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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少爷们不想继承家产 半爻 5434 2026-09-04 20:38

  (摘掉头套)是双箭头+破镜重圆

  我就知道!

  第84章 山之下

  “最好在山脚下提前租好棉袄,小瞧雪山的人回头都得感冒发烧,别爬到山顶才后悔,届时再想租衣服可不是这个价。”老板的叫卖带着四分劝诫,景区游客不多,三三两两结着伴,没几个将他的话听进去。

  一月是适合造访玉龙雪山的季节,可眼下正值年关前夕,为了过个好年,上班人士努力赶在年前结束手头工作,没空出门旅游。虫兽冬眠,积雪挟藏世界的呼吸,人成了唯一的喧嚷。

  凌泽停下脚步望向老板身后的店面,他的犹豫被捕捉,老板立刻迎身过去实施展开热情好客的强买强卖计划。

  店里挂着统一款式红蓝两色的棉袄,成人款最小的码也宽松得夸张,他拿了件中码试穿,双手提着袄子往身上一挥一披,突然改了主意,手臂在空中画圈,将袄子从另一侧兜回身前。

  老板愣了愣,怎么顾客还带假动作的。

  “不好意思,我忘了问,您这衣服干不干净?”凌泽感觉这说法不礼貌,解释道,“我这人有点洁癖。”

  他瞎掰了个理由,他爱干净的程度其实跟普通人没差。

  洁癖是难在画室待下去的,画室那地方,用天下乌鸦一般黑来形容不为过,再怎么干净整洁也维持不了几天。

  凌泽早有计划,要在自己的画室腾出一小片空地用于学习陶艺。他担心被唐乐看见,虽说捏泥巴是也是门艺术,可万一讨了唐乐的嫌,以后不给他牵手,捡芝麻丢西瓜,亏到姥姥家。

  自下定决心追求唐乐起,凌泽无时无刻不提醒自己要做好卫生工作,一些在普通人看来不正常、甚至属于过分的要求,都被他当作人生守则铭记在心,生怕出现差池。

  为唐乐提供舒适的生活环境已经成为下意识的最高优先级,突然让他戒了这习惯,比开始适应那会儿更困难。

  “肯定干净啊!”类似的问题几乎每位来租外套的游客都会问,老板过嘴不过心,“我开租衣摊儿的,能租给你脏大袄子?”

  袖口处有块肉眼可见的深色污渍,老板睁着眼睛说瞎话,凌泽没揭穿。他心里生出一股道不明的劲儿,叫嚣着要叛逆,要对着干:反正笑笑已经把我甩了,我就算跳进泥坑游泳也没人在乎。

  凌泽的叛逆心理只作祟了几秒便占了下风,他把外套递回给老板:“还是不租了。”

  他仍心存侥幸,他是那种哪怕上了刑场,只要脑袋没掉,到最后一刻都在期待转机的人。这一丝侥幸的坚韧程度好比蔓藤月季,龙卷风能摧毁停车场却不能将其轻易折断。

  以前藤曼间偶尔会开出几朵漂亮的花,自那晚与唐乐告别,花便枯萎凋零。

  “小伙子,别盲目自信,山上比山脚冷得多,你想啊,夏天都晒不化山顶的雪,更何况现在一月。”生意冷清,老板在店里坐了许久才等到能说话的人,抓紧时间多唠几句,“买卖不成仁义在,你现在是健康小伙儿,到了山顶穿得不够,鼻涕照样直流。”

  “不用了。”凌泽摇摇头,余光看见摆放在货架的罐装氧气,“您给我拿罐氧气吧,我没去过高海拔的地方,有备无患。”

  山脚空气湿冷,到半山腰时,水汽随着下降的温度凝华成作风硬派的寒气。

  凌泽的地陪阿力跟他说,今天天气不好,阴黑黑要飘雨,最好改行程,等明天太阳出来再上山,否则沾了湿气又夺潮,穿再多衣服也难暖和。而且云雾气重能见度就低,除了道边积雪,欣赏不到好风景。

  “你说你是个画家,”阿力手握方向盘,等待绿灯的间隙不忘继续说劝凌泽,“今天上雪山大概率什么都见不着,不适合采风,真的不考虑调换行程吗?现在改主意不迟的,我带你去其他景点,丽江适合采风的地方有很多。”

  凌泽想了想:“采风不是首要,难得我昨天睡得沉,今天有力气爬山,明天可就说不准了。”

  “不是采风?原来你是纯旅游啊。”阿力的哈尼族名字拗口难记,凌泽叫错两次之后,他笑着说你就喊我阿力吧,在我们的方言里,男的都叫阿力,“是酒店住得不舒服?我有做民宿生意的朋友,有需要的话可以帮你问问。这出来旅游哇,衣食住行任何环节出了问题,那都影响心情。”

  “不麻烦你,酒店挺好,是我睡眠质量不好。”

  “噢。”阿力点头,停止追问,他想起去机场接人那天,凌泽一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抓紧了衣领,防止风从领口钻进去,可惜这招不奏效,是无效御寒。

  凌泽穿得不多,不难猜测来自更南更温暖的城市。他给阿力的初印象,是个只顾着工作不注意身体健康的上班族,阳光快乐大男孩的脸色绝不会差成凌泽那样,像被老板压榨,通宵加班一星期,人没死但离死不远。

  -

  唐乐走出轿厢,回身看了眼呆坐在原位的凌泽,没说多余的话,让工作人员重新锁上安全栓,留下凌泽先行离开。

  摩天轮继续旋转,凌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目视无人的前方,脑部零件出了问题,无法正常运转,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停止思考,大脑空白。

  海风呼啸,夜幕尚有霓虹灯点缀,完全被黑暗侵袭的只有他的内心。直到泪液堵塞鼻腔,凌泽不得不借嘴呼吸,他摸遍所有口袋没翻出一张纸巾,只能拉扯衣袖一通胡乱擦抹。

  眼泪没擦干净,忽然又乱了阵脚,心想糟糕,我弄脏了衣服,得赶紧换一件才能见笑笑。

  ......我还能见他吗。

  回到地面前凌泽暂时将眼泪收住,工作人员见他下来,往他手里塞过去包纸巾,看破不说破,只告诉他是二少爷给的。

  纸巾包装上印有“湿水不易破,连金鱼也能轻松兜住”的标语。凌泽捧着零售价三块五一包的随身手帕纸,耳边仿佛听见唐乐用无可奈何语气对他说,别哭了。

  凌泽把它放进口袋收好,这是唐乐最后送他的东西,他得珍藏,不能用也不会给别人用,哪怕拿达芬奇的绝笔跟他交换。

  凌泽回去的时间比小助理预计的早,她见老板的眼睛鼻子都红得不自然,说话有鼻音,贴心地给他倒了杯热水,充当起老妈子的角色唠叨:“都跟你说了海边会比较冷,要多穿点儿呢,看把孩子冻成什么样了。”

  凌泽轻轻笑了笑:“走得太急嘛。”

  “是,哪次见二少爷你不急。”小助理推着凌泽往楼上赶,快三十的人要注意添衣保暖,南方冬天潮湿,大意的话容易风湿骨痛。

  过了两天,小助理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对,凌泽白天看着跟平时没两样,甚至工作态度更积极主动。

  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怎么闭口不提唐乐?

  小助理为自己的粗神经向凌泽忏悔认罪。凌泽正在给画涂光油,小助理注意到他青黑色的眼轮匝肌其实早把他出卖。

  “泽,你该不会这两天都没睡觉吧。”小助理用陈述的语气说着疑问句,但表感叹。

  “能睡着的时候都睡了。”凌泽将完成的画作放置于一旁晾干,拿起平板查看下一位客人提出的作品需求。

  某不知名互联网星座专家称,白羊男失恋后只有白天维持人样,深夜准点emo。小助理不知真假,她无法求证,只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泽反常的平静像个路障,她原本要说的安慰话都被卡在喉咙。

  “没事,这是笑笑的决定,我尊重。”凌泽抿了抿唇,时隔两天再在其他人面前提起唐乐,心情很矛盾,想哭又想笑,却不能哭也不能笑,“我想开了,既然他不喜欢我,我再怎么纠缠也改变不了什么,结局迟来和早到的区别而已。”

  “少跟我逞强,你暗恋他八年,要能想开你早想开了。”小助理从他手中夺走平板电脑,凛然一身正气,“他怎么不喜欢你了?我觉得二少爷挺喜欢你的。他没亲口说这句话,你别自己躲在被子里胡思乱想。”

  “他亲口说了的。”凌泽苦笑。

  小助理精准踩雷,只得掌嘴谢罪。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认为凌泽并不是单恋。

  梦想是搬进无菌房的唐二少爷愿意跟凌泽接吻,理由总不能是唾液可以有效杀菌。

  处理他人分手事宜,小助理只遇过哭得死去活来的,根据她的经验,他们和好的速度和哭声大小成正比。凌泽安安静静躲着黯然神伤,她反倒不好给建议。

  不知什么原因,小助理没由头地想起曾经的云南之旅,福至心灵一般,她对凌泽说:“泽,画完这单,你休息一段时间,到云南散散心吧。”

  她自我调侃读大学那会儿灵性和悟性没彻底开化,旅游时满脑子想着拍美美的旅游打卡照,像为了完成任务和指标似的赶行程,化身暴走族,一天的效率不亚于孙悟空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

  当年去了哪些景点拍了哪些照片,到现在只剩下笼统的遗貌,唯独记得轿车行驶在记不得名的盘山公路,从窗外吹进来如山涧冷泉的凉风,吸一口连肺都清甜。

  小助理是行动上的巨人,没等凌泽同意或反对,拿出手机订好机票和酒店。

  “为什么是云南?”凌泽问。

  “我也不知道。”小助理说,“我身边的朋友们,凡是去过云南旅游的回来都嚎着都想在那儿定居,所以我想这座城市肯定有它独特的魅力。你去了,说不定也会萌生类似的想法,正好以此为契机,伤心的人离开伤心的城,开启崭新的生活。”

  离开。

  这个选项凌泽从没想过,他的侥幸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他的恋情还没彻底被黄土埋没,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凭什么坚持,反正他赌老天爷牵红线得包售后。唐乐说的那些他都懂,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电视剧里演过,有钱人会用些卑鄙手段逼迫出身平凡的苦情儿媳妇离开。

  “旅游......听着还不错。”凌泽姑且同意,“我也好久没出去走走了。”

  第85章 山之巅

  如阿力所说的那样,山上云雾厚重深沉,没关系,没见过雪的南方人光是看见登山栈道边的积雪都能兴奋好久。

  凌泽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雪堆尖尖。独自旅行的最大弊端就是心中憋着千言万语,激动呼之欲出,身边没个能即时分享的对象。他怕情绪太激动,吓到为数不多的路人。

  他捧起一雪,感受它们的重量和温度,竟有些感动,酸楚冲击鼻尖。

  原来这就是雪,凌泽想,我以为手感会再柔软一点,像鹅毛或棉花。

  凌泽单手捧雪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回原处。

  雪山还是沉默静谧,风难得安分地休憩。距离山顶还有百来阶阶梯的地方建有供游客休息的区域,贩卖的食物或纪念品物价都皆高得让人望而却步。

  爬山的时候还好,一旦稍作停歇,寒意立刻将身体的热量瓜分,凌泽又因为见到雪兴奋了一路,热量无端消耗更甚,他现在不仅有点饿,还有点冷。

  阿力让他带着面包和水上山,凌泽习惯轻装出行,没听劝;山脚租衣服的老板让他租件棉大衣,省得被冻成狗,他也没听劝。唯一提前准备好的便携氧气罐反倒没用武之地,就目前的海拔高度来讲,没法让他产生高原反应。

  视野能望见的不多也不远,除了脚下用木头铺设的落脚平台,再没有白雾以外的事物。雾色隐遁世界的踪迹,鸟飞绝,万径灭。

  凌泽用比山脚的店高三倍的价格租了件厚实大衣,然后到隔壁纪念品商店逛了两圈。墙上装裱着一幅硕大的风景照,是玉龙雪山的真身,日色不及雪色刺眼,群山合抱,嵯峨相拥。

  看店阿妹见他久站在照片前,望了眼外头大雾阴天,回头跟凌泽搭话:“你没赶上好天气来,太可惜了。哪怕阳光不好,没有雾的雪山也很美。”

  “是吗。”凌泽回神。

  阿力给他打过预防针,凌泽是明知山有雾,偏向雾山行,他做任何事都心怀侥幸,万一雾散了,太阳出来了呢。

  要说可惜当然有,但更多的可惜却不是因为被雾笼罩的玉龙雪山。

  凌泽一口气挑了十来张明信片,其中有给小助理带的纪念品,也有送唐乐的。付款时他停下动作,这才考虑着该借什么理由把东西交给唐乐。看店阿妹以为他是突然后悔买得多了,不好意思开口退,便主动大方地讲:“你还没给钱哩,要是有不想要的可以放回原处去,好多客人都这样,不掉脸子的。”

  凌泽谢过她的好意,继续付钱。

  他把纪念品放进背包夹层,又到饮食区买了一碗肉丸,价格够他在普通便利店吃肉丸吃到肚子半撑,但在山上只能入手五粒,还是缩水版本,附赠半碗热气腾腾的清汤寡水。

  凌泽坐在离防护木栏杆最近的座位上,一口能吞的丸子分三口咬。他想象着雾里,山是以怎样的姿势盘坐千年,山间的生灵是如何抖落一身雪花,它们踩出的脚印由下一场不如期的风雪掩盖。

  雪山一天能邂逅多少我这样的游客?凌泽心想,山会不会记得我来过?

  他却会永远记得这天地独一座。

  凌泽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没吃饱喝足,但补充的能量足够支撑他继续行动。他向山巅进发,那一丝侥幸依然形影不离地在他内心深处安家:万一雾散了,太阳出来了呢。

  忽有一阵微不足道的流动掠过他的发梢,停在他的鼻梁再四散而逃。凌泽停下脚,预感与他的侥幸交织着唤来了风,他再抬眼,一道阳光透过云雾,带着被雪山亲吻过的温度,神圣地降临在他扶着栏杆的手背。

  霭霭雾色正在消散,所见逐渐透彻,朦胧之境无声地瓦解坍塌。此后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穿过雪山的层层面纱,待他登上尽头,从一片白茫茫去到另一片白皑皑。

  雾退场得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放晴,赤日的照耀让凌泽血液沸腾。天清云绝,十三重峦叠嶂披着玉琼盖头,露出碎银散落的灰黑山脊,皓白万仞向大地和天空印证它古老的美丽。阳光,以及比阳光更加炫目的雪地反光,迫使凌泽眯起眼臣服于雪山的肃穆。

  极目匝山,在横亘腾跃的雪面前,苍生与他们的烦恼皆渺小如芥。

  人在尘世间,而雪山却不属于尘世,人的喧腾无法撼动山的安宁。

  凌泽短暂地独占雪山的恩赐,纳西族的神明准许他虔诚地朝圣。待激动与兴奋的劲头过去,内心在万籁寂寥的雪岭绝间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失恋带来的傺随雾消弭。

  连续好几晚的逃避和挣扎终于在这一刻化作飞灰,凌泽接受了分手的事实,也认清了不愿意分手的自己,不论唐乐把话说得多难听,哪怕前方有五关六将在等待挑战者登场,他还是想跟唐乐在一起。

  他对唐乐的感情堂皇而激烈,连积雪也为之消融。

  山是天地独一座,唐乐是他心中的独一人。

  凌泽拿出手机,坦然且毫无负担地将这一路的照片一次性发给唐乐,平静过后又重新紧张起来,紧张的心情被差劣信号加剧。

  正在发送中的图标一直转,凌泽加快脚步回到信号较好的游客休息区,他甚至忘记与壮阔的景色道别,忘记跟雪山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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