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季投降了，果然能坐到高位的人就没一个简单的。他如实回道：“我想弄一种画画的颜料，不知道该找谁，就去问德。德说我应该找贵您或是明。您现在在调养身体累不得，我这边又要的急，我就去找明了。”

　　嘉贵垂眸喝茶，掩下眼里的精光，再抬眼问：“是什么颜料还能叫你束手无策？”

　　卓季：“一种新型的颜料，若明能配出来，到时候我画给您看。不过说起这画画，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儿。”

　　“什么？”嘉贵放下茶碗。

　　卓季坐没坐样地靠在扶枕上，他这个姿态反倒令嘉贵挺满意的，说明卓季不跟他客气。卓季说：“大殿下现在六岁，等过个七年八年的，您还能记起大殿下的模样吗？”

　　嘉贵楞住了。卓季：“，我帮您每年给大殿下画一幅画儿，您帮我一个小忙行吗？”

　　“你说。”

　　卓季：“明年选秀，我不想卓淑珍入宫。”

　　嘉贵惊讶了：“这事儿，你直接跟陛下说不就成了？以陛下对你的宠爱，你只要说不愿意，陛下肯定会允了你。”

　　卓季叹了口气：“卓家毕竟是我的母家，这话，我不好跟陛下开口。万一传到卓家耳朵里，说是我从中作梗，”卓季撇撇嘴，“我可不想莫名背负一个不孝的骂名。但我真的不待见她。明年，卓淑珍肯定会入宫选秀，我进宫就是为了给她铺路。陛下没说会不会允，我也不好问。”

　　嘉贵淡然一笑：“这有何难。这事儿本宫帮你办了。若是重臣之女，本宫还真不便插手。既然你不喜欢卓淑珍，本宫自然得帮你。”

　　卓季笑道：“谢。大殿下每年的肖像画我包了。”他坐起来，“，我给您检查检查。”

　　嘉贵抬起手放到炕桌上。

　　嘉贵流过产，古代的医疗水平，流产时很容易清不干净。嘉贵就有点这毛病。卓季给他开了两副药，一副是清宫的。一副是调养的。在嘉贵停药之前，他都不能受孕。号了脉，卓季又让嘉贵躺下，解开衣裳给他检查腹部。在卓季收手后，嘉贵担忧地问：“本宫的身子可有好转？”

　　卓季：“有一些。只是您流产了有一段时间，清宫会麻烦些。腰疼的毛病有缓解吗？”

　　嘉贵：“好了一些。只是有时候累了还是会腰疼。”

　　卓季：“您的情况，怎么也要调养半年。您这半年忍着点儿，就算是侍寝也绝不能受孕，这事儿我会跟陛下提。这孕宫内清干净了，您才能怀孕。不然不仅怀孕艰难，怀上了也保不住。”

　　提到孩子，嘉贵就顾不上卓季去找明没有来找他的事情了。德和嘉贵的情况还不同，德难产的时候有些损伤，但毕竟不如流产过的嘉贵严重。嘉贵也是在卓季给他检查了之后才知道，原来流产后还有孕宫要清除干净一说。

　　卓季在嘉贵的华阳宫过了午时，吃了一肚子点心才回去。卓季走后，嘉贵对德的那一点芥蒂也没了。卓季对颜料要得急，他现在调养身体为重，卓季选了明没来找他也说得通。嘉贵自然猜得出这事儿德肯定在卓季跟前重点提了明，德跟明交好，卓季跟明不熟，若不是德要求，卓季肯定是来找他而不是明。不过明年新人入宫，当务之急还是自己早点有孕来的重要，德的那点小心思也就无所谓了。

　　永安帝原本对卓季的一举一动就很在意，出宫一趟回来，他就更在意了。卓季出去溜达了一圈，去了哪儿，永安帝是了如指掌。吃了点心休息了一会儿，永安帝去了华阳宫。嘉贵暂时不能受孕的事情永安帝听卓季说了，他晚上就不去华阳宫留宿，也不再召嘉贵侍寝，不过他还是经常会去嘉贵那儿坐坐的。嘉贵不侍寝是身子不便，又不是失宠。

　　永安帝一进华阳宫就对嘉贵说：“朕听说顺今日到你这儿来请安，你可有让他给你瞧瞧？”提到了贵的身体情况，张弦等人就自动退出去了。

　　永安帝这话令嘉贵十分受用。陛下知道了顺到他这儿来，话里又有对他的在乎。嘉贵给陛下送上热茶后说：“有。顺说至少还要半年臣侍才能把身子调养好。”说到这里，嘉贵叹息一声：“若陛下能早些发现顺，臣侍的身子也能早些好，兴许，那个皇儿能保住。”嘉贵的眼眶红了，永安帝放下茶碗拉过嘉贵，把人抱到了腿上。

　　嘉贵擦擦眼角，看向皇帝：“陛下，您看，臣侍又说这种话惹您心烦了。”

　　永安帝沉声说：“朕也有想过。若朕能早知道宫里有个卓季，他可少受些委屈，你或许也已经是两个皇儿的母父了。”

　　嘉贵依偎进皇帝的怀里，幽幽地说：“臣侍现在只希望半年后，臣侍的身子能养好，能再为陛下生个一儿半女。”

　　“顺医术精湛，他既然说可以，就一定可以。这半年你莫要思虑过重，也莫要劳累，养好身子为重。”

　　嘉贵点点头，却又叹了口气。永安帝：“怎么？”

　　嘉贵叹道：“臣侍只是想到来年新人入宫，顺这心里头怕会不舒坦。”

　　永安帝低笑两声，放开嘉贵，嘉贵顺势起身，坐到了罗汉床的另一头。永安帝拿起茶碗说：“这就是你多虑了。你们几个心里不舒坦朕还相信，他？”永安帝摇摇头，“他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嘉贵压下惊讶，半真半假地委屈说：“陛下，臣侍在您心里就是这么小肚鸡肠吗？陛下您选秀，本就是祖制，臣侍岂能不舒坦。”

　　永安帝没在这个问题上跟爱侍纠缠，他说：“好吧，那你说，他怎么个不舒坦法？”

　　嘉贵：“陛下您是装不知还是真糊涂？”

　　永安帝是真糊涂了。虽说他不愿意承认，但很明显，卓季对于他选秀这件事绝对不会有任何的不舒坦。这么想着，永安帝自己心里倒有点不舒坦了。

　　见陛下是真不知，嘉贵提醒：“卓家，可还有一个等着进宫的嫡女呢。”

　　永安帝挑眉，嘉贵：“陛下，顺曾说过，他若是个男子，那状元一准是他的囊中之物。可顺若不进宫，以他的才华，就算他是哥儿，状元于他又有何难。陛下您不会不知道顺是如何进宫的吧。”

　　永安帝神色莫名地把茶碗放回去。

　　嘉贵：“卓家就为了给嫡女铺路，把有大才的顺送进宫。于陛下您来说，顺是个妙人。可对顺而言，卓家的所为却是伤他至深了。卓季进宫的时候才十四岁，卓家都能这样利用他。来年卓家嫡女入宫，少不得又要利用他，陛下您说，顺的心里能舒坦吗？”

　　永安帝：“那你的意思……”

　　嘉贵：“陛下，顺救了儿，说他是臣侍的救命恩人都不为过。臣侍承认这是臣侍的私心。卓家的嫡女再好，臣侍看重的也只有顺。入宫的秀女千千万，陛下……”嘉贵话未尽，永安帝却听得明白。入宫的秀女千千万，又何必非要选卓家的女儿。

　　永安帝沉吟，嘉贵也没再说什么。过了良久，永安帝开口：“你说的，有些道理，朕会考虑。”

　　嘉贵笑了。

　　第41章

　　在华阳宫坐了一个时辰，永安帝去太后那里坐了一个时辰，然后就去了翔福宫。卓季带着宫人正在偏殿的一个房间里造纸，听到陛下来了，他让其他人继续，只带了小慧过去迎接。永安帝坐在东阁的榻上，在卓季进来后，他一脸不悦地说：“你是朕的爱侍！朕是亏了你了还是慢待了你，你要自己去造纸？”

　　卓季一脸莫名其妙地挨着永安帝坐下：“陛下，国事烦忧？”

　　永安帝怒：“朕一来就听说你带着宫人造纸去了。宫内司缺了你的纸？”

　　卓季悟了，他笑嘻嘻地挽住永安帝的胳膊说：“陛下，臣做的纸宫内司还真就提供不了。”

　　“你要什么纸？”

　　卓季凑到永安帝耳边，低语：“如厕时用的手纸。”

　　永安帝一个怔楞，接着抓过卓季就吻了上去，带着某种惩罚。张弦和小慧低着头不敢乱瞄。把卓季惩罚完了，永安帝怒道：“堂堂的一宫贵主，还要自己……成何体统！你每月的宫分还少了你的？”

　　卓季舔舔被吻肿的嘴，摆摆手，张弦和小慧如遭特赦，立刻退了出去。没别人在场了，卓季道：“陛下，您不觉得用丝绢什么的擦屁股很奢侈很浪费吗？”大胆地捂住永安帝欲反驳的嘴，卓季说：“臣做的手纸，又干净又柔软还环保，用的都是枯枝枯叶、立锦堂不要的破棉布、废弃的棉花什么的。臣这叫变废为宝。您应该奖励臣才是。丝绢擦一次就要扔。陛下，小账不可细算。积少成多，臣每个月省下来的丝绢钱臣还能多买几份油子面吃。而且，臣不习惯用丝绢，就习惯用手纸。”

　　卓季放手了。永安帝眼底深邃：“你那一世，用的是手纸？”

　　卓季点头：“当然比臣自己做的要高级很多。”

　　永安帝深吸了口气：“罢了，随你吧。之前你还在西三院时，张弦从你那儿带回来的那种软趴趴的纸就是？”

　　卓季还是点头，并大力推荐：“陛下，要不您也试试？其实真的比丝绢好用，用起来也不心疼。”

　　“朕用丝绢也不心疼！”永安帝按住卓季的后脑又亲了上去。这人表现得用手纸理所当然，可他却是极为不悦。这人在西三院怕是连去净房用的丝绢都没有。

　　再次放开气喘的卓季，没说要不要尝试，永安帝问：“你让嘉贵跟朕提议，不要选卓淑珍入宫？”

　　卓季装无辜：“陛下为何这么问？”

　　永安帝：“你太不了解后宫的妃侍了。如不是你跟嘉贵提，他根本就不会想到卓淑珍入不入宫。谁入宫，要选谁，只有朕能决定。”

　　果然这郸阳宫里的都是些人精！卓季不装傻了，说：“陛下，这是臣跟贵之间的友情趣意，您就别问那么多了。”他总不能说是为了消除嘉贵对德的芥蒂吧。当他没看出来他说他选了明时，嘉贵是介意的。只是这种事他没必要跟永安帝解释。

　　卓季一副“你别参合的态度”，惹得永安帝很是不满。他反手扣住卓季的脖子，眼神危险：“你刚才说什么？你跟嘉贵的友情趣意？”

　　卓季大不敬地翻了个白眼：“陛下，您一个大老爷们儿就别参合我们后宫侍之间的小情小意了行不？您要真没事儿干，那跟臣造纸去吧。”

　　“放肆！”

　　门外，小慧是面红耳赤，无力吐槽的张弦冲她摆摆手，小慧很没义气地跑了。屋里头的两人说了什么，张弦和小慧都没听到。但皇帝陛下的那声“放肆”两人听的是清清楚楚。这“放肆”完了没多久，里面就传出了那种声音，还能说明什么？！顺又撩拨陛下了呗！

　　要张弦来说，里头的那两位贵主，那真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张弦对顺可是丝毫同情不起来。他是看出来了，顺惯爱撩拨陛下，可最后受罪的还不是他自己？

　　屋内，永安帝把卓季按在软榻上“惩罚”。身上最凶狠的利刃毫不留情地一下下刺入卓季柔软的身体里，惩罚他对自己的大不敬。趴在榻上的卓季忍不住求饶：“陛下，不行了不行了……”

　　“你嫌朕多事的时候怎么就不说不行了？”

　　抽出自己，永安帝的两根手指“无情”地戳入卓季被情水淹没的花蕊，搅动。卓季的脖子高高地仰起，伴随着他不加掩饰的情叫，永安帝的手掌都被情水弄湿了。抽出手指，永安帝又戳入那不停开合的菊蕊，卓季猛摇头：“陛下陛下……”

　　“说你要朕！”

　　“我要你我要你！啊！”

　　在别的妃侍面前隐藏得极深的凶猛欲兽，在面对卓季是彻底出笼。此刻的永安帝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个沉浸在肉欲中不可自拔的普通雄性。而卓季的“我要你”无疑是“火上浇油”。

　　等到折腾完了，近一个时辰过去了。卓季趴在软榻上出气多入气少，外头天早就大黑了。餍足的永安帝扯过毯子盖住卓季赤裸的身体，喊宫人进来伺候。进来的张弦和常敬眼睛是一点不敢往软榻的方向瞟。这么久了，他们也发现了陛下不喜欢别人看到、更不喜欢别人碰触到顺（主子）的身子。

　　穿着寝服古代版家居服的永安帝让张弦留下一盆热水出去，在软榻边上坐下，问：“还能起来吗？”

　　“陛下，臣觉得，您还是不要吃地安丸了。”

　　忍下笑声，永安帝扶着卓季起来，卓季双腿虚软，两处蕊道都被摩擦得麻痹了。借着永安帝的力道站起来，卓季走到水盆前，清理身体。永安帝没有只在一旁看着，帮忙拧拧帕子什么的。整个后宫，也就卓季会让他这么做。清理干净身体，卓季穿上常敬刚才进来时送来的干净寝服，窝在炕上一动都不想动了。永安帝又喊人进来收拾，并传膳。

　　这一晚，永安帝睡得香沉，卓季也不记得自己做没做噩梦。不过永安帝直到第二天早上离开，都没跟卓季言明会不会选卓淑珍入宫。

　　后穴埋着药玉，卓季身体不适的窝在炕上看话本，因为永安帝可怕的欲望，他的锻炼也是断断续续的。外面又开始飘雪花了，王保走进来：“主子。”

　　“嗯？”卓季神态慵懒，语调慵懒。

　　“这次制的手纸，张总管说制好后，他会来拿走一半。”

　　那个闷骚的皇帝。卓季打了个哈欠：“给吧。手纸暂时不制了，用完了该用什么用什么。”

　　“主子？”

　　卓季：“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收枯叶枯枝是为了造纸，谁知道以后收来的里面会带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咱们自己弄是小作坊，还是得找个正规的造纸厂才行。你去请贵和德来一趟。” 见识过人性最阴暗的一面，卓季习惯性的任何事情多一个心眼。

　　顺请自己过去翔福宫，嘉贵和德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了还是意料之中，两人都没生气，放下手头的事就坐着步辇过去了。看到卓季那一脸憔悴的样子，嘉贵和德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好。羡慕还是有些的吧，毕竟这后宫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让陛下纵欲的。

　　“顺，你叫本宫和德过来，有何事？”

　　卓季：“贵，德，咱们合伙做生意吧。”

　　嘉贵和德目露惊讶，卓季对常敬示意，常敬拿了一迭黄白色的软纸过来放在炕桌上。嘉贵和德每人拿起一张，嘉贵稍一用力，纸破了。

　　“这……”

　　卓季让常敬退下，昌安和福全也就退了出去。卓季直接道：“这是净房里用的纸。”

　　他这么一说，嘉贵和德瞬间就明白这纸是做什么用的了，两位贵主立刻丢了手里的纸，一副嫌弃无语的模样。卓季不明白古人怎么对擦屁股纸这么介意，他说：“两位，这宫里宫外，可是人人去净房都用得起丝绢？”

　　嘉贵和德摇头，他们出身富贵，但还是知道富贵贫贱的。卓季道：“这种纸是用枯叶枯枝，废旧纸张，废旧棉布、棉花做的。好一些的手纸可用竹子。但不管是枯叶枯枝还是竹子，成本绝对比丝绢要低得多。普通百姓用不起丝绢，但这手纸大部分的人还是用得起的。手纸再低贱，也好过用厕筹。这纸很软，用过之后直接丢入便池或恭桶里，和污物一起处理即可。这可是消耗品，居家必备之物。这一旦推广开来，不仅可以减少丝绢的浪费，还能废物利用，最主要的是，还能挣钱。”

　　嘉贵和德被说得心动了。是啊，他们嫌弃，但普通百姓肯定不嫌弃。这么软的纸，可比厕筹好多了。嘉贵和德又各拿起一张。

　　卓季：“贵，我也不瞒您，我和德在帮着陛下开药局。”

　　嘉贵愕然地看向德，德点点头，卓季：“我想开一个药局方便我采购药材，这事儿必须要经过陛下同意，陛下就推荐了德帮忙。”

　　嘉贵马上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药材牵连甚广，有兵部尚书的爹做靠山，德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嘉贵心里不舒坦，但也没有因此不高兴。卓季：“若我们三个人开一家造纸厂，就做手纸，然后挣大钱，以后在陛下面前也有底气。”卓季摆摆手，演戏般地说：“陛下，您这一年几百两银子的份例太少了，还不如臣一天赚的银子多。”

　　“噗！”

　　嘉贵和德捂住嘴，压下笑，不过想想，还真的挺带劲儿的。卓季：“陛下也看不上，不过我就是要让陛下知道，擦屁股的纸怎么了，擦屁股的纸也能挣钱！”

　　“顺！”

　　嘉贵和德被卓季的粗言鄙语说得是面红耳赤。卓季：“两位要不要做吧。”

　　嘉贵瞪了卓季一眼：“你先写个章程来。若是可行，这事儿，本宫就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