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是啊,很久没联系了。”尹温附和着说了一句。
“你还好吗?”陈语覃问他。
尹温不知道陈语覃大半夜抽的什么风,莫名其妙打电话跟他在这儿叙旧,就因为看到他的那篇文章?
“还不错。”尹温推开窗子吹风,没想到一股冷意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连忙把窗子关上。
陈语覃听出来他的敷衍,知道多年没见,自己的举动确实过于突兀,顿了一下便解释道,“沈培工作室发出的那篇文章在业界引起不小的关注,我当时一口气读完后就笃定是你写的,字里行间都是你在老东家的风格,笔锋冷睿、克制,却入木三分。”他继续问,“你怎么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尹温没想到陈语覃会一直关注自己,他说,“也是机缘巧合,现在也没事了,都解决了。”
“说实话,我们报社一直在关注这个案子,也派了很多记者去打探消息,但每次都无功而返。”
他又道, “温,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约你吃顿饭,我们很多年没见面了。”
尹温说,“当然方便,听说你现在是经报的主编了?恭喜啊陈主编,这样吧,下周末你有空吗?我约上沈培,我们聚一聚。”
陈语覃倒也不在意谁约谁,但没想到还有沈培,他说,“行,就下周末。”
挂了电话,尹温点了一支烟。鲸鱼郑
陈语覃是他的学长,大他两届,他当时实习的报社就是陈语覃的工作单位,当时陈语覃就对他很是照顾,后来他失恋那段时间,陈语覃更是频频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也是那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陈语覃也是gay。知道他失恋了,陈语覃也不再隐瞒,开始对他展开热烈的追求。都说忘记前任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开始新的恋情,但尹温做不到,陈语覃对他的种种示好,都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常少先,想到他们之前的种种,这让他感到更加痛苦,后来他为了逃避陈语覃,也为了让自己彻底放下,他报名去了战区。陈语覃想必也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所以没有再联系他,从战区回来后,陈语覃已经离开这座城市,跳槽到全国排名前三实力雄厚的传媒集团了。从此两人再无交集,直到今天。
他其实并不想再和陈语覃有过多的交集,陈语覃话里话外都让他感受到他对他的一种在意,挺没趣的,尹温觉得。他现在已经不想再应付任何感情问题。
第44章
第二天尹温准备好早饭才去店里,大家看到他回来了都挺高兴,争先恐后问他去哪里旅游了,怎么没发朋友圈,他出事只有邵一堂知道,他笑着把选好的珍珠递给经理,让他一一发给大家,一伙人没想到还会有礼物,高兴得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围着经理,经理大声道,“尹总给大家带的礼物,每人都有份啊,别挤,别挤。”
邵一堂早就在办公室等着他,看到尹温进来,忍不住上前给他一个拥抱,他拍拍他的肩,安慰着他,“回来就好。”
“是啊,回来就好,”尹温也拍了拍他,“放心,我没事了,都过去了。”
邵一堂没再问他在境外的细节,也没再提起这件事,而是和他说了最近店里的情况,两人聊着聊着,就提到了于晓飞家里的事。
要不是邵一堂提起,尹温都快要忘记还有这个人了。
“他出院以后性格阴沉许多,连我他都爱答不理的,不过也可以理解,他爸本来可以升一级,结果考察期被人举报,气得不行,估计也是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尹温没说话,听着邵一堂讲他家里的事,想起之前的种种,更确定谁才是幕后推手。
“他最近来过店里吗?”
“谁?你说晓飞?”
“嗯。”
“出院后来过一两次,也就和两三个朋友吃饭,连酒也没喝,”邵一堂说,“对了,他还问起你。”
尹温抬眸,“他问我什么?”
“问你哪里去了,怎么这段时间都没你消息。”
尹温淡笑一声,摸了一支烟抽,“你怎么说?”
邵一堂看了他一眼,没回他的话,“你最近怎么烟瘾大了?以前一天都想不起抽一支,现在跟我说了几句话就抽了两支。”
尹温正要拿火点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想着还是因为常少先,两人住在境外的那段时间,常少先每次抽烟都要递给他一支,连他也被带得烟瘾大了起来。他默默收回火,咬着烟没点。
邵一堂说,“我说你出差去了,他哦了一声,也就没再问。”邵一堂打量着他,忍不住又继续问了一句,“你俩,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尹温冷笑了一声,“能有什么,你别多想。”
他这么说,邵一堂就知道肯定是有他不知道的事了,但看尹温那神情,他也没再问,只是道,“之前开店我问他家借了一笔钱,本来想着两年内凑凑把钱还了,但现在店里生意还不错,长信医疗又和我们签了合作,我估计年后就能把钱还了。”
尹温知道邵一堂和自己说这话的用意,知道他因为钱的事受制于人,怕牵连到尹温,特意给他说清楚,尹温看着他道,“邵哥,你放心,我和他没什么,之前是他一时兴起,现在估计会消停一段时间了。”
“这倒是,”邵一堂摇了下头,“先是他被打伤住院,接着他爸又被举报,估计是得罪谁了,就于晓飞那脾气,想不得罪谁都难。”
尹温没说话,他心思有些乱,总觉得于晓飞这件事,常少先处理得太明目张胆,会有后患。
过了几天沈培联系他,告诉他邵勇和邵英已经安全回国了,因为消息是从他这里发布出去的,所以他一直都跟进事情进展,邵勇和邵英才下飞机,沈培就对他们做了一个简单的采访,虽然暂时不会对外公开,但留存资料这些工作是完全有必要的。
尹温开着车正在回家的路上,他问,“他们父子状态怎么样?”
沈培叹了口气,“邵勇断了一只腿,他儿子行动有些迟缓,估计受惊过度,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走出来。”
尹温峤心情沉重,“严重吗?腿还能不能治好?”
“已经带医生去给他做过检查了,医生说很难再治好,”沈培只能宽慰他,“不过万幸捡了一条命,他儿子也就是受惊过度,以后慢慢也会康复的。”
“你要去看看他们吗?”沈培问他。
尹温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吧,我过去也只会让邵勇更无所适从,还是不见面的好,更何况事情也解决了,也没见面的必要。”
“行吧,看你自己,”沈培说,“对了,邵勇特意让我转交给你一封信,可能他想说的话,都在信里了吧,他让我谢谢你,如果没有你,他和他儿子都不会有生存的机会。”
尹温想了下说,“你也帮忙跟上面打个招呼,让他们在安全的环境静养一阵,别让什么媒体都去采访报道。”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办妥了,”沈培说,“倒是陈语覃,他对这件事挺感兴趣的,明里暗里套我的话,对了,你不是要约他吃饭?”
“是啊,周末,来我店里。”
“我觉得,他一方面是对你余情未了,一方面是想挖点内幕,或者说,他想挖你去他那里。”
“这么看得起我?”尹温笑了。
“哦哟,何止看得起你,我看他十有八九是想睡你。”
“滚吧你,狗嘴吐不出东西。”尹温笑骂他。
后来沈培把那封信交给他,里面写道:
尹记者,您好,您一定不想再见到我了吧?我知道我自己做过的事,所以只能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向您忏悔。
对不起尹记者,您原本不必卷入到这件事情中来,是我找到您,把您当做救命稻草,但我又因为关心则乱,倒置后面的一切事情超出了的预判。
您在南方见到我的那天,是我正准备和境外的人贩接头,但我想的太简单了,那些人收了钱之后立马反悔,他们不但绑架了我,还牵连了您,他们威胁我说出您的身份,如果不说的话就杀了我儿子,我没办法,对不起尹记者,我说出来后,他们怕您发现秘密,竟然丧心病狂也绑架了您,后来,后来到了境外,我被关到一个暗无天日的黑屋子里,我吵闹着要儿子,他们就天天毒打我……对不起,尹记者,您以德报怨,不但救了我,还救了我儿子,这份恩情,我们家无以为报,只能对您说无数遍,谢谢,谢谢……
读完信,尹温峤也不知自己是何感受,就像邵勇说的,这件事原本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他完全可以做到置之不理,可他还是没能抵挡住心里的那点善意,后来接连发生的很多事情已经超出了预判,常少先、陈嘉时、K、Hugh,他们每一个人的出现都让这件事朝着更加复杂的轨道上前进,直到后面完全的失控……当了这么多年记者,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有能力处理好的,可事实证明是他太浅薄了,他对自己的能力过于自负,但还好这件事的结尾并不算太差,至少救下了能够救下的人,至于其他的,他已经无能为力。
他还是给邵勇回了信让沈培转交,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只说让他安心养病,好好照顾陪伴儿子。沈培说,“小峤,这件事你已经做到很好了,如果不是你,他们都不可能再回家。”
“你的功劳也很大。”尹温峤对沈培说。
沈培笑了,“所以我俩这也算把坏事变好事了,总之这样一个结果,我已经很满意了,更何况,你那篇新闻,估计也帮了常少先一个大忙。”
尹温峤惊讶地看向他,沈培报以一个了然的微笑,“别这样看着我,我好歹也读过几年书,长远机构旗下的东骏实业最重要的生意就是境外的矿产开采,所以境外政局突变,不管是不是真的,这都是我俩不能左右的,不是吗?常少先因你而入局,但他也下了一步大棋,不是谁都有这样在危机中育新机的魄力的,我很佩服他。”
尹温峤也笑了,他说,“是啊,我也挺佩服他的。”
如若说之前常少先在境外的生意还受制于人,由陈嘉时做主导,那么从现在开始,陈嘉时已经完完全全处于被动地位,陈氏与长远的合作,完全依赖于常少先想要赏他几杯羹。
到了约定那天,尹温早早就给陈语覃发了自己店里的地址,陈语覃回复得也很快,问他,这就是你现在和别人一起合伙开的店?
“是的,下午我一直在店里,忙好可以先过来喝茶。”
陈语覃回了他一个好的,下午见。
六年没见,尹温没想到陈语覃变化挺大,曾经的陈语覃戴一副黑框眼镜,一身沉稳的书生气,但现在,摘掉眼镜的他,一身名牌休闲装扮,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在衣衫下若隐若现,他微笑着朝尹温伸出手,一种沉稳、松弛却又高级的魅力交融在一起,很难让人移开目光。
尹温的手被他紧紧握住,“温,好久不见。”
尹温看着他,由衷地笑了一下,“覃哥,好久不见。”
两人之间的那点生疏,似乎又因为这个握手,消散了一点点。
尹温带着他一路进楼,陈语覃没看店里的装饰,倒是一直打量着他,他说,“温,你还是一点没变。”
“你是在说我以前就这么老?”尹温开玩笑。
“当然不是,”陈语覃笑道,“只是没想到再次见面,你笑起来的样子依旧让我十分心动。”
尹温没想到陈语覃会这么直白,“覃哥,没想到你说话方式依旧这么直截了当。”
两人对视一笑,陈语覃看他的目光更深了。
来到订好的包间,沈培这时恰好来到,他最会察言观色,看两人之间气氛有些不同寻常,却看破不说破,直接坐在了两人中间。陈语覃握着茶杯,眉毛轻轻挑了一下,没说话,静静饮下普洱。
服务员敲门进来斟酒布菜,尹温特意选了茅台,他听沈培说现在的陈语覃酒量很好。
陈语覃眼里带笑,“温,你现在酒量可以吗?”
尹温摇摇头,还没说话,就被沈培打断,“他呀,一杯就倒。”
陈语覃把酒杯递给尹温,“来,让我看看,怎么一杯就倒。”
尹温接过来,和他碰了一个。
他其实早上的时候胃就有些疼,知道下午免不了的酒局,还特意吃了胃药,但似乎没什么用。
和陈语覃喝了一杯后,尹温便用目光示意沈培,沈培看着他,“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尹温喝了一口茶缓解疼痛,再抬眸时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
沈培笑着撇开目光。
三个人一面吃饭一面聊天,陈语覃和沈培聊起工作倒是侃侃而谈,尹温偶尔附和两句,饭没吃多少,酒倒是一杯接一杯。
原本以为陈语覃会主动聊境外的事,但他一句话没提,除了和沈培聊工作,就是和两人回忆大学时光。
中途尹温让服务员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陈语覃心细,看着他问是不是胃不舒服,三个人喝了一瓶茅台,尹温其实已经醉了,只是强撑着,他喝的没陈语覃和沈培多,但也是极限了,他原本就不擅长喝白酒。
听到陈语覃这么问,他却只是道,“没事。”
屋外这时有人敲门,还没等三人反应,下一秒门就被扭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眼前。
“尹哥,听说你出差回来了,我过来看看你好不好。”于晓飞一身低调的运动装扮,棒球帽遮住了眼底的几分狠戾,他站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似乎还没完全从病痛中恢复过来,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尹温。
尹温沉下目光,他就知道,常少先会给他留后患。
陈语覃和沈培都没说话,于晓飞扫视了屋内一圈,目光定在了陈语覃身上,他说,“想不到陈总编和尹哥也是相识。”
陈语覃慢悠悠朝他举了下杯,于晓飞露出个不屑的笑。
邵一堂这时也出现在于晓飞身后,他看了房里的人,又走到于晓飞面前挡住他,“晓飞,你尹哥还在接待客人,有什么事一会儿你和他单独说。”
于晓飞笑了,双手插兜,“表哥,你紧张什么,我只是来和尹哥打个招呼。”
他歪着头看向尹温,“尹哥,那你先吃,我们的事,以后慢慢谈。”
他一字一句说的很慢,语气却很冷,从他看他的眼神,尹温知道他是笃定了自己是幕后推手。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还连累家里,看来于晓飞要找他一分分讨回来。
突然出现这么个插曲,沈培和陈语覃却没表现出什么,只是他走之后陈语覃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温峤,你和他有什么过节吗?这可是海城有名的公子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