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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销魂 不是风动 4065 2026-07-24 23:01

  这句话已经十分露骨了。

  他知道宁时亭已经知道了。三年的陪伴,这么长时间的君臣朝夕相处,宁时亭了解他,他也同样了解宁时亭。

  宁时亭不是那种会突然兴起做什么事,而不问他意见的人,他今天能提起给他选妃这件事,尽管态度和平常都是一样的,但是顾听霜就是知道。

  他本来就是敏感多疑,心细如发的少年。

  小狼趴在宁时亭膝盖上,用暖烘烘的肚皮压着宁时亭的双手,它能感觉到宁时亭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于是抬起爪子踩了踩,想要跳下去,却被宁时亭抓住了,有点用力地抱在了怀里。

  宁时亭神色滴水不漏:“请殿下好好思考一下臣今天说的话,臣要先回……”他顿了顿,一时间竟然没有想到应该去哪里,过了一会儿才说,“去听书那里,给他讲学了。”

  他揪着小狼把它放下,随后转身要离开,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轮椅滚动的声音跟了上来,顾听霜直接伸手把他拽了回来!

  少年人的手掌滚烫有力,不知道是顾听霜在发抖,还是他在发抖,宁时亭只觉得整个手臂都抖得厉害,脑子里嗡嗡地像是不太听他使唤。他被扯得退了一步,顾听霜看他皱了皱眉,一瞬间又放松了力道,但仍然扣着他的手指,只是在那里与他僵持不下。

  顾听霜哑着声音说:“只是陪我睡个觉,宁时亭。”

  小狼呜呜地叫着,在他们两人之间打转,似乎不太理解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毛茸茸的小白狼时而过来嗅嗅宁时亭的衣角,又时而回头看看顾听霜。

  最后它像是懂了什么,扯住宁时亭的衣角往里拖它隐约知道,他的王好像想要留下鱼,可是鱼在生气。

  宁时亭被小狼这么一扯,这下整个人都跌跌撞撞地往里走了过来。顾听霜顺势松开了他,偏头去看地面:“早这样不就好了,快点过来给我揉穴位,我头疼想不了事。”

  他听见宁时亭轻轻叹了一口气。

  今晚宁时亭倒是没有再走,他留了下来,只是脱外袍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下。

  顾听霜盯着他看,嘴唇紧抿。

  他犹豫什么?

  他以为他会随便碰他吗?

  宁时亭避开他的视线,还是将外衫解开了,就像前几天一样,只留一件薄薄的里衣。而后他爬到床的里侧,安静地躺下。

  他表现得一切正常,顾听霜才觉得心底那股子又酸又辣的闷火稍稍小了下去。

  小狼在床下徘徊,不敢上来,顾听霜勾勾手把它提上来了,抱在胸前。

  他依然和平常一样,面对宁时亭躺着。

  宁时亭一如既往伸手过来替他按揉太阳穴,这双手,这一身柔软的香气,这近在眼前的淡然的双眸和柔软的银白发丝,都莫名让顾听霜起了一点焦躁和叛逆的心思。

  宁时亭按了一会儿后,顾听霜挥开他的手:“算了,你睡吧,你说得对,没什么用,该疼的还是疼。”

  宁时亭安静地看着他:“是,殿下。”

  顾听霜忽而觉得自己无法再面对他这样的视线了,他直接翻身过去,背对他,闷闷地甩下一句:“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小狼不知所措,它嗅了嗅顾听霜的脖子,往他背上扒了扒,而后又钻回宁时亭这里。

  但是宁时亭你的怀抱很僵硬,宁时亭的双臂也不像从前那样热情地欢迎它,也没有主动把它圈起来裹住。小狼于是自己在枕头附近走了走,把自己卷成一个圆,睡了起来。

  顾听霜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背过身去,距离一下子远了很多,似乎连衣角都不愿意碰到他。

  床头的烛火从头燃到尾,然后扑哧一声熄灭了,房里一片漆黑。

  呼吸声清浅,彼此的都能听到。

  宁时亭闭着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而听见眼前人低低地问了一句:“宁时亭,你睡着了吗?”

  那声音太轻,他几乎以为顾听霜在说梦话。

  他等了一会儿后,发现顾听霜没有动静,于是睁开眼看了看。顾听霜依然背对他睡着,他把被子全都留给了他,身上一大半都没盖上。

  顾听霜不怕冷。

  这一点宁时亭其实一直都知道,但是一直都不太理解。

  他睡不着,先把已经开始打呼噜的小狼轻轻地拖回被子里,轻轻搂住它,摸了摸它在外边冻得冰凉的毛。

  随后,他轻轻地往前挪了挪,将身上的被子送出一部分,伸手去给顾听霜掖被子角。

  然而就是那一刹那,顾听霜动了动,直接翻身过来,把他整个人捞进了怀里宁时亭下意识地要躲,顾听霜却眼疾手快地用被子把他裹住了,单手直接扣进了胸前,手环住他的腰。

  宁时亭低声说:“殿下。”

  顾听霜没出声,他轻轻地将下巴搁在宁时亭的头顶鲛人的头发纯白无毒,清香柔软。

  没有小狼的阻隔,两个人都是清醒的。

  宁时亭不需要借用他卓越的听力。他被摁在顾听霜胸前,直接就能感受到少年人心脏的鼓动,一声又一声,沉沉的。

  顾听霜低声问:“……你听到了吗?”

  这次换成宁时亭不说话。

  见到他装睡,顾听霜动了动,原本埋在被子里的手指轻轻上移,平稳而谨慎地放在了宁时亭的胸口。

  不做什么,只是放在那里而已。(我ballball审核员了这里只是表白后试探心跳!!!没有半个字是性暗示性隐晦心理描写麻烦看看前后文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我儿子表个白还不一定成功都要被锁他不惨吗????按这个标准医生给病人听诊也要锁是吗???这段唠叨多出的字数我给读者发红包补,我求你们审核员干点人事可以吗????)

  他的手指滚烫发热,隔着衣衫,能感受到鲛人微凉的体温,很冷。

  鲛人的心跳很平静,宁静正常,和宁时亭这个人一样,淡淡的,几乎感受不到他的情绪波动。

  “为什么你的心跳跟我不一样,是鲛人都是这样,还是,”顾听霜顿了顿,“你真的对我一点都没有……一点都没有那样的心思?”

  宁时亭依然没有说话,他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眼睛闭上。

  装睡的人叫不醒。

  顾听霜慢慢地说:“……我知道了。”

  “其实你就没喜欢过我,我早就知道。你只是可怜我。”他的声音压着,透着怎么遮掩都盖不住的疲惫和颓然,“你还是觉得我太幼稚了是么?可是我十七了,宁时亭,你也只不过比我大三岁而已。你可以喜欢别人,为什么我不能喜欢你?”

  他轻轻放开手,也松开了他。顾听霜从床上坐起来,费劲地伸手去拿自己的外袍,而后把轮椅勾了过来,靠着床沿的支撑,自己一个人下了床。

  他慢慢地推着轮椅,往外走去。

  宁时亭躺在床上,睁开眼看他。

  顾听霜没有回头,也没有告诉他会去哪里。外边吹着夜风,隔着房间门板,他能听见轮椅骨碌碌滚动的声音。

  顾听霜夜视不好,他能去哪里?

  宁时亭长出一口气,手指再次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小狼还在卷成一团沉睡,他掀开被子,赤脚下了床追出去。

  落地是刺骨的寒凉,从足底一直弥漫到脊背上,让他那颗寂灭已久的心猛烈跳动起来。

  顾听霜走得很快,短短的时间就已经不见人影。宁时亭尝试聆听的痕迹分辨他在哪里,但是第一次,他失败了,他的脑子依然嗡嗡地响,几乎听不见其他的任何声音。

  “饮……饮冰。”他低声喊。

  几乎是凭着直觉,宁时亭向世子府的地方奔去。

  他觉得顾听霜会去那里。

  就像顾听霜会在世子府找到他一样。

  那里是他们相遇的地方,他穿着一身大红,撑着伞往里看,而屋檐下阴鸷的少年将锋利的眼神藏在黑暗之中。

  世子府大门紧闭,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宁时亭伸手去碰门环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府门的一刹那,一阵灼烧般的刺痛袭上他的指尖。

  金色的阵法结印浮现后又消失,明明白白的表示着他被顾听霜拦在了门外。

  第117章

  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顾听霜居然搬回了世子府。

  他的灵均王府快要落成了,近半年来除非回灵山,几乎就不再去过世子府,因为那里离香阁远,也太安静了。

  葫芦、菱角这些贴身服侍他的,看他这样都跟撞了鬼一样。后面仔细一打听,才知道顾听霜仿佛和宁时亭在闹脾气。

  众所周知,他们的灵均王殿下第一看重的人就是宁时亭,从来只有看顾听霜赶着去哄宁时亭的,没有见他主动跟宁时亭赌气的。

  宁时亭温雅端方,几乎没什么情绪,但是顾听霜总有他自己的办法去闹他,会和小狼一起逗他笑,府上人都明明白白看在眼中。

  这次顾听霜不理宁时亭,却是不见他、不传他,更没有提他的名字。他在世子府上设置了结界,全府上下的人都能进来,只有宁时亭一个人不行。

  宁时亭也就真的没有再过去了。

  那天夜里,宁时亭忍着指尖的疼轻轻叩门,叫他“饮冰”,顾听霜都没有理睬他,最后宁时亭在门前徘徊了一会儿,自己走了回去。

  他出来找他没披衣服也没穿鞋子,回去之后当夜就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

  这次依然是请之前的郎中诊治。

  宁时亭病倒的消息传到了世子府。

  顾听霜彼时抱着小狼在炖汤,火光明灭,间或炸出刺啦刺啦的响声。他曾经为了宁时亭笨手笨脚地去学煮鸡汤,训练小狼上蹿下跳地抓猎物,现在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明灭的炉火和珍贵精致的锅。

  他们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知道顾听霜在这里煮东西,没日没夜地熬。

  看他没反应,葫芦微微加重了语气:“……殿下,公子他生病了!”

  “他生病了又和我有什么关系?”顾听霜好半天后,闷着声音说,“他想让我听话,我听他的话,他的病是不是就会好?你回去告诉他,他要我选妃,我便选。那本书上他列出来的人,让他们挨个过来见我,我保证三五天内就给他选出来,他是不是还想我领着灵均王妃拜他高堂?”

  葫芦:“……”

  他回头低声跟菱角说:“殿下这话也说得太过分了,还是别告诉公子了吧。”

  听书听说宁时亭病了,眼泪汪汪地跑过来照顾他。

  宁时亭不是第一次在府上伤寒,但是却仿佛只有这一次病得格外严重,他醒来后,整个人都沾染上了一种沉沉的、空茫的病态。

  他的梦魇又发作起来,仍然是梦见已经久久没有梦见过的前生。

  燃烧的宫殿,男人恶魔一样的低语,冰凉微苦的毒酒……他一切美好的妄想和最后的期望都粉碎在那一刻,让他彻底明白自己的一生仍然是个死局。

  他生来不配拥有一切温暖和美好的一切,如同命运戏弄他,嘲讽他,一次又一次地给他下下签一样。

  可是那时候……

  梦境再次延伸到他死后,他恍然间睁开眼,听见背后有人的脚步声。

  第一次,他从那样刻骨的不甘和极端的仇恨中脱身,他看见顾听霜跪在他面前,低哑着声音叫他的名字。

  “你看看我啊,宁时亭。”少年人把他抱在怀里,声音几乎凝色,“你看……看看我啊。”

  他听出来了,那不是对生命消逝的叹惋,也不是他们作为陌生人彼此相伴十年后的兔死狐悲。

  那是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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