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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再世权臣 天谢 4005 2026-07-23 09:17

  眼下见同伴尽数阵亡,对方更是激发凶性,挥舞一柄锋利的马刀,刀刃还带着血迹,向苏晏气势汹汹地扑来。

  两匹战马迎面奔驰,此时再躲避已万万来不及,只会将后背暴露给敌方。

  照当前的马速,双方在十几秒后就将打照面,苏晏知道,一旦被这柄马刀近身,自己定是身首分离的下场。

  小蝎弩虽强力、精准,但射程并不算远,且再次装填弩箭需要一点时间也就是说,他只有一次射杀对方的机会。

  必须一击毙命!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苏晏深吸一口气,沉下喉咙口砰砰乱跳的心脏,举起小蝎弩,瞄准对方皮甲与链甲之间的缝隙。

  三十丈……二十丈……苏晏强行克制住扣下扳机的冲动,凝视屏息,等待那个稍纵即逝的唯一生机

  对方满身的血污、狰狞的模样已清晰可见,面上的凶残神色令人不寒而栗。苏晏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短短几秒时间,在他眼中拉出了漫长的光影。

  ……十丈!苏晏断然扣动扳机!

  弩箭激射而出,正中对方的咽喉!与此同时,对方手中的马刀也带着呼啸的风声劈过来,苏晏早有准备,及时向侧边一倒,避开了刀锋。

  他听见身后噗通一声,是尸体从马背上摔落的声响。

  我竟然办到了……不依靠任何人的护卫,仅凭一己之力,成功避开一名北漠精骑的袭击,还反杀了敌人!苏晏来不及庆幸,见河面上又一大块冰层碎裂,冰水中浮出豫王的肩膀与脑袋,手臂托着昏迷的牧民,向岸边游来。

  方才他与那名骑兵的对决,只发生在从豫王潜入水底,到浮上水面的这短短两分钟内。

  也许这就是战场上生死无常的含义所在生与死只有一线之隔,只在电光石火间。有时决定最终结果的并非力量,而是冷静,甚至是运气。

  苏晏勒缰下马,跑到水边抓住昏迷牧民的一条胳膊,费力地把人拖上了岸。

  还来不及喘口气,他赫然发现,刚浮在水面的豫王不见了!

  水上漂的都是大块大块的碎裂冰层,寒冷刺骨,再强壮、再训练有素的人,也无法在这种水温中停留。

  也许练武者体内的真气能帮助他们多支撑片刻,可是如果没有及时上岸,照样会死于冷休克带来的心脏衰竭,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苏晏急了,放声唤道:“槿城!朱槿城!”

  水面毫无动静,冰层随水流缓缓拼回原本的位置,仿佛要再次冰封一切,将水底的生命彻底覆盖。

  苏晏心口滚烫如煎沸水,眼眶灼痛得厉害。他会水,但从未下过这么冷的冰水;怕疼,不想死,却更怕朱槿城从此在他的世界里消失。

  他甚至还来不及想清楚后果,便下意识地扯开衣袍、蹬掉靴子。

  脱得只剩贴身的小衣后,苏晏毫不犹豫地跳下冰河。

  河面在这瞬间哗然,水花四溅中,一个身影跃出冰层,将他接个正着,随后足尖在浮冰上借力一点,带着他掠回岸边。

  溅射的冰水打湿了苏晏的四肢与后背,在皮肤上留下万针攒动的痛觉。朔风再一吹,他冷得浑身直打颤,上下牙边互相敲击,边极力开口说话:“还、还好你没、没事……妈的……妈的……吓、吓死我了你……”

  豫王沉着脸、咬着牙,先拾起地面上的衣物,将苏晏全身迅速擦干,一件件飞快地套上去。他的脸色很难看,但动作非常利落,甚至半跪在地面,将苏晏的赤足搁在自己大腿,为其穿上袜与靴。

  苏晏的身体开始回暖,说话舌头也撸直了:“你也赶紧脱下湿衣,不然会失温。”

  豫王二话不说,脱去身上的湿衣,拾起之前丢在岸边的战袍与长靴套上。

  苏晏见他长裤仍是湿的,不放心地说:“把裤子也换了吧,我去那些骑兵身上给你剥一条,凑合穿一下?”

  豫王一声不吭地走过来,近乎凶狠地紧紧抱住他。

  苏晏以为他仍在担心,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了,你看,咱俩这不都好好的……”

  豫王在苏晏耳畔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嘶哑:“我是故意的。”

  “……什么?”

  “我故意不及时上岸,想看你是什么反应。”

  苏晏愣住了。

  豫王道:“我朱槿城这一辈子,都没有像今日这样后悔过。

  “后悔得想捅自己一刀,再跳回冰河里去。

  “我想证实的事,原本我以为对我而言极其重要。可如今我才意识到,与你的性命安危比起来,它什么也不是。”

  苏晏顿时明白了,豫王想证实的是什么。

  “王八蛋……”他红了眼眶,喃喃道,“朱槿城,你可他妈真是个王八蛋……你得到心心念念的答案了,现在你满意了?”

  他用力推开豫王,自顾自地走到那名昏迷的牧民身边,亲手为对方脱下湿衣,换上从骑兵尸体上剥下来的衣袍。然后费力地把人抬起来,挂上马背。

  豫王出手,轻易地办到了他需要费力才能做到的事。

  苏晏没有理睬他,准备踩镫上马。

  豫王握住了他的胳膊:“你的马背上挂了一个人,就坐不下你了。与我同乘好不好?”

  “滚。”苏晏面色冰冷地说,抽出胳膊,径自往营地方向走去。

  豫王上了自己的黑骐,路过他身边时弯腰一拎,将他带上自己的马背。

  苏晏激烈挣扎起来,甚至打算跳下马去。豫王硬是将他圈在怀中,低头将脸埋在他颈侧,声音沉闷地唤道:“清河……清河……”

  苏晏听出了这声声唤中的愧悔、苦涩与求饶之意,并没有回应。

  然后,他感觉到颈侧蓦然一片湿热。

  朱槿城是个什么样的人,苏晏已经足够了解他的灵魂中烧着战火,身体内流着槊血,却从不会落泪。

  苏晏怔怔地想了许久,最终向后伸手,用力薅住了豫王的鬓发,咬牙道:“朱槿城,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王八蛋。”

  第369章 征服我驾驭我

  头皮被扯得生疼,但豫王仍用双臂紧紧圈着苏晏的腰腹,从后方把脸埋在他颈窝,不愿抬起来。

  苏晏逐渐松了手劲,带点苦涩地自嘲道:“你若是个老实人多好……我就会说,方才的举动是出于朋友之义、同袍之谊,然后你会信以为真,而我自己也就跟着信以为真了。

  “这样我就不用在早已乱七八糟的情债本子上再多添一笔。

  “我们就能一辈子维持这种既是知交又是损友的关系。

  “朱槿城,这回你就装个傻,好不好?”

  “不好。”豫王抬起脸,眼底燃着坚诚的火与光,“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豁出命去,甘愿以己死换彼生,这不是天底下最真的情,什么才是?”

  苏晏无言以对。

  豫王接着道:“我不像我那工于心计的二哥,对身边人总是爱试探,爱考验。

  “我也从未在乎过昔年那些床伴究竟是爱慕我本身,还是爱慕我的身份与权势。

  “而这种我不爱做、不屑做的事,今日却忍不住对你做了……但是清河,只有这一次。

  “我明白就是明白了,相信就是相信了,你再怎么掩饰也没用,旁人再怎么非议也没用,世事再怎么变迁也没用。

  豫王用手指掰着苏晏的脸向后侧过来,郑重地吻上了他的嘴唇:“苏清河,你是靖北军唯一的监军大人,也是豫王世子唯一的后爹。”

  这次苏晏没有断片儿太久,因为巡逻在外的一支突骑小队听到冰河边的动静,正快马飞驰而来,已进入他们的视野范围。

  豫王将那名昏迷的牧民交给他们,尽快送去营地,请军医治疗。并吩咐人一旦醒来,就立刻禀报华翎。

  突骑小队领命后,牵着白马,带着马背上的伤者急匆匆地赶回去了。

  暮色开始降临,荒野平川上又只剩下一匹孤岸神俊的黑骐,与马背上身影交叠的两人。

  豫王将坐在前鞍的苏晏翻转过来,面对面揽着腰身,继续方才被打断的深吻。

  豫王骑术精湛,不用拱形鞍桥,马鞍直如一张皮革垫子铺在马背上。故而苏晏被推着向后仰,上半身倒在马脖颈上时,并没有被鞍桥硌到腰,但他仍心慌意乱地揪住了马鬃毛,失声道:“放我起来,会摔下去的!”

  “安心。你是在马背上,但也是在我怀里。”

  黑马嚼食时不高兴被揪鬃毛,摇头晃脑地打了个响鼻,苏晏又觉得自己要跌落下去,仓促间一把抓住了豫王的裤子。

  他抓了一手的冰屑。

  原来对方从冰河里上岸后,湿透的长裤未换,被风一吹冻成了硬邦邦的直筒冰裤。

  苏晏看着都替他冷。豫王无所谓地笑了笑,直接撕掉自己的长裤,随手丢弃。

  看着落进枯草丛的布片,苏晏惊觉这位靖北将军简直不羁到了一种境界,要不是戎衣战袍的裙摆长及脚踝,这么一撕,怕不得下半身果奔。

  豫王把手伸进苏晏的袍底去摸:“……你的裤子也湿了。”

  “不会不会!还好还好!”苏晏忙不迭地按住了对方的手。

  开什么玩笑?他跳冰河时脱得相当干净,唯剩一条时人称之为“小衣”的短裤。短裤被打湿后无奈舍弃,于是他只得直接穿上长裤,行动间就感觉里面虚飘飘的有点漏风。这会儿要是连长裤都保不住,是要学面前这位不要脸的靖北将军,中空上阵吗?

  于是他异常坚决地说:“我怕冷,死也要穿着裤子!湿一点点没事。”

  豫王哂笑:“那么破一点点也没事了?”

  苏晏:……

  苏晏:“停车!这不是去军营的车,我要下去自己走!”

  他侧身想溜下马背,却被扣住脚踝拉回来,摁在马颈上。豫王勾起他的双腿架在自己腰侧,另一手去摸他裆处,指尖划过,缝线顿时绽裂,中门大开。

  胯下一凉,苏晏下意识地并腿去挡。身下马儿甩了甩脖子,似要将他甩下去,苏晏低低地惊呼一声,两个脚踝互勾,倒把豫王的腰身牢牢盘住了。

  豫王满意极了。

  (略)

  若有人远远看过来,只道冰天雪地间,两人相拥着伏于马背上,却不知层层袍裾覆盖之下是怎样一番销魂荡魄的春景。

  黑马依着主人的心意,从慢步到奔驰,从奔驰再到慢步,最后在一片金黄的胡杨林旁停了下来。

  苏晏滑下马背,躺在松脆的枯草丛中,浑身散架,脑子一片空白。

  豫王解下湿痕斑驳的马鞍,拿去湖边冰水里漂干净后,给黑骐重新披挂上。然后他走过来,躺在苏晏身边。

  冬夜很冷,但他们体内犹有情谷欠的余热。

  苏晏呼吸深沉,豫王以为他累到睡着,正想抱他上马回营,却听他忽然开口:“将来若是有一日,朝廷收了你的兵权,让你再回京城当个闲散王爷,你会不会奉召?”

  豫王皱眉想了想,反问:“回京之后,你在不在?”

  “当然在。你可以天天见到我,豫王府若是住得腻味了,就把你那些别院水榭都轮着住一遍,再腻味了,住我家也行。”

  他假设得没头没脑,豫王也不问前因后果,就着这个假设十分认真地、深刻地、扪心地想了许久,最后艰难吐出一口长气:“我会奉召回京,一辈子与你相伴……”

  “但你不会快活,对么?”苏晏转头看他,目光朦胧微亮如冬夜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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