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常少先却不想再待在这里看表演,他感到尹温很虚弱,他急需把人从这里带走,至于以后,他一定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便找个替代品就可以把这件事了了。
他低头望着尹温,声音轻柔,“博屿,可以坚持吗?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尹温朝他无力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K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开口了,他懒洋洋坐回到沙发上,“常先生,抱歉啊,您暂时还不能离开。”
常少先背影明显一顿。他握了握尹温的手,示意他不用担心,然后他转过身,冷冷地望着对面的人,“什么意思?”
K喝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道,“常先生,你的账是了结了,但我的,”说到这里,他看了尹温一眼,皱着眉道,“我的账,还需要您身旁这位尹记者了一下。”
常少先眉峰一凛,眼眸是深不见底的冷意。
陈嘉时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示意K继续说下去。
“是这样的,陈先生常先生,我们这里,您们也知道的,从未有过进来这儿的人有被中途带走的先例,我们给了您一个交代,我也希望尹记者能给我一个交代。”
他故意不叫尹温全名,而是用了职业称呼,常少先知道,他是在向自己强调尹温的身份。也是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面前的人似乎并不是那么好打发,他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
他知道K想说的话。更知道讲道理在这里比任何话语都可笑,所以他问,“我可以再加两倍的钱,并且承诺,尹温不会将这里的任何情况泄露出去。”
听到这个数字时,K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惊,他没想到常少先这么大方,还是为了一个男人,他开始饶有兴趣地打量起尹温。眼神肆意而张扬。
常少先将尹温护在自己身后,挡住他的视线。
K促狭地笑了。
“常先生真是大方,但……”他用火柴点了一支香烟,抵在唇上吸了几口,“说句嚣张的话,我最不缺的就是钱,所以即便常先生为了尹记者一掷千金,我也还是很遗憾地告诉您,尹记者必须要留下点什么,你们才能离开,这也是为了尹记者的安全考虑,也为了我们这里的。”
尹温死死盯着他。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刚才要带他走那么一段路,故意让他看到,才能有筹码作为要挟。
“你想要什么?”
“您放心,我们不会再动尹记者一根手指头,但为了让这里的情况永远不泄露出去,我们需要尹记者配合我们拍一点素材,至于内容嘛,您懂得。”
说完,他拍了拍手掌,一个浑身赤裸的美丽的女人走了进来。
尹温心底一惊。
“说实话,常先生,这已经是我想到最优雅的方式了,如果不是您的大方,我想这件事也不会这么轻易地了结。”
常少先手指紧握成拳,他在压着快要翻涌而出的怒意。
“常先生,我向您保证,这个女人没有任何病史,看在钱的份上,我再降低一个条件,我只要二十分钟的视频。”
“K,我想你应该清楚,因为你们之前的行为,我的朋友此刻异常虚弱,他必须立刻接受治疗,而不是在这里为你演戏。”
“没关系,我想美女很愿意主动为他服务。”他故意把“主动”二字说的很清晰。
尹温想要开口,他知道常少先已经忍耐到极限,对方步步紧逼,只是为了让他们难堪,他不想再让常少先为他妥协。
常少先气极反笑,他知道他不能比对方先乱了阵脚,更不能表现出极端的愤怒,陈嘉时在一旁不发一言,他早就应该清楚他的脾性,早在陈嘉时告诉他得到尹温的消息时,他就应该联系Hugh,可他却因为过分担忧尹温的安危而忽略这件事,他不该把所有的注压在陈嘉时身上,这就是代价,他想,所以要由自己为这件事画一个暂时的句号,想到这里,常少先脱下了外衣披在尹温身上,他对他说,“小,你先出去。”
然后转身对着K一面解扣子一面道,“我代替他配合你,让他走,你想要怎么拍,无论什么角度,都可以。”
尹温忽然就明白他要干什么,他抓住他的手臂让他不要妥协,可常少先已经决定了,他看了一眼陈嘉时,“带他出去,在门外等我。”
K惊讶得睁大眼睛,然后,他止不住地哈哈大笑,“常先生,我没听错吧?”
“你没有听错,比起要挟一个没什么作用的记者,我的价值一定比他大得多,不是吗?”常少先解开最后一粒扣子,动作利落地脱下黑色衬衫,他知道必须由自己快速结束这一切,尹温身体虚弱,又受了伤,他不愿意再让他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多待一秒,他看着K,声音冰冷,“把药给我,然后让所有人出去,二十分钟以后你不能再以任何借口阻止我们离开。”
K喝完整杯咖啡,笑着打了个响指,“成交。”
陈嘉时倒是没想到他可以为尹温做到这一步,微微惊讶之后便要拉着尹温退出去。
尹温却紧紧抓出他的手,常少先推开他,瞪着陈嘉时道,“还不带他出去?!”
陈嘉时拉着尹温往外走,尹温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快过一下,胸腔在剧烈地起伏,他好不容易从极度紧张的状态里脱离出来,却又深陷另一种愧疚的情绪中,他不能让常少先代替他,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因他而起,不该让常少先替他去承受。
“这是唯一的办法,他不会让你有事,别让他难堪,走。”陈嘉时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拽着他不让他回头。
门关上的那刻,他看到常少先仰头吃下一颗药丸。
第34章
不一会儿,房间内就传出高高低低的声音,似是低泣,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越来越尖,陈嘉时抱臂靠在墙上,看了尹温几眼,挑了下眉自言自语道,“常少先还真是……”
尹温不知此刻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只是低头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指针刚刚指过二十分钟,房门忽然被重重拉开,下一秒常少先穿着严谨地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任何情/上涌的模样,如若不是刚才亲耳听到,很难想象刚刚房内发生的一切。
他想去牵尹温的手,却在伸出时愣了一下,他收回手臂,“博屿,能走吗?”
尹温看着他点头。
常少先喉头抖动了一下,他说,“走吧。”
穿过一路荷枪实弹,走出大门时,尹温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夕阳正悬挂在高耸的堡垒之上,晚霞漫天,似在泣血。
坐在车上,两人都不发一言。陈嘉时没有再掺合进来,特意坐了另外一辆车,把劳斯莱斯的空间留给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暖气。
常少先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尹温面前,关切地道,“先喝点水。”
尹温道了声谢谢,接回来一口一口地慢慢喝。
常少先拧开另一瓶,咕噜咕噜喝下去。
“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特别疼?”喝完一瓶水,常少先喘着粗气问他。
“没事,坚持得住。”
“那你先睡一会儿,到目的地还有一段时间,我知道你这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一会儿到了我喊你。”
尹温转头看着他,深深吸了口气,声音艰涩,“你别管我了,你呢,没事吧?”
上车后,虽然常少先已经尽力掩饰,但尹温还是感觉得到他呼吸加重,胸腔剧烈的起伏,以及爬在额头上、脖颈上细细密密的冷汗。沿着视线往下,是无法忽视的存在。他刚才根本没设(计)。
常少先靠在座椅上,睫毛染上一层雾气,他在极力忍耐。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他闭上眼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他不知道常少先吃的是什么药,现在正是药效蔓延的时候,尹温眼神担忧,心里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常少先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到他身上,“放心,我没事。”
两个小时后,车子停到一幢别墅前。
陈嘉时说,“这是我最近的房子,你和小尹先在这里休息,等他身体好点我们再返回。”
医生和护士在为尹温检查身体,常少先站在门口抽着烟回了一声嗯,陈嘉时目光落在他身上,知道刚才的药效还没散去,顿了一下还是提醒他,“你吃的是新型药,市面上还很少流通,他们那些人就爱玩这种猛药,一会儿我让医生给你打一针。”
常少先抽着烟不说话,忽略一阵接一阵上涌的难受,他难耐地扯开几颗衣领扣子,逼迫自己做深呼吸。
待一只烟抽完,他推门进去看尹温,他正躺在阳光下,上身的衣服裸得很高,医生正在细致地给他检查伤情。
他看到他赤裸的肌肤暴露在阳光下,身上的淤青刺痛了他的双眸。
他走过去,挨着他,声音担忧,“医生,他身上的伤严重吗?”
“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下手的人是行家,没伤到筋骨,他现在身体虚弱还是因为过度的焦虑引起的,多休息几日,吃点补的,身体有气了自然恢复得快。”医生放下听诊器,回答着。
“那就好。”常少先呼出一口气。
他对着尹温道,“我已经让厨房给你炖了补汤,一会儿会有人端上来,你想吃什么告诉他们就行,他们都会给你做。”
“好的,”尹温简短地回了两个字,他欲言又止,隔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看你状态不太好。”
“我知道,”常少先烦躁地抹了一把头发,他有些耐不住了,“那你休息,我先出去了。”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氤氲的雾气充盈着整个浴室,水流哗啦啦浇过身体,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此时正沉浸在雾气中,他一手撑在墙壁上,水柱不断冲击着微微后仰的脖颈和喉头。
雾气散去,水流冲湿痕迹,只余渐渐平缓的穿息声。可不到一会儿,常少先半靠在热气蒸腾的墙壁上,又再次感受到心底有猛火在烧。
常少先忍不住飙了句难听至极的脏话。但转念一想,还好不是尹温,还好他挡在了他的前面,这是他唯一庆幸的。至于始作俑者,常少先眼底渐渐透出一种深不见底的杀意,如同锋刃,尖锐而刺眼,他眯起眼,他会让对方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沉重的代价。只要尹温安全,便什么都威胁不了他。
一阵接着一阵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常少先交代过,不敢有人在这个时候还打扰他,所以只能是陈嘉时。
门哐啷一声从内而外拉开。
陈嘉时正低头亲着女人修长白皙的脖颈,被常少先暴躁的开门方式吓了一跳,抬眸,正对上常少先幽深炽热的目光。
“干什么你?上门表演活88chun宫?”常少先神色颇为不耐。
漂亮的女人被常少先的戾气吓得往他身上缩了缩。
陈嘉时摸着她的头发以示安慰,对着常少先道,“我听医生说你拒绝打针?怕你出事,特意来看看你。”
“现在看到了,你可以滚了。”
陈嘉时并不生气,只是笑笑,朝右边方向勾了勾手指,两个年轻貌美的男女出现在常少先视线内。
“那药效大得很,你不要医生,也不能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吧?”陈嘉时倒是好脾气,“哥哥特意给你准备的,放心,你宝贝正在楼下睡觉呢,不会被他发现。”
回应他的是一道更用力的关门声,常少先连话都再懒得跟他说一句。
陈嘉时愣了几秒,随即无所谓地搂着三人进了自己的房间。
听着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小,常少先才走到沙发上坐下,他抹了一把湿气的头发,陈嘉时就是有病,到底谁才是被下药的那个?
身体依旧反应剧烈,K到底给他下了多少用量,妈的,难道要他一直这样到天亮吗?正在烦闷无处发泄的时候,门外再一次传来敲门声。
常少先暴躁地张口就骂,“妈的陈嘉时,滚远点。”
门外静默了两秒,“常少先,是我。”
是尹温。他来干什么?
常少先站起身,忽然一阵晕眩,估计是药物的作用,他在黑暗的环境里恢复了几秒,又低头去看身上的浴袍,想了一下,回卧室打开衣柜翻了一件黑色的休闲T恤和休闲裤,陈嘉时的别墅应有尽有,一柜子衣服全是新的,连吊牌都没拆。
“你怎么来了?”常少先推开门,侧过身让他进来。
尹温走进去,“怎么不开灯?”
常少先走过去把灯打开,“你好点没?饭吃了吗?”他问尹温。
尹温却不回答他,面对着他问,“陈嘉时说你状态不太好,还拒绝治疗,怎么回事?”
果然是陈嘉时,常少先眼眸深了几分,他真是太多事了。
需要他的时候他装傻充愣,不需要他时他倒是满世界刷存在感。
“别听他胡扯,我没事,”常少先默默靠近他,温热的气流在两人周围浮动,他挽起他的手袖检查他的伤势,手臂中间一条抹不去的淤青,他慢慢碰上去,“还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