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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悬浮关系 七子华 3870 2026-08-07 09:42

  聂疏景,不要找我。

  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婴儿的啼哭声在深夜响亮又尖锐,打破死一般的寂静。

  聂疏景放下手里的事情立刻起身,陈姨已经抱着孩子进入书房交到他手上。

  哭闹不已的宝宝在聂疏景的轻拍下渐渐安静下来,肉嘟嘟的脸颊上挂着泪,小嘴撇着仿佛受了好大委屈,眼睛都没睁, 抽抽噎噎的,不一会儿又睡过去。

  小孩子长得快,三个月的时间足以显露出精致的五官,她被养得很好,白白嫩嫩的,那双眼睛随了鹿悯的灵动,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

  聂疏景轻轻揩掉她的眼泪,臂弯稳稳托着小小的人儿,感觉这两天抱在手里又沉了些,衣服挡住藕节似的手臂和腿肚子。

  陈姨见孩子安静下来,压低声音说:“我带孩子去睡吧。”

  “不用。”聂疏景单手拖动鼠标,继续看资料,“我不在她一会儿还要哭,你去睡。”

  不知怎的,每天晚上宝宝都会闹觉,任何人哄都不行,只有躺在聂疏景的怀里能安静下来。

  聂疏景咨询过医生,这是小孩脱离母体后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刚出生就在保温箱里待七天,现在omega爸爸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只能用哭的方式得到alpha的关注和保护。

  婴儿会寻找让自己舒服的气味,分辨熟悉和陌生,就像吃奶是天性,分辨父母的信息素也是一种自带的技能。

  前段时间聚尔在沿海地区有新项目要推进,聂疏景忙得不分昼夜没时间回泓湖湾,让陈姨带着孩子直接住在公司,偶尔开会的时候还会抱着孩子听下属汇报。

  宝宝很依赖聂疏景,目前已经到离不开的地步。

  alpha的手臂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渐渐有些酸麻,审完一份文件后小心翼翼把孩子换到另一只手抱着。

  他垂眸注视着怀里的小孩,轻轻捏了捏肉嘟嘟的小脸。

  长夜漫漫,聂疏景趁着休息的工夫在抽屉里拿出一堆药片,就着一口凉水咽下去。

  现在要吃的药越来越多,安眠药占据很大比例。

  人前聂疏景强硬冷漠,像一个永远保持理智且不会停止运转的机器,只要有他出现就会有一种绝对的权威。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抱着他和鹿悯的孩子,眼底眉梢间淌过倦意和疲惫。

  整整三个月,手中的暗网全部撒出去,几乎是地毯式搜索,鹿悯仿佛人间蒸发。

  监控拍下他穿着清洁工的衣服走出病房,与上电梯的聂疏景几乎是前后脚的工夫,踏出医院大门后进入视野盲区,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唯一能帮鹿悯的人只有杨若帆,可聂疏景将杨家找了个翻天覆地依旧没有线索。

  杨若帆被毫无尊严地摁在地上,怒斥聂疏景私闯民宅要报警,口口声声为鹿悯鸣不平。

  回应他的是聂疏景毫不留情的一脚,直接将同为alpha的男人踹断肋骨。

  直到现在聂疏景也没有撤掉对杨若帆的监控,尽管他毫无疑点,可越是表现如常恰好能说明不正常。

  小孩哼哼唧唧的,不知梦见什么,撇嘴又要哭。

  聂疏景哄着她,释放微弱的信息素安抚,奶娃娃调整到一个舒服姿势,脸颊堆起可爱的弧度。

  天快亮了,自从鹿悯消失,夜黑和白昼于聂疏景而言没有区别。

  天际尽头亮起微弱的弧光,是黎明的前兆。

  信纸静静放在桌上,清秀的字迹看上去赏心悦目,可每一句话都是戳人心肺的利刃。

  聂疏景站在窗边,目睹一场晨光熹微。

  只有这片刻时间可以放松,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做。

  大约过一个多小时,小孩哭闹起来,是饿了。

  聂疏景将她放在床上,听着哼哼唧唧的哭声又吃了一片止疼药,然后去冲奶粉。

  其实鹿悯才是最狠的那个。

  只要他想,什么都可以抛下。

  父母,孩子。

  还有他。

  第51章

  四年后。

  A市的夏天炽烈炎热,太阳平等攻击每一个人,正午是最热的时候,烤得地面氤氲起模糊的热气。道路两侧的绿化做得很好,花朵开得繁盛,绿植郁郁葱葱,阳光将它们晒出更为鲜艳的色泽,看起来生机勃勃。

  但再好的生机也比不上“文心花店”,不大不小的门店被花团锦簇淹没,三角梅艳丽繁盛,顺着屋檐铺白墙,漂亮壮观。

  在设计的时候老板用了点巧思,房顶空间也充分利用起来,搭上架子挂上吊篮,再将藤蔓的花卉搭上去,精致有设计感,又不会显得拥挤杂乱。

  这些也是文心花店生意很好的原因之一,店铺装修得漂亮,在设计媒体上被很多人推荐为“A市出片地”之一。

  老板也是个会来事儿的,在三角梅下添了一张长椅方便打卡拍照,门庭若市,生意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只是最近天气太热,三十六度的高温让街上没什么人,要到傍晚才稍稍好些,但空气里依旧是吹不散的闷热。

  “叮铃”

  花店门从外面推开,高高瘦瘦的青年走进来,穿着最简约的T恤长裤,肩上挎着一个包,在这片炎热的天气里是为数不多的清爽。

  收银台上趴着一个小青年,昨晚不知又打游戏到几点,仗着这会儿没生意、空调温度舒适宜人,睡得正香,连进门铃铛都没听到。

  鹿悯没叫他,把包放旁边,戴起手套开始修剪打理植物。

  花店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剪刀的“咔嚓”声,多余的叶子和枝丫落在地上,绿植修整出规整的形状。

  直到电脑上响起外卖下单的提示音,才吵醒睡觉的人。

  小青年揉着眼睛看电脑,余光瞥到一抹纤瘦的身影,瞌睡一下子惊没了,“蹭”地站起来,“老板,你什么时候来的?”

  鹿悯专心修剪花枝没有回答,眸子通透明亮,神色平静而专注。

  外面的光从三角梅的缝隙中落进来,被茂盛的花卉过滤一遍,阳光少了炽烈变得柔和不少,一条条光束类似丁达尔效应,给这片花海赋予鲜活的生机。

  陈鑫不安地走到鹿悯身边,老老实实站着,双手握在一起搭在前方,低头诚恳认错的样子。

  他观察鹿悯的神色,摸不清老板怎么想的,在漫长的安静里更加忐忑。

  最后他憋不住,开口道:“老板,那边有几个单子来,我先去处理一下。”

  陈鑫来花店小半年,跟着鹿悯学了点皮毛,能力说不上强,做外卖的小单子绰绰有余。

  他刚把花束包好,外卖员就推门进来把东西拿走,小店里再次恢复安静。

  陈鑫又走到鹿悯身边站着,一声不吭,眼睛盯着他的操作,两三下便将盆栽修出好看的造型,没多久视线就从植物转移到鹿悯的脸上。

  他老板长得很好看,眉眼精致,鹅蛋脸配上瓷白的皮肤,属于第一眼不惊艳但很耐看的类型,特别是那双眼睛,眼仁乌黑明亮,浸着一汪春水似的,眼底流淌着淡淡的波光,勾勒出温情的感觉。

  鹿悯是一个随和的人,对待客人和陈鑫的求教很有耐心,也会善解人意主动帮陈鑫分担事情,并没有老板的架子。

  但陈鑫总觉得鹿悯有距离感,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场,划出一道界限,所有人止步于此无法继续靠近。

  鹿悯打理完花卉植物后,不紧不慢摘掉手套,陈鑫跟在旁边再一次认错,这回听到老板的询问。

  “第几次了?”

  “……”陈鑫羞愧,垂着头没出声。

  “刚才进来的是我。”鹿悯说,“如果进来的是客人呢?”

  青年诚恳道歉:“对不起。”

  鹿悯的语气不重,音色也淡淡的,“事不过三,你这样的工作态度,我有点不敢用你了。”

  “没有下次。”陈鑫赶紧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犯。”

  鹿悯看向青年,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心思写脸上,脸颊涨得通红,羞愧不是装出来的。

  其实鹿悯挺喜欢他的,做事麻利、阳光热情,主要是真的喜欢花艺这行,愿意虚心求教,鹿悯提的建议都会听。

  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贪玩,陈鑫的私生活怎样鹿悯管不着,可若是第二天影响工作,那没办法视而不见。

  他这个小店没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要求,但上班时间睡觉还一犯再犯,鹿悯不可能再不轻不重放过。

  “今天先扣工资。”鹿悯说,“如果还有下次,你不用来了。”

  陈鑫一个劲儿点头,又说好多保证的话。

  鹿悯懒得听,让他给植物浇水施肥,再把一些大盆栽搬到外面晒晒。

  室外温度很高,没一会儿陈鑫满头大汗,衣服也湿了大片。

  他扛着东西进进出出,第四次进来的时候递给鹿悯一封信。

  花店门口有一个信箱,陈鑫一开始以为只是装饰作用,后来才了解到真的有人定期往里面投信,没有落款但密封严实,鹿悯每次看得认真,再写一封回信在这个互联网发达的时代,用这样原始朴素的方式沟通。

  鹿悯撕开信封,里面薄薄一张纸,杨若帆的字迹一如既往好看,没有写太多,简单说了一下他最近要出国一趟谈生意,如果有事或者突发情况和以前一样联系他秘书。

  短短几行字,鹿悯扫一眼将内容看完,然后把信收起来,放进上锁的抽屉里,里面散落着厚厚的信纸,全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

  当年杨若帆帮他逃走后,他们一直用写信的方式联系。

  聂疏景的能力他们心知肚明,一切和网络相关的有可能成为顺藤摸瓜的把柄。

  虽然鹿悯逃走有杨若帆的帮助,但为了安全起见,杨若帆把这件事全权交给刚回国的朋友执行,从计划到出逃后落脚,杨若帆只知计划成功,并不清楚鹿悯具体的位置。

  出逃计划成功后,杨若帆和他朋友的意思是趁机赶紧离开,走得越远越好,这也是聂疏景以为的。

  于是重点查机场的出入境记录,还有车站和火车站的情况,所有人笃定鹿悯在获得自由后一定会逃之夭夭,彻底与这里划清界限。

  但他们都想错了,鹿悯在A市出生长大,他的一切都在这里,哪怕一无所有,但父母葬在这,这里是他的根。

  鹿悯没有走,玩了一手“灯下黑”。

  失踪后风声鹤唳的半年,躲在贫民区的某个房子里等待追查的风声平息,然后拿着杨若帆给他做的假身份,开始新的生活。

  事实证明,鹿悯的决定很正确。

  哪怕现在聂疏景依然派人监视杨若帆,也在商场上毫不留情打压,这些年收集杨若帆的行踪已经垒成厚厚一沓,但还是没有人发现鹿悯藏身于A市根本没有离开。

  花店是以杨若帆朋友的信息开的,躲过聂疏景一次次追查,这四年杨若帆没有见过鹿悯,在不留下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靠着中间人维持着一丝联系。

  鹿悯度过安稳又充实的四年,过去的日子好像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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