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是他犯下的错,必须付出代价,还九州大地一个平静、安宁。
好在,他也不是很难受。
万剑穿心的痛,怎比得上发疯一般地想要炼化生灵的苦。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的折磨,不这么做,他的灵魂就像被无数只蚂蚁啃食般,痛痒难当,且不会因为时间而消散,而是越来越严重,折磨得他体无完肤。
应无愁的人生已经没有快乐,只剩下痛苦。
他盼着早日斩断与这世间所有的联系,等他孑然一身,便可停止这种无尽的折磨了。
应无愁并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这是他的罪,必须用血来洗净。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有这么一条小蛟出现在他身边。
这是一条灵气充沛、灵魂色彩丰富,又极为憨傻的小蛟。
第一次见他,应无愁就想炼化这条小蛟的灵魂,来添补他的痛苦和空虚。
好在剑伤的疼痛让应无愁清醒,他不断赶走这条于他而言仿佛珍馐佳肴一般的小蛟,让蛟远离他,免得他破戒。
偏偏这条小蛟是傻的,不管赶走他多少次,他都会抱着尾巴跑回来,还在他膝盖上睡觉!
那一年春天、夏天、秋天,小蛟没有来,他无法进入应无愁的阵法,应无愁这大半年也算过得平静。
谁知到了冬季,小蛟的脑袋一点一点地探进阵法中,他竟是晋升分神,可以闯进阵法了!
即便是晋升分神,小蛟还是傻的,而且他又要冬眠了。
他像无头苍蝇一般寻找着热源,时不时还会在雪地里摔倒,仿佛死了一般僵硬着埋在雪里。
应无愁明知一条分神期的半成年蛟不会冻死在雪中,却还是忍不住上前捡起了他。
小蛟立刻顺杆向上爬,霸占住应无愁腿上的位置便不动了。
他又睡了一个冬天。
这已经是第三个冬季了,应无愁又一次没有抵挡住小蛟的热情,答应他再睡一个冬季。
“你不知道我多想炼化你吗?”应无愁用指尖戳了戳小蛟长了一点点角。
小蛟顺势抱住应无愁的手指,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他大概是热了,不再是盘起来的姿势,身体变得较为松弛,尾巴随意地搭在应无愁的腰上。
应无愁沉默片刻,在袖口中摸索了一番,找到一对琥珀色的凝胶。
这是今年夏季小蛟送给他的,对于这对凝胶,小蛟格外喜爱。
以往小蛟送给应无愁的物品,都会被他随手丢在平台上,小蛟也不在意。
唯有这对凝胶,应无愁刚把它们放在身侧,小蛟便将它们叼过来,塞回到应无愁手中,满眼期待地对着他“呦呦”叫。
应无愁不明白小蛟是什么意思,只得将凝胶珍重地放在袖子里。
即便如此,小蛟还是很不开心,趴在地上“啪啪”甩尾巴,用尾巴抽打触觉鹅卵石,应无愁觉得身上有点疼,像是在被人轻锤胸口一般。
应无愁由着他打了一会儿,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时至今日,应无愁才拿出这对凝胶,觉得它们似乎可以连接视觉。
应无愁已经很久没有睁眼看这个世界了,他有点害怕看到一群人对他举着武器,叫他“邪魔”。
好在,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小蛟。
应无愁戴上那对琥珀色的凝胶,连接了视觉。
本来只有石头和长剑的平台上,摆满了小蛟这么多年送的小花,五颜六色的,生机勃勃。
应无愁只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花海之中,被人盛大地簇拥着。
明明平台上被白雪覆盖,可是小蛟还是努力地从雪中翻出这些花,将它们顶到白雪之上,增添了这里的色彩。
应无愁笑了笑,他低头看向小蛟,轻声道:“是银白色的啊。”
他一直以为,蛟都是黑色的,这条小蛟却截然不同。
见那条尾巴尖搭在他的腰上,应无愁伸出手,想去摸摸小蛟尾巴上细小的鳞片。
他的手在距离小蛟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了下来。
罢了,已经是将死之人,又何必与这世界有过多牵扯。
应无愁收回手,取下眼中的凝胶,封住它们的视觉,将它们再藏于袖口中。
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动,任由小蛟熟睡。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冬季,第一朵杏花飞上平台时,小蛟醒来了。
他甩了甩尾巴,见原本的蛇尾开始向龙尾变化,尾巴尖处长出了尾鳍。
他懒洋洋地在应无愁身上蹭了蹭,忽然整个僵住。
“怎么了?蛟也会因为睡太久身体发麻吗?”应无愁冷冷道。
小蛟抬头望着应无愁,忽然发出一声短而急促的尖叫,随后“嗖”地一下逃了出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远离应无愁,而不是被丢出去。
“又怎么了?”应无愁摸摸自己的脸,低声自语,“我没那么可怕吧?我记得,我的容貌还算好看。”
远远逃开的小蛟一到后山便清醒过来,理智占据上风,变回少年老成的岑霜落。
岑霜落在后山找到一条小溪,将自己泡了进去,口中“咕噜噜”地冒出一堆气泡,浮在水面上。
初春冰冷的溪水让岑霜落冷静下来,身体也渐渐降温。
岑霜落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将脸埋进泥土里。
他方才竟然有了一次不该有的冲动,他真的没脸再见应无愁了!
若是理智状态下,他绝对不会胡乱蹭来蹭去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三年,不管他功力提升多少,吸收多少内丹的力量,只要他去见应无愁,必定会变傻。
龙气对大脑的侵蚀完全没有时间规律可循,唯一的规律是,见到应无愁,就傻!
作者有话要说:
岑霜落:应无愁,大家都想知道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变口的样子的?
应无愁:这还用问吗?憋的啊!憋了这么多年,换你你也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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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明天下午六点左右见哦,么么哒
第32章 死生
三年来, 岑霜落试过很多办法。
他曾试着寻找变傻的规律,想明白究竟是每隔一段时间会变傻,还是和体内真气变化有关。
但最后岑霜落得出的结论是, 与时间、真气、修炼等因素没有关系。
规律只有一个, 那便是见到应无愁就会傻。
岑霜落了解自己,他并没有将这种现象解释为色令智昏。
他承认,他欣赏应无愁的容颜和无论遇到什么危难都不减风骨的气质,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欺骗和纠葛, 岑霜落的实力又足以与应无愁匹敌,或许他真的会试着踏出那一步。
可岑霜落与应无愁及其弟子间的恩怨难以清算,岑霜落又不是任性之人, 怎会放任感情发展到失智程度。
况且因感情失智和真的变傻, 也是两个概念!
唯一的解释是, 他和应无愁不在同一个时空内。
因为一些意外, 他出现在了这很多很多年前的时空中, 他与应无愁不是一条平行线, 他想从应无愁身上了解到的事情, 或许会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到时空的发展。
总之, 在一种神秘的力量之下,岑霜落不得不傻。
岑霜落曾想过不再去见应无愁, 这里很安全,又有有足够他修炼的灵气和食物, 他可以在此处渡过成年期, 等彻底吸收应龙内丹的力量后, 再考虑如何离开。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知道应无愁为何会被困在剑冢中, 为何身上总有伤口, 为什么剑冢的剑像如临大敌一般针对着应无愁。
在岑霜落心中, 应无愁是一个几乎没有缺点的人。如此善良的人,为何要遭遇这种事?
岑霜落想去找应无愁,询问应无愁遇到了什么困难,他可以帮什么忙,两人齐心协力,能否救出应无愁。
就算做不到,起码也可以陪在应无愁身边,安慰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一条傻蛟,只会在应无愁身边无忧无虑地玩乐,赖在他身上睡觉,帮不上任何忙。
甚至还做出方才那种举动!
就算那是蛟成年时的必然变化,可若是还有理智在,他是可以克制住这种冲动的。偏偏变傻的他是那么无知,只会依着本能行事,竟然在应无愁腿上……
岑霜落连想都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懊恼地将头深深埋进泥中,打算这个春天都不要出来了。
种族的传承记忆告诉他,成年期这种身体上的变化大概要持续六七年,等彻底成年后,冲动变会减轻。
至于要如何处理这种变化,其实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
没有想要这么做的人或蛟,便什么也不做。如果有,对方也同意,那顺势舒缓一下成年期带来的变化也是可以的。
不管怎么处理,都不会对身体带来什么伤害。
毕竟蛟是目前最接近龙族的类龙生灵,身体极为强悍,轻易不会出问题,只要不是被人抽筋扒皮,不管他们自己如何折腾,都能很快复原。
他只需冷静即可,冷静冷静。
岑霜落就这样在溪水中修炼了一个春天,他长出了一点点龙尾,随着春天的结束,这种变化也缓解不少。
夏季,他从水中冒出头来,原本只有一点点的角逐渐变得尖锐锋利,或许会在玩耍时伤到应无愁。
岑霜落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心念一动,那根尖锐的独角缓缓消失,头顶只剩下一片颜色略有不同的银色鳞片。
原来这根独角既是蛟强大的武器,也是弱点,若是被人斩断独角,这伤势是不可能恢复的。
所以蛟们有办法隐藏独角,不遇到生命安危的情况下,是不会放出独角的。
这样就好了,不会伤到应无愁。
白色的蛟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笑一般。
他傻兮兮地笑了片刻,转头便用尾巴拍了脸一下,让自己停止这种傻笑的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