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唐乐把理由和原因一条条摆放整齐,以理服人,他的理性总占上风,这次也不例外:“别急着道歉,先听我说。”
凌泽咽了一口唾沫,像是要把表现在脸上的仓皇失措都咽回肚子里。
“游乐场的设施和服务有一定老化,虽然设备一直保持迭代和定时维护,但都还需要进一步地升级改造。因为常年没有游客,大多工作人员没有应对巨大人流量的能力,包括安保方面也是人手不足的状态。”唐乐起身,理了理衣领,挺直后背,语气算不得严厉,颇有指导公司犯错实习生时的风范。
“这些问题不过是冰山一角,游乐场没做好接待客人的准备,到处都是安全隐患。而且活动没有经过审批,要是出了事,你有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和前途考虑过吗?”
“我虽然身为场地负责人,但由于你没有提前知会,我能轻易将责任全部推到你头上,只需要随便找一些借口,装作不知情,最差不过金钱赔偿,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损失。你呢?你该怎么办?”
“可笑笑,你不会这样做。”
“我是不会。”唐乐冷冷地看着凌泽,“但我在跟你聊事情的性质,客观事实不要牵扯主观意识。”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正经话,语调没太大起伏,一路平到尾,“我已经让木子临时调派人手过来帮忙,回头你补个活动策划案给我,否则我作为场地方没办法跟有关部门交代。你应该庆幸来参加活动游客不知情,没被有心之人举报。”
凌泽低着头,微攒成拳头的两只手贴在一起,在裤腿上来回磨蹭。
期间,停车场多了几辆轿车,但不影响场地原本的空旷,依然是放眼只有天空和大海的无人郊区。
“对不起,我确实没想过这些,活动方案,会补给你的。”凌泽认错态度端正,车内恢复了先前的沉默,过了会儿,他继续开口问,“笑笑,你会因为这件事,生气好久吗?”
唐乐面无表情:“重要吗?这不是重点。”
“是重点!”凌泽着急得脸红,“你本来就不爱笑,我不想再让你不开心。”
“......”唐乐沉着地望着他,话到嘴边化作一声叹息,“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单纯是为了引流,我已经试过很多次,这种客流高峰是一时的,等热度过去,不会发生任何改变,你在做无用功。”
“我想帮你,这座游乐场是你的寄托和梦想。”凌泽接过话茬,“临时的也好,只有三天也好,凡是有机会实现你的愿望,我就会去做,总得多试试,试了才知道。”
唐乐若有所思,他不比凌泽的偷摸,光明正大地打量对方,毕竟是唐家的代理老板,出去跟人谈生意眼神很重要。
但生意场和情场能一样吗?
唐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眼神似锋利的冰刃。
众所周知戴口罩有加成,要不是凌泽被唐乐冷漠的目光剖惯了,就刚才那么一眼,能剥他一层皮。
唐乐问:“你......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凌泽发现面对车窗更容易被玻璃上唐乐的身影吸引,只得把头扭回去,垂眸盯着座位中间的变速挡杆。
“没什么必要不必要,没这种说法。”他越发觉得自己心跳加速,火箭升空的速度不过尔尔,真要论快,还得拿听诊器放他胸口,医生且听听看这还有救吗,“因为喜欢你所以想做这些,你要是不高兴,下次我换个不会被你发现的办法,也不给你添麻烦。”
唐乐重申一遍:“可我说过我不喜欢你,你的试用期中止了。”
“我知道。”这话凌泽再听一次,心里涌现的委屈不比之前少,他不乐意听这话。
小时候听见不爱听的,能捂住耳朵逃跑,那会儿孤儿院条件差,所谓厕所就是人工挖的一个坑,坑上放了个带锁的大木头箱子。凌泽为了逃避院长念经,能在粪坑憋到半夜才沾着一身臭回房睡觉。
现在他不能这么干了,唐家厕所多,就算长期霸占一间厕所在里头安居乐业,影响也不大。
暖气从出风口往外吹,车内闷得唐乐不得不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让外头的新鲜空气进来转转。
凌泽瞥他一眼,嘴里嘀咕:“可我喜欢你又不是这三个月的事。”
他本想用更为硬气的口吻把最重要的那句台词丢给唐乐,以表决心。但很可惜,车内温度较高,凌泽的话就像巧克力,刚说出口就融化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发音都搅和在一起:“你管不着。”
天上的云团被推着飘过唐乐的脸,脸色阴沉再放晴。
一阵无言后,唐乐突然发问:“那个摩天轮,也是集章的项目之一吗?”
凌泽摇头:“那是保留项目,不强求,诅咒我都还没破解。”
唐乐看凌泽眼里的高光暗得电量低于百分之十,他瞅了眼时间,难得心血来潮,将车子熄了火,朝挡风玻璃外的一叠衣服抬了抬下巴:“下车,把衣服穿上。”
温差让凌泽刚开车门就打了个冷战,秋衣秋裤还是难敌南方湿冷的魔法攻击,棉袄法抗虽然也低,但至少盾够厚,勉强能靠抖过冬。
凌泽边套衣服边担心唐乐,穿这么丁点儿,回头着凉了,感冒了,发烧了,咳嗽了,难受的是唐乐,心疼的是自己。
“笑笑,要不我先导航到最近的干洗店去,把外套洗干净,给你披上。”凌泽提议。
“不用。”唐乐自顾自地往游乐园的方向走,兜里揣着木子给他买的消毒湿巾,时刻准备着。
“你干什么去?”凌泽问。
唐乐停下来,等身后的人跟上,才揭晓目的:“来都来了,坐一趟摩天轮再回去。它臭名昭著,大概率没人敢试,那我们去。”
他说,我和你。
作者有话说:
平平淡淡才是真
第108章 哥嫂爱情
唐繁脚腕的扭伤还没好透,但他绝不闲着,找人把健身器材搬到卧室做上半身自主练习,唐家打工人都觉得大少爷在暗中跟谁较劲。劝过,劝不住,也不好劝,那种对健身的执拗放在武侠世界里,属于会走火入魔的人设。
私人医生见大少爷那架势都害怕,偷摸着打听大少爷是不是打算搞个副业,做拳击运动员,如果是的话,咱们得结合后续复健做一个疗程上的调整。
恭年听了医生的疑问几乎要笑出声,他被爷爷派来象征性给唐繁当个三两天的男仆,短暂性回归老本,算日薪的那种。
等医生走了,恭年坐在床边,手里上下摇晃云南白药喷雾,示意唐繁搬张椅子到自己对面。
唐繁没好气地嗔怪:“我才是伤号,怎么轮到你坐我床上,还像个大爷似的发号施令?我俩身份是不是反了?”
“伤号?”恭年微微一笑,“谁家伤号会把高位下拉器和蝴蝶机搬到卧室,还给自己制定增肌计划啊?过来,给您上药,医生说了,您再休息个把星期就能痊愈。就您这体重,这身高,和这体脂率,给脚腕的负担挺大,不想后半辈子拄拐就安分些。”
“没那么严重......”唐繁口是心非,乖乖坐下,抬起脚搭在恭年腿上。
他再怎么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喷药这点事能自己完成,但有人伺候为什么拒绝?而且那人还是恭年。
唐繁的眼睛越过恭年额角垂下的短发,看向他的脸。可能是因为睡眠永远充足,又不怎么为生计犯愁,庸碌的收租生活,再加上半生的没心没肺,让恭年的皮肤状态不像个奔三的男人,跟他妈的大学生似的。唐繁跟他站一起,成了老牛吃嫩草。
明明恭年比他早半个多月出生。唐繁心想着,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恭年的脸颊。
恭年回头看唐繁一眼,将他不安分的手弹开,声音清脆,听着就疼:“别添乱。”然后低头撕开膏药,找准了位置给大少爷贴好,拍几下他的小腿肚子收工:“行了,拿走吧。”
屋内弥漫着药膏味道,恭年将撕下的离型纸折叠好准备带走丢垃圾桶,可原本坐在身侧的唐繁却蹭着轮滑椅,拦住他的出路。
唐繁两腿向外敞,双手撑在恭年两侧,将人桎梏在身前双臂间。
床沿承重微微倾斜,恭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唐繁问:“你刚刚没听医生说吗?我这伤因为没痊愈就跑步,本来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得多养一星期。”
以前恭年不怕这个,哪怕唐繁幼稚地跟他玩鼻尖击剑,该死的胜负欲让他冒着流鼻血的风险都要赢。现在不行了,人老了,心脏承受不了太刺激的,情窦开了又开,大有捱过今年冬天就返青的迹象。
恭年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举起云南白药喷剂当防狼喷雾,对着唐繁的脸:“谁让您乱跑,您别大事小事都往我头上记。”
“是你让我过去找你的。”唐繁说得煞有介事,“还让我闪现,那我听了当然着急啊。”
“我又不知道您脚上有伤。”恭年移开目光,“知道肯定不让您闪现,换我去找您也是一样的。”
唐繁挑着眉,表情鸡贼地问:“你还会心疼我?”
“那没有,您想多了。”恭年放下喷剂罐子,试着推开唐繁,然而对方稳如泰山,人没推开,倒是摸了一把薄衫下的硕壮的胸肌,手感意外地不错。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怪不得唐繁老说他瘦得跟火柴似的,要是世界真爆发丧尸危机,把他丢尸潮里都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毕竟丧尸吃肉,不爱啃骨头,狗才喜欢啃骨头。
恭年一时嘴快没收住,回了句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我看你挺像狗,也不知道前段时间老抱着我动手动脚的是哪家身份尊贵大少爷。
话刚出口,恭年感觉自己成了自负盈亏的那个,他没话讲,唐繁同样被他噎得吱不出个声。哪有人这样出招的,杀敌不忘自损,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要有这狠劲儿和觉悟,最后胜利指不定花落谁家。
两人同时停下手里的活,大眼瞪小眼。
“你说的,也对啦......”唐繁咳嗽了一声,试图化解尴尬,结果让氛围更加尴尬,“但我得纠正一点,我不是只爱啃骨头,要是......要是你能让我吃上一口肉,我肯定乐意啊。”
没有明示,全是暗喻。
恭年收敛思绪,着眼当前,面对唐繁一副讨说法的神情。
“太近了。”恭年推不开人,干脆转移话题,“您就消停会儿吧,跟弟弟们学学,安安分分在家待着等过年。”
唐繁一顿,张着嘴想了又想,说:“他们又没有情敌,就算有也不会出席我家的宴会,随便应付应付唐顿就完事儿了,我不一样。”
恭年跟着犯愣,好半天才破功笑道:“您也不能叫有,我跟关山那点陈年旧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他女儿个头都窜得高过我腰了。人家现在妻女双全,家庭幸福美满,八百年前我就跟他断得一干二净,您别没事儿给自己找假想敌,纯属自我内耗。”
话说到这份上,恭年独自通透,留唐繁一人耿耿于怀。
大少爷脸色依然乌沉沉,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奈何这位系铃人不是故意把铃铛系上去的,恭年望着那一连串的绳结,手巧的他不知从哪里下手开解比较合适。
“我真没惦记他了。”恭年语气硬邦邦,单身独居太久,非要他敞开心扉说几句老实话,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像街上的路人纷纷侧目,他低头审视自己,身上也没粘着怪东西啊。
“不信。”唐繁犀利的目光中透出一丝迷茫,“我刚回国那会儿,一提他的名字你脸色就不好。”
“那是因为好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难免回忆涌上心头。”恭年解释着,在极短暂的时间里,他快速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桩桩件件在脑海里过了遍。结果除了唐繁,还是唐繁,他的生活被唐繁,金钱,以及唐繁的金钱塞满。
恭年抿了抿嘴,放低音量道,“再说,您没给我恋旧的机会,一直死乞白赖地缠着我,单是应付您一个就费了我半条老命,哪有时间惦记其他人。我不是神仙,需要养精蓄锐以保持鲜活而顽强的生命力。”
唐繁蒙了,内心有点动摇,却仍追问:“那你背着我跟他见面那次,怎么算?”
恭年皱眉:“我跟他见面?你说我动手把他打进派出所那次?偶遇不是我能控制的,那天出门没看黄历,算水逆加天劫。”
唐繁欲言又止,好久才说:“你别不承认,你俩偷偷约好了去咖啡厅,我看见了。”
恭年“啊?”了声。大脑检索唐繁提供的关键字,转了很久还是一片空白404 not found,问:“什么时候?”
“在你家楼下。”唐繁越说语音越沉,伴随鼻子发出不满的哼哼,“他还牵你手了,那天是我生日,别说你忘了。”
唐繁之不爽,像当场撞破自己被戴绿帽。
“哦。”恭年恍然大悟,笑着道,“我说那天好像见到您在马路对面,原来不是眼花。”
唐繁往恭年的方向逼近,压低了声音说:“不是我自吹,我真觉得我比他好。”
“您误会了。”恭年一直低垂的眸子骤然抬起来,眼里带着笑意,与唐繁视线碰个正着。
唐繁清楚地听见心跳声,恭年的笑让他脑中飘飘然的,分不清是谁的心脏在超速驾驶。
“关山的女儿在小提琴方面有很高天赋,他想让三少爷当女儿的老师,但三少爷是您的弟弟,您对关山什么态度,他就是什么态度。”恭年耸耸肩,看了唐繁一阵,“孩子是无辜的,她需要一位好老师,而这位好老师得由我出面当说客,仅此而已。所以关山来求我,我当中间人顺便栽他一顿,钱比孩子更无辜。至于您说的牵手,事情谈成后的友好表示而已。”
说完这段话,恭年的笑还没止住:“真是委屈您憋了这么久才问,难受坏了吧?”
唐繁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脖子却开始微妙地发烫,醋吃得太明显,饺子来不及包。他坐直坐好,双手挂在脖子上捂住后颈,嘴里念念有词:“你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或者带我一起去,谁家好男人单独跟前任见面。”
“我出门那会儿您会议还没结束,我是有良知的好人,绝不打扰别人赚钱。”恭年瞥了唐繁一眼,起身去丢垃圾。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大少爷,我挑对象的眼光虽然出过错,但我不会让自己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三次,我没那么傻。”
顿了顿,他接着往下说:“更何况,有更好的在前面等着我,对吧唐繁。”
唐繁一恍惚,“对”字没出口,倒先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我......你说啥?啊?啊!哦!对,肯定对啊!”
恭年见他这反应,回过头开玩笑道:“先别激动,我也没说是您。”
“你这人说话有点没意思的。”唐繁扯着嗓子问,“普天之下,你上哪儿找比我好的?恭年,我都不稀得说你,别靠你那老年视力找对象了,成吗?听我的,就我了,明天领证,后天摆酒。”
“大后天吃席。”恭年要笑不笑,轻轻哼一声,“人生走马灯是吧?买菜都没你爽快。好好养伤少做梦,我先回去帮我爷爷做个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