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寒二“拐”回来的是个小姑娘,也就两三岁大吧,杏仁状的眼睛是冰蓝色的,额头上还有三道明显的白色痕迹,宛如三把跳跃的火苗。小姑娘被寒二夹着就给带回来了,不哭也不闹,胆子大得很,居高临下地看着寒江雪,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不等寒江雪表示想rua的心情,小姑娘已经反手先一步控制不住地幻化出了一条灰白色的大尾巴,哗啦哗啦地扫动了起来,看上去就很兴奋的样子。
冲过来就要反rua寒江雪。
寒二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寒江雪莫名其妙从她姐汉子一般的神态里,看出了铁汉柔情的一面,她笑着对弟弟道:“这是你哥的护院小队前任队长家的大孙女。”寒大也有自己的护院,他去北疆时几乎把人都带走了,但有一部分已经在京城拖家带口的,不好随队北上,便退了下来,在寒武侯的安排下转去做了别的。
寒大和寒二是龙凤胎,自小什么东西都成双成对,各有各的,寒夫人生怕让他俩觉得不公平。但两人却反而更习惯混着用。哪怕是护院小队,寒二也和寒大的护院打成了一片。
前任队长年事已高,当年就没跟着寒大走,如今连孙女都这么大了。
小姑娘仰头一声“嗷呜”,就暴露了她的原形,不用说,这回真是哈士奇了。
寒二不信邪,之前的倔强柴犬没养明白,今天就换了个最强二哈,想证明自己对小朋友的喜爱不是一时上头,她是真的想要成家。
二哈小姑娘非常自来熟,之前来做客的柴犬小朋友,好歹还有个初到陌生之地的羞涩期,她就完全没有了。寒二刚把她放下地,她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抱住了寒江雪的大腿。大尾巴晃得厉害,脑袋顶上也幻化出了立起来的三角耳,嘴里还在口齿不清地说着:“抱,抱。”
寒江雪:“……”为什么他姐在练习当娘,每次遭罪的却都是他呢?据说狮子小时候的精力比犬科旺盛好多倍,他这个小舅舅大概真的没办法当了。
二哈也不亏江湖浪子的虚名,小姑娘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上窜下跳的拆家。
寒二立刻对弟弟表示:“别怕!这个我知道!她爷已经告诉我了,带她出去溜溜,玩够了,精力耗费完,回来就安生了。”
这也算是解开了寒江雪一直以来的一个好奇,如果家里生的孩子是哈士奇这类拆家小能手,是不是得天天遛。如今答案就摆在面前,那必然是需要遛的,而且一天一次都不见得够。
寒江雪以为他姐说这话的时候,是说她出门“遛”小孩,没想到她姐的主语是,咱俩一起出门“遛”小孩。
未免小姑娘变成“撒手没”,寒二还拿出了小姑娘家里给准备好的护兜,这个绣着锦鲤的红色兜子,可以把她整个上半身都罩住,后面有三个绳子串在一起,终端掌握在寒二手上。从装备上就能看得出来,她家里没少带孩子出门,当然,从小姑娘能晒得那么均匀的深肤色上也能看得出。
寒二很紧张,既然是她把人家的小朋友给抱出来的,那自然一定要照顾好。
小姑娘也是习以为常,穿戴的时候别提多配合了,粉嫩嫩的冬鼻还会先闻味,确定是自己的小兜兜,才张手给穿戴。
然后就一个劲儿地催促他们出门。
在这个总角小姑娘的脑海里,等式就是,穿兜兜就可以出门了!出门!出门!出门!大尾巴晃得更起劲儿了。
寒二一边给小孩嘴里喂肉脯,一边催她家的大爷:“走吧,江江,看她多喜欢咱俩啊。”
寒二之所以又升起了带娃的欲-望,就是前任队长他老人家说,他家小姑娘一看就和寒二有缘,喜欢得不得了。小姑娘一开始也确实是,见到寒二就撒手要抱,不愿意放开。
当然,等见了寒江雪,她就“冷酷无情”地抛弃了寒二,选择了寒三。
等抱够寒三,她就又去玩别的了。
寒江雪一边穿靴,一边诚恳地问他姐:“你确定不是因为她太活泼,老爷子一把年纪看不住,就套路你吗?”
寒二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也确实有这种可能。”
寒二对于熟人总是不设防的,像这样套路她帮忙搬个家、带个孩子的事情,时有发生,那真是永远在上当,且当当不一样。
寒江雪只能认命的跟上,和他姐以及二哈小姑娘一起空腹出门遛弯,一路上还要听小姑娘叽叽呱呱非常话痨、但其实基本没几个人能听懂的自我创造类语言。二哈是真的吵闹,比吉娃娃还要吵,小姑娘不仅会前突后进地跑来跑去,还一定要给自己配音。一会儿“嘟嘟嘟”,一会儿“哇卡哇卡”,宛如一个随身音响,让寒家姐弟在寒冬里也感受到了夏天般的烦躁。
寒江雪看着都替心累,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他姐:“一定要生孩子吗?”
“也不一定啊,你哥就不打算生。”寒二耸耸肩,完全没有意识到她透露了家里老大多大的一个秘密,“他从小看见孩子就烦。你是不知道,当年得知你快被接回来的时候,老大有多心烦,我半夜里看见他悄悄起来好多回,一个劲儿地在院子里转圈,像是在追自己的尾巴。”
寒江雪诧异地睁大眼睛,这是他所不知道的,大概他在失忆前也不知道,就,他还以为他哥挺喜欢他的。
“他现在当然喜欢你啊,见到你之后,谁会不喜欢你呢?但一开始不是没见过嘛。”寒大的烦躁就源于,他不喜欢孩子,但他又明确地知道这是他的亲弟弟,他应该喜欢他的家人。这样的矛盾认知让年纪轻轻的他,背负上了本不该背负的心理负担。
白天里还要跟着母亲、妹妹一起装作很期待的样子,只有夜里能够做回自己。
被寒二发现后,寒大也没藏着掖着,冲着偷偷打开窗户看过来的龙凤胎妹妹道:“怎么,没见过伪君子吗?”他当时正在对着藏起来的镜子练习微笑。
他觉得他肯定是不会喜欢那个传说中年幼又笨拙的弟弟的,但他可以假装喜欢他。
这样阿娘和阿奶就不用担心了。
其实寒大对老祖母都已经没什么印象了,自从弟弟出生,祖母就带着襁褓里的弟弟回了老家,整整五年多,他既没有见过祖母,也没有见过弟弟。只从日常的通信里得知,家里有这么三号人物。嗯,多出来的另外一号是远在边关的寒武侯。
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寒大的世界里,就只有他和他最喜欢的阿娘,以及烦人的妹妹。
寒大看上去是龙凤胎里比较好说话的那个,其实反而是更加敏感,不好接近的,他从小地盘意识就强,除了妹妹和阿娘,哪怕是贴身照顾了他多年的人,动了他不让动的东西,他也会感觉到强烈的不适。
寒二已经忘记自己当年是怎么回怼寒大的了,只记得在寒大发现如果弟弟是寒江雪这个样子的,他也不是不能够接受的时候,说了句“你真的好伪君子哦”,被寒大追打得跑丢了一只鞋。
那是寒二当年最喜欢的鞋了,鞋面上还画着她自己设计的小花。
寒江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顺着二姐的话道:“你小时候明明打不过大哥,为什么还要去撩他呢?”
是狮子这种生物统一小时候都贱嗖嗖的吗?不招惹对方不痛快?
“不啊,我打得过啊。”寒二从小就天赋异禀,力气比常人大得多,哪怕是寒家老大也不是她的对手,她坐都能坐得他起不来身,只是,“我如果还手,老大肯定打不过我……”
“你怕折了大哥的自尊心?”寒江雪没想到二姐还有这么一面,果然是铁汉柔情!
“不是,他打不过我,肯定会想别的损招。你大哥这人从小就蔫坏蔫坏的,太烦人了,还不如假装怕被他打,跑一跑,满足一下他,他就不会想别的出其不意的事来烦我了。”寒二一脸的嫌弃,“说真的,如果所有的小孩都像你大哥那样心眼多,我也不会喜欢的。”
寒江雪:“……”对不起,高估了你们之间的塑料情谊。
“总之,我的意思是呢,有些人天生喜欢小朋友,有些人则天生不喜欢,这都是命里注定的,没什么对,也没什么错。只要不伤害到别人,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寒二郑重其事地对弟弟道,眼睛里充满了暗示,“你大哥不想要小孩没有关系,我想要个小孩也没有关系,你和无夷王,咳,懂了吗?”
寒江雪:“???”我和无夷王?
寒二也傻了。
面对明显还没开窍的弟弟,整个人都惊了,不是,她一直默认弟弟和无夷王是一对啊,原来不是吗?特么的,那,那天在大殿上你俩在腻歪什么啊?!
寒二连夜回去给寒大写信。
情报有误,咱弟还不是断袖!还不是断袖!
第59章 开始钓鱼的第五十九天:
“还不是断袖”, 就灵性在这个“还”字上面。
因为寒二就是预感她弟早晚得断袖,当然,她哥也跑不了, 她一个人默默肩负起了培养下一代的重任。
唉,没办法,狮子多断袖, 这是寒二打小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有可能就是以前在边关住的时候,隔壁长颈鹿夫夫大叔告诉她的,但总之, 寒二对此深信不疑。年少懵懂时她就开始琢磨, 她们一家六口, 六头狮子, 已经出了她奶,她娘,她爹三个异性恋,那从概率学的角度,他们三个小辈里就得遵循古老的狮子传统了。
长大之后, 老大明确不找对象,不生孩子,觉得全天下就他第一聪明,自恋得不得了。那……怎么看断袖这事都得应验在老三身上了。
所以, 在听说了有这么一个病秧子,愿意不顾性命也要救她弟的时候, 寒二的第一反应就是, 如果这都不算爱。寒二给闻嘲风的礼物也并没有她对她弟说的那么随意, 都是她在河内精挑细选早早就买下来的。算是给弟媳妇的见面礼。
不得不说, 当时寒二还是很瑟的,觉得小弟果然是和她最亲,连找对象的审美都和她有点相似。不需要对方多厉害。
她在奉命秘密“保护”无夷王的这段日子里,对无夷王的印象还蛮不错的,柔柔弱弱,娇花一朵,半兽形确实不咋好看,不过小弟喜欢就行。
但是如今嘛,在确定小弟对对方不是爱情后,她又不觉得无夷王有多好了。
寒二去给寒大写信,寒江雪则去了小伙伴闻嘲风那里,看看他出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顺便研究研究能不能把游戏桌抬上山。
寒江雪之前在和闻嘲风玩牌时发现牌面不对后,就把那游戏桌从里到外都研究了一遍,却很遗憾地并没有再发现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可是寒江雪不死心,总觉得也许这东西的发现方式就是玩着玩着线索就出来了。但因为事关重大,他又不敢随随便便攒人玩游戏。
如今他姐回来了,再加上他爹,正好四个人,凑一桌麻将的阵容,怎么也能开始了。
玩游戏时又在寒家的山庄,四周空旷,再安心不过。
闻嘲风正愁该怎么继续和寒二建立关系呢,寒江雪就给送来了枕头,他振奋异常,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并表示桌子的事交给他,他保证秦覃和羡门能给办得神不知鬼不觉。
等寒江雪开玩笑似的把他二姐的事说给闻嘲风听,闻嘲风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啊,现在的重点是拉拢寒家吗?明明是提前见亲家啊!他、他这样是不是有点莽撞了?要不要准备什么啊?他完全没有经验,万一寒二和寒爹不喜欢他,怎么办?
突然紧张。
寒江雪等了半天,也不见闻嘲风有什么反应,只能以为是自己讲得太没有意思了,让闻嘲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准备换一个话题。
结果,就听闻嘲风突然道:“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我可以!”
寒江雪:“???”
然后,闻嘲风就笑了,寒江雪也笑了,并抱怨对方:“你比我还不会讲笑话。”
但笑话不重要,重要的是哪怕他们讲了这样的话题,也不觉得尴尬,能够继续毫无芥蒂地继续讲下去,好像有一辈子的废话那么多,怎么讲都和对方讲不完。
与此同时,寒二想要个孩子的热情,就像它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退了。
在他们一家准备好随驾前往是鞍山,跟陛下展开这场“我带着你,你带着钱”的说走就走的旅行时,寒二的任务清单里只剩下了趁着放假结个婚。
寒江雪:“?”他反复和他姐确认她有没有说错。
“怎么会说错呢?我的意思就是这个啊,趁着这段时间有空赶紧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做了,不然等我回了河内,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再腾出来时间呢。”寒二觉得她这简直是时间紧,任务重,在她的预期里,最好赶在年前就能下聘礼,年后结婚,结完她就和宋栗回军营,这样公私两不耽误,多好啊。
顺便一说,这一回的随驾,寒二还把自己的松鼠军师也给带上了,她自己有个马车,就在寒江雪的马车后面。
寒江雪:“你这么敢的?咱娘知道吗?”
“就是趁着她不知道啊,不然回来她不得扒了我的皮?”寒二理直气壮。
寒一世要趁机结婚的灵感,就来自皇帝对向阁老的先斩后奏,当时听到的时候,她就觉得妙啊,不愧是一天有十二时辰有六个时辰都在为了不工作而和阁老斗智斗勇的男人,真是想出了个好主意啊好主意,随便你在事后怎么处罚我,反正我已经搞完了。
寒夫人对于寒大寒二的婚事态度差别这么大,就是因为一个不积极,而一个太积极。她都觉得他俩的择偶观不怎么正常,希望他们能够摆正态度。
“唉,咱娘自己嫁给了爱情,就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能和爱情结婚。但我要说,人还是应该讲究效率,合适比爱情重要。”寒二就不怎么相信能够遇到,她其实都不怎么相信爱情,哪怕他家和隔壁的舅舅家就有两对活生生的例子,她也还是觉得这玩意不可靠,祖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更愿意相信一点别的。好比利益啊权势,哪怕是金钱呢。
不怕他有所图,就怕他好像什么都不图。
没有牵绊,她该怎么拿捏住对方呢?寒二做主做习惯了,哪怕是夫妻关系也想分出个上下级。
寒二择偶的标准,还是之前那些条件,贤惠本分,能够迅速融入寒氏大家庭,可以替她在雍畿照顾家里,能够接受夫妻长期异地恋,当然,如果一定要随军,她也可以接受。她这个级别本身也有家属随军的名额。婚后能不能要孩子那就随缘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爱情可以没有,亲情必须产生。
寒二不像是开玩笑,样子很认真,在前往是鞍山的路上,她一边骑马,一边还在和她爹讨论着这个事,想让他上上心。等去了是鞍山,各家住的比较集中,皇帝肯定也会频繁的组织活动,她想让她爹多给她注意一下合适的人选。
不要求青年才俊,只要求第一性格好,第二样貌好。
如果只有性格好也行,但如果只有漂亮就不行,她不像她弟,可以接受把一个什么都干不了的坏脾气花瓶接回来供着。
恩,在没了家人滤镜之后,寒二实在是不明白她弟弟的交友选择,无夷王简直毫无用处。
寒江雪:???
寒武侯:???
在队伍的最前头,就和御驾差了几个车位的闻花瓶嘲风,重重的打了个喷嚏,他再一次佯装成了半人半鱼的泉先模样,最近还特意新做了不少搭配他这种幻想种外表的衣服。就因为寒江雪之前夸过他这个样子很好看。
以前的闻嘲风十分看不上自己这副怪模怪样,觉得头发颜色太白,耳朵有鳃像个大头鱼,连鳞片都引起了他强烈的鄙夷,不伦不类,简直是进化不完全的动物。
但随着寒江雪一句“好看”,闻嘲风对镜子里的自己也就慢慢改观了,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以前他看镜子的时候,耳朵里只能听到别人的嘲笑,渐渐地他就连镜子都不想看了,甚至很反感在别人的眼底看见自己的倒影。但是如今他再看镜子,耳边就只剩下了寒江雪那一日看见他摘帽的“哇”,清脆又好甜,一遍又一遍。
你的一句赞美,大过了全世界的恶意。
只要你觉得好看,那我就是好看的。
闻嘲风最近总是又酸又矫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