭年的腰,“是想问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怎么样?”恭年揣着明白。

  “就是那晚的,舒适度,体验感,综合评价,之类的?”唐繁看不见恭年的表情,不知道他是真糊涂还是故意搁那儿装憨货,“反正......你懂吧?”

  “你收集客户反馈呢?”被问到这份上,恭年一时半刻也不知怎么跟唐繁打马虎眼,只能退而求其次,尽量让这场对话的氛围少一点难为情,多一点轻松。

  他尝试把唐繁的手拿开,反而被抱得更紧,他放下手机问:“跟我耍流氓?”

  唐繁还挺义正言辞:“对,反正我已经抱了,怎么也得抱够了再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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