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畿的上流圈有个很神经病的逻辑你用不惯别人来服侍你,就证明你是天生的穷命。他们不会觉得你在讲究什么人人平等,只会觉得你上不了台面。
这也是寒江雪当年回到京城,初来乍到,被人持续嘲笑的原因之一,有说他根本不是寒武侯儿子的,也有说他不愧是乡下来的。
郑贵妃和寒江雪遇到了同样的困境。
只不过寒江雪比较倔,你嘲笑我,我还嘲笑你夏虫不可语冰呢,他并不会因为别人嘲笑自己就觉得是自己错了,只会坚定立场,觉得对方不仅人品不好脑子还不好。
但郑贵妃就不行了,她是真的封建思想中毒很深,既改不了自己的习惯,又很想融入上流圈,至少不要再被嘲笑。于是,就有了郑贵妃现在这种偷偷进行的妥协。在皇帝来时,她会安排宫女守夜;在只有她自己的时候,就不用人守夜了。
寒江雪简直醍醐灌顶,忙不迭表达了对郑青鸾的感谢:“你真的帮了我大忙了!”
徒留郑青鸾在原地,有些懵逼,我、我,我帮你什么了?
但寒江雪已经起身送客,迫不及待要去和小伙伴闻嘲风分享自己的新发现了。今日休沐,闻嘲风就赖在寒武侯府,打着研究大皇子阴谋的名义,完全没有想过他身为一个搞事反派应该有的工作和觉悟。
不得不说,偶尔几回的不工作,是真的快乐啊,怪不得闻云幛每天都那么喜欢和内阁斗智斗勇。
等寒江雪送走郑青鸾,端着一些老鸭汤来找闻嘲风的时候,发现他正在和陆司令、李副官兄弟“对峙”。
给寒江雪的睿智人鱼舔毛舔的最凶的,就是这俩黑白兄弟,它们妄图收服一个小弟山的野心是如此明显,当然也是因为他们是寒江雪养的所有的小猫小狗里胆子最大的,不仅敢上家里所有人的上床,还敢明目张胆喝任何一个人杯子里的水,胆大妄为,寒府双霸。
而众所周知,猫咪是靠大哥猫给小弟猫舔毛来确立家庭地位的,这俩小猫那真是见了谁都恨不能舔一口。
据寒武侯说,有天早上,陆司令还跑到他的房间里,试图舔他的胡子。
收寒江雪的睿智人鱼当小弟,对于这俩猫来说简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一如寒江雪对郑青鸾说的,真的快把他的人鱼布偶给舔包浆了,毛那个齐整啊。
但寒江雪能忍,闻嘲风忍不了。
今天他在等寒江雪的百无聊赖中,就发现了这俩猫的作孽行径。然后,一龙两猫就开始了龙猫斗。只不过他们始终在僵持阶段,谁也不敢真的动手。闻嘲风是怕寒江雪不高兴,俩小猫……其实内心挺怕龙的。
寒江雪不得不进来当法官,给他们进行调停。最终以这边rua小猫胖脸一炷香,和一勺子喂到闻嘲风嘴里的老鸭汤,终结了战争。
寒江雪一开始也没想喂闻嘲风,只是下意识地想让他别和小猫对呲了。
结果勺子一不小心怼进去,世界就安静了。
两只小猫被抱走,闻嘲风则喝起了味道确实不错的老鸭汤,然后听寒江雪像没事人一样在旁边啵:“我的设想目前是这样的,郑贵妃不喜欢守夜留人,但在宫殿的大门口,肯定是站着人的,大皇子每次去请安,负责的只是吸引大门口的人的注意,给其他某个人进入郑贵妃宫殿创造机会。”
“由这个人实施犯罪,先别管对方的犯罪手段是怎么样的,也别管对方是怎么进去的,就你先想一下这个大框架的可实施性。”
“是不是挺合理的?皇后在,郑贵妃要面子,就会留人守夜,大皇子的计划就实施不起来。”
闻嘲风每喝一口鸭汤,都觉得这是寒江雪亲手喂的那一口,今天可真是赚大发了。而且鸭汤滋补,鲜美味醇,真的太适合冬天喝了。
“嘲风?”寒江雪等不到回答,只能再次开口,“你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吗?”
闻嘲风摇摇头,终于回神:“不,很合理,我们只要找到那个和大皇子里应外合的人就行了。对方应该很好诈唬。”
“能找到吗?”寒江雪还觉得这个是最不好排查的呢。
“当然,很简单的。”闻嘲风却觉得这是小事一桩,因为他只要从原文里找一下,在郑贵妃暴病而亡之后,未央宫里谁最先莫名其妙地消失或者死亡,谜题基本就解开了。大皇子既然有合作对象,那郑贵妃死后,他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灭口。
而在原文里,皇帝闻云幛也曾怀疑过,贵妃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毕竟郑贵妃是如此地健康,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什么恶疾。
查来查去,却始终没有结果,皇帝这才不得不接受了郑贵妃就是病死的结果。
而在这个调查过程中,就提过一嘴,郑贵妃宫中有个年轻漂亮的宫女离奇死亡。这曾一度成为了破案的关键点,只可惜这个宫女并没有和任何外人联系的痕迹,看上去对郑贵妃也十分忠心,没有道理对郑贵妃下手,这事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闻嘲风一开始也没在这个宫女身上多想,是因为文里几乎已经把她的嫌疑都排除干净了。但如今却又重新给了闻嘲风灵感。
对方在对郑贵妃忠心的同时,能不能也对大皇子忠心呢?
只要不是喂毒,对方根本不会怀疑大皇子让她做的事,是在谋害郑贵妃。而她年轻漂亮,还未嫁人,又有多大的概率能抵挡得住大皇子稍微的一点柔情攻势呢?哪怕真的有所怀疑,在深陷爱情之后,就很容易盲目,或者自己不断地找理由来忽略疑点,坚信自己做完这一切,就可以嫁给大皇子当侧妃了。
只要有了准确的怀疑对象,后面的事就很好去做了。寒江雪不知道闻嘲风找谁做了什么,他只知道那个名叫雪英的宫女很快就招了。
而大皇子的作案手法,也让寒江雪只能说一句,还真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啊。
事不宜迟,趁着大皇子被皇帝布置的事情绊住手脚,寒江雪在大公主的再次帮助下,带着闻嘲风安排的人进入了未央宫,面见了郑贵妃。
寒江雪也没和郑贵妃客气,稍稍聊了两句就进入了主题:“书臣斗胆,敢问娘娘一句,大殿下最近有何异常吗?”
郑贵妃一声惊呼还未出口,就先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很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有一些担忧。
起因还是大皇子在城楼上对大公主没有打招呼。
大公主被大皇子的理由说服了,但郑贵妃却没有,因为这是只有她和她儿子知道的秘密。她这个人很迷信的嘛,做虎头鞋是这样,求神拜佛是这样,大皇子对大公主在城头上挥爪打招呼,其实最初也是出自郑贵妃的授意。
群龙归巢在大启百姓的心中是一种战胜了险境的象征,是很吉利的行为。郑贵妃就莫名地相信,只要她儿子在回来的路上,对她女儿挥了爪,就代表着把这种吉祥分给了妹妹一半。
这也是大皇子很愿意的事情,他想让他没能成龙的妹妹,也沾上一些祖宗的气运。
这对不是很聪明的母子俩,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对于大公主来说,这只是她大哥在回程的路上,和她互动的一个暖心的手足小举动,但对于大皇子来说,这却是一个每年都不可能忘记的重要仪式。他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蛮商,就忘记分好运给妹妹呢?最重要的是,大皇子提都没有和郑贵妃提过这个分享气运的说法。
不管这是说法显得有多么荒唐吧,至少郑贵妃和大皇子是真的这么相信的。
哪怕大皇子真的忘了,他也不可能不私下和郑贵妃说一声的。
从那一刻起,郑贵妃的心中其实就对大皇子有了很大的怀疑,而当一个母亲开始认真地去看自己的孩子时,是很容易看出对方不是自己孩子的种种破绽的。那真是越看越觉得不像,越看越觉得有问题。
只不过郑贵妃到了这一步,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被换了,因为真的太像了。她只能觉得儿子是被什么恶鬼夺了舍。
嗯,这就是郑贵妃的脑回路,儿子还是她的儿子,只不过灵魂不是。她想把她的儿子找回来,这才是她求神拜佛的真相,她在借助神仙的力量来驱逐恶鬼。但不管是禅定法师,还是他介绍来的女冠,都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她们只能宽慰人心。
郑贵妃就没有直说,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发现这件事,毕竟在她的老家,遇到这种夺舍的恶鬼,是要把人烧死的。
郑贵妃真的很慎重,连自己的女儿也没有说。
万万没想到,寒江雪却发现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求寒江雪不要说出去,她真的不想她的大儿子被烧死。
寒江雪:“……没有人会烧死大殿下的,不,臣的意思是,如今这个根本就不是大皇子。我们要争分夺秒才有可能救出真正的大殿下啊。”
郑贵妃:“!!!怎么可能呢?他那么像,我确认过的,他的脸皮是真的。”
寒江雪:“???”怪不得大皇子着急要对你动手呢,你不会真的去扒拉过对方的脸皮吧?就,既合理又荒谬,又确实像是郑贵妃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以为这是在辨别怪盗基德吗?但对方的伪装真不是靠□□啊。
寒江雪目前的理解是对方更类似于变色龙,只不过改变的不只是颜色,而是整张脸的轮廓和容貌。现实里的动物是不太可能了,但幻想种说不定就有了呢。
一提起变色龙,和前朝的幻想种,郑贵妃就懂了。
原来如此,她得救她儿子!
她直接就信了。
寒江雪都不需要把雪英祭出来。当然,哪怕不需要,寒江雪也肯定还是要说一下的,毕竟事关郑贵妃的健康:“不只是大皇子身处险境,娘娘您也是啊。”
雪英被带了出来,颤颤巍巍交代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说完还不忘哭着替自己辩解:“但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样就会慢慢地害死您啊,大皇子说这是一种祈福仪式,是在消灭宫中的恶鬼。他是您的儿子,怎么会想要害您呢?”
大皇子让雪英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却不容易让人联想这到底是在干什么。他只要求雪英每日早晚,趁着郑贵妃还在睡觉,以极轻的动作,敲击郑贵妃的额头几下。
唯一比较严苛的要求就是,每一次敲击的频率、轻重和次数,都必须一模一样。
这样小的力气,都叫不醒一个人,又如何制造伤害呢,对吧?正常人肯定会这么想,包括此时此刻的郑贵妃,她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
寒江雪一开始都没想明白,还是1114告诉他的。
1114:【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椭圆定理啊。宿主你知道椭圆定理吧?保持相同的频率,在头皮的同一椭圆焦点进行敲击,轻度的就可以,这样一来,共振就会集中在另外一个椭圆焦点上,也就是头部的血管。时间久了,在这个焦点上的血管就会破裂。】
脑部血管破裂的后果可想而知。
第77章 开始钓鱼的第七十七天:
寒江雪给郑贵妃简单讲了一下椭圆定理, 就差现场演示了,但不管是郑贵妃还是宫女雪英都是有听没有懂。
其实椭圆定律的发现是很早的,公元十几世纪就有了, 后面才有了进一步的归纳与辩证。但不管如何,古人的智慧总是不能小觑的。只可惜, 有些人把这份智慧用在了造福社会上,而有些人则用在了杀人上。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脑子。
但很显然,也不是所有的古代人都能够理解这门科学。
就在寒江雪觉得完蛋, 自己有点画蛇添足,郑贵妃不会不相信我了吧的时候, 郑贵妃却一拍大腿, 狠狠地表示:“这果然不是我儿子!”
寒江雪:“嗯???”
跪在一旁的雪英, 也煞有介事的跟着点起了头, 没错, 没错,这回连她相信这不是真正的大皇子了。
两个女人先寒江雪一步达成了统一, 虽然她们没有说出口,但她们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真正的大皇子,是绝不可能掌握这么聪明的杀人手法的。
哪怕郑贵妃是大皇子的亲娘,自带母亲的柔情滤镜,她也得承认,她儿子在读书方面能够得到的最大夸奖, 也就是“足够努力”而已, 但有些差距呢, 不是努力就能够弥补的。你哪怕现场手把手地教学,大皇子都未必能想出这么阴损的招来。
寒江雪: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最让寒江雪意外的, 还是他这么一通操作下来,阴差阳错地还策反了雪英了。虽然雪英之前招的挺痛快的,但她却完全没有想着要投靠过来,样子一看就是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大皇子,要不是被人看着,分分钟就要以死谢罪了的感觉。
雪英情绪略显激动的交代了自己全部的事情。
和闻嘲风之前推测的做事动机不能说一模一样吧,那真的是……毫不相关。他只是用最常见俗套的宫斗可能,去硬套了整个故事,并意外猜到了结局。
但过程是真的没有一点猜对。
雪英之所以替大皇子卖命,其实和爱情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只是因为大皇子曾答应过她,一有机会,就想办法送她出宫。雪英当初入宫,是因为家里重男轻女的爹娘,要卖了幼妹,好给弟弟凑齐束,她为了不让妹妹卖到不知名的地方,便卖身入了宫。哪里想到爹娘不做人,在她入宫后,转头还是把妹妹给卖了。
此前雪英不知道真相,还一个劲儿地往家里寄钱,只希望在爹娘满足了弟弟的所需后,能稍微对妹妹好一点。后来还是在宫里遇到了也卖身入宫的同乡,这才得知了真相。
这打击对于雪英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但她却无可奈何。只能时常躲在背人的地方替下落不明的幼妹哭泣,并祈祷妹妹只是被卖去了有钱人家做丫头,不要是更悲惨的地方。雪英没想到会被大皇子发现。而大皇子在知道了她的遭遇后,很是可怜她,就劝她既然如此,不如拿着自己剩下的钱,出宫去找妹妹。
当时大皇子已经要动身前往东海进行归巢了,就只是暂时和雪英有了一个口头规定,等回来之后,他一定替她想办法。
这一等就等到了假的大皇子回来,对方像是把什么都忘了,雪英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主动去问了大皇子。
寒江雪:“……”这送人头的行为,我该说什么呢。
于是,大皇子就告诉雪英,只要她为他做成给郑贵妃驱邪这件事,他就一定帮她如愿。
说到最后,雪英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双手掩面,她真的太蠢了,大皇子前后的行为反差是如此的大,她竟一点也没有怀疑,反而还傻傻地真就信了对方的话去做事,差点害死了对她其实很好的贵妃娘娘。
而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大皇子不是真正的大皇子,雪英也就明白了,她的愿望不会成真。
雪英当场崩溃了,既是哭自己做下的错事,又是哭她一生的命运大概就是这样吧,注定了没什么好运气,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她想救妹妹,没有成功,她想救自己,也没有成功,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命运玩弄。
“我可以帮你找回你的妹妹,只要你接下来配合我。”寒江雪蹲下-身,和雪英谈起了条件,“我可以保证我说的是真的,就看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雪英一点点地抬起了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就像被大皇子发现的那个夜晚。她都不知道大皇子是怎么知道她的,明明她藏得那么隐蔽。宫女无故在宫中哭泣,是大忌,就像她们不能随便在宫中祭祀一样。
“大概是因为你迫切希望得到帮助的愿望,也是有味道的吧。”大皇子当时是这么告诉雪英的。
每个人都一定会有被老天眷顾的一天,大皇子这样道。
可惜,雪英只被老天稍稍眷顾了那么一下,却没能等到大皇子回来。她怔怔地看着第二个向她伸手的寒江雪,内心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再相信一次。最终她想明白了,无所谓相信不相信,她都该答应下来,因为她想替那个曾经安慰过她的大皇子做点什么。
她能做的事有限,但她一定会努力。
“不用担心,你不用做什么,就假意配合一下‘大皇子’就好,按照他吩咐你做的,继续每天潜入娘娘的主殿。只要别真的敲就行。”
郑贵妃需要做的则是继续“呕吐”,一天比一天“虚弱”下去,直至“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