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彬也不勉强,兀自向前走,似有些脾气,李小鸣想是自己感知错乱,忙跟了上去。
又走了一会儿,李小鸣便不再喊累,而是评价周围,“风景单一,皆为草木,有点无聊。”
苏彬想了想,道,“那你想尝试刺激一点的?”
“刺激?”李小鸣疑惑问。
“坡陡一些,也有好风景。”苏彬指了指前方,“再走二十米,就能到那个进口。”
“好啊。”李小鸣有了兴致,又追问,“你好像很熟,以前来过?”
“很小的时候来过。”苏彬垂眼,树影于他眉间落下重重黑斑,“跟我爸和我哥一起来的。”
“苏少将也会带孩子出游啊?”李小鸣羡慕道,“真好。”
“很久以前的事了。”苏彬感叹,“我哥走之后,更像一段不存在的记忆。”
李小鸣呆了呆,继而慢慢凑近苏彬,用手臂稍稍撞了他几下,神秘道,“其实,一件事只要你感觉美好,就是真的,而你感觉不好,就是假的,做人可以唯心一些。”
苏彬斜眼看向他,李小鸣的眼睛大而圆,担忧和喜爱总是写得明明白白,不禁让苏彬想起还在星舰时,两人首次出任务,于医疗基站相会的一个夜晚。
那一晚,连续救治了近十小时,病危伤患的他,在见到突然出现的李小鸣后,有点简单地想,既然他懂他,那么,自己就愿意为此担责,去和李小鸣做再常见没有的锁合伴侣,平淡过完一辈子的感情生活。
可再次面对,同那晚一样的一双眼睛,一双比黑夜中,最亮明星还要夺目的眼睛,苏彬又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也只是个后知后觉,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普通青年。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太忙了,评论有空再回,抱歉抱歉!
晚上还有加更!
第77章 坡顶,影像,棋友
随苏彬再向前去,李小鸣隐约瞧见,繁茂叶间有一面石坡,石坡前,置有半人高的围栏,苏彬没看见一般,翻跃了过去。
李小鸣后退半步,果不其然,身侧的亮黄色告示牌上写有“禁止攀爬,陡坡危险”的黑体大字。
苏彬转身,望向迟迟未动的李小鸣,只道,“来。”
“你近视吗?”李小鸣指了指告示牌,“上面写了,不能爬。”
“没事,我有数。”苏彬走回一些,张开手,示意李小鸣翻跃,他会接住他。
听苏彬这样说,李小鸣才放下心,一撑一翻,未靠苏彬分毫就顺利着地,他得意洋洋问,“怎么样,我的身手?”
苏彬收回保护的手臂,面上并无欣喜,只是转身,依靠斜坡上石块的凹凸,开启探路攀爬。
“记着我的踩点。”苏彬道,“用不上力就喊我。”
得令后,李小鸣遂认真观察,方才趴上石坡,谨慎挪动。
他按照苏彬的指示,攀至长坡的一半,便侧脸向山下望,才发觉这道险坡的四周,由于没有绿植掩映,即可将山下的大学区尽收眼底,而这日天朗气清,湛蓝的长天上无一缕云烟,攀于坡面,好似坐拥了天下。
“别发呆,跟上。”苏彬于前方忽道,“你这样很危险。”
李小鸣回过神,不再乱看,费力地跟了上去。
苏彬手脚奇快,借坡顶前最后一块侧石轻踩,轻松跳跃上顶。李小鸣望向仅有拳头大小的侧石,又望向苏彬,颇显退缩,“我有点害怕。”
“它和坡面是一体的,别担心,承重没有任何问题。”苏彬俯身伸手,“你先踩上来,之后再借我的力。”
垂下眼,李小鸣再一次近距离的,仔细观察起这只手,苏彬原先苍白的皮肤,这段时间里暗上许多,且不似过去的细腻清秀,甚至有点粗糙,干燥。未多犹豫,李小鸣便握上这只手,他忽而发觉,这手的掌面是有硬茧的,已无法再用柔软,讲究这样的字眼修饰。
“左手按住我脚下的边沿,右脚踩稳发力。”苏彬给出清晰指导,李小鸣听话遵照,便也轻而易举的,被这只有力,暖热的手带上了坡顶。
上至平台,李小鸣方才发觉,这里原是一个小型观景台,上面置有一张铁制靠椅,不禁意外,“怎么明明有观景设施,却不许攀爬呢?”
“过去是开放的。”苏彬坐上靠椅,望着山下道,“当年和我爸他们来的时候,还没有封锁。”
李小鸣点点头,隔了苏彬半臂的距离坐下,苏彬仅用余光扫了一眼,未有多言。
听闻苏彬又提及其父,斟酌再三,李小鸣还是问,“苏少将是中央星人吧。”
“嗯。”苏彬望向远天,“以前我爸和我妈还要好的时候,他经常带全家一起回天枢星玩,也曾于此地,教导过我和我哥,‘人生之首,应是学会俯瞰’。”
李小鸣听闻,不自觉地垂眼,除却那尽收眼底的城区,亦可见陡坡之下,毫无草木遮蔽的石壁深渊,只听苏彬又道,“只不过,我哥已将我爸的哲学贯彻到底,而我却只是他曾经的好学生。”
听闻叹息一般的描述,李小鸣忍不住追问,“那…你后来为什么不是好学生了?”
苏彬未答,仅是盯着湛蓝天空中,虚无的一点,思忖良久才道,“长大一些后,我着迷于复原妹妹苏柔,于小学高年级时,我的心理评估出现了很大问题,医生建议休学,由家人带着多走动。”
说及此,苏彬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侧脸本想问李小鸣是否介意,却在看见他好奇,忧心的眼眸后,抽回了手。
“我爸那时已任要职,我妈妈体能虚弱,经她再三考量,最终将我托给了博学的姨夫,让他行医之际,顺路带我去游学。”说起这些,苏彬轻松,舒展些许,“不过,我妈她现在应该很痛恨当时的决定。”
听苏彬主动提及过往,李小鸣稍作思量,方才又问,“那…你的姨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聪明,有理想,常怀悲悯之心。”苏彬浅笑了一下,“可也因如此,他常被我小姨取笑。”
“为什么?”李小鸣生出困惑。
苏彬移开视线,看向脚下的城区,道,“我姨夫虽姓周,是有名的政客之子,但他被收养的事实,并非秘密。”他停了停,叹息一般道,“因为他是难民出身。”
李小鸣呼吸一滞,怔了怔,竟不知说什么好。
“不过姨夫天生智力过人,即便于那样破败的环境中成长,也是跳眼的,不可掩盖的优异。”苏彬解释道。
“难怪你小姨会选择他。”李小鸣感慨。
苏彬苦笑,“我小姨应该不太看重这个。”他耸了耸肩,“他们会结婚,大致是因为我姨夫的好相貌。”
李小鸣未料想事实竟如此,好在他消化得很快,“怪不得星舰上,资料管理员会长得那么帅。”
苏彬嘴角沉了沉,看向恍然大悟的李小鸣,只问,“是吗?”他见李小鸣用力点头,才偏开脸,向别处道,“就一般吧。”
李小鸣想,应是管理员的长相,不在苏彬的审美范围,便不再提。
气氛空了一会儿,李小鸣才终于问,“可究竟为什么,你姨夫会选择自尽呢?”
“大概…是道德的拉扯吧。”苏彬这回没有选择遮掩,补充说,“他要是学会自私,没那么多束缚,不会做这样的愚蠢之举,我想…这也是他出身带来的唯一局限。”苏彬似有悔恨,他停顿片刻,才有些茫然道,“也可能…是真的没什么牵挂了。”
李小鸣侧身看向苏彬,突然发觉,苏彬其实并非一个面无表情的人,相反,他的细微流露很多,只是那些哀伤,遗憾都很浅淡,好似过于澄澈的河边,看上去那水只过脚踝,可真走进去,却会被淹没。
李小鸣没有开口,而是挪近苏彬一拳的距离,苏彬扫了他一眼,李小鸣就又挪近一拳,苏彬得趣,便又看向他,这回李小鸣生出犹豫,因为再靠近,就会贴至苏彬身上,他便识趣停了下来。
苏彬见状,挑眉问,“不继续了?”
李小鸣老实面对他,摇摇头,“不…”
可他话还未说尽,苏彬便侧过脸,快速贴近李小鸣,于他唇上点啄了一下。李小鸣瞬间僵住,呼吸都吓停了。
苏彬垂眸,浅淡地笑了笑,一手托上李小鸣的后脑,再次凑近,却抿住了李小鸣的下唇,小心碾了碾,继而顺利挑开了对方的齿贝。李小鸣总算反应过来,小幅度挣扎后退,却被苏彬手掌紧扣。
苏彬松开口,呼吸沉沉道,“别动。”便又倾压过来,加深了这个吻。
山上本就冷上许多,李小鸣却感觉热得快融化。而这过于强势,完全挑动了他身心的吻,也使本已混沌的思维,变得轻盈,悬浮,好像自己一会儿是遥遥山间,由风吹转的落叶,一会儿是鸟儿展翅,微微振落的薄羽。
苏彬没吻李小鸣多久即分开,又于他眼眉上轻啄,方才拉开距离,笑笑看着李小鸣,问,“舒服吗?”
李小鸣不知是缺氧还是其他,脸颊的水红色蔓延至脖颈,他磕磕巴巴道,“还,还行吧。”
“嗯。”苏彬调笑道,“你满意就好。”
李小鸣不知他为何把话说得像服务业,闷闷道,“不可以做这种事。”
“是吗?”苏彬便听话让开,无事发生一般说,“好,听你的。”
李小鸣这才发现,面对苏彬,自己会变成一个,不遵守任何原则,没有底线的冲动之人。明明理性的缰绳已将自我勒紧,可本真却如疯马般冲撞,不屈于任何束缚。
“这里不宜久坐。”苏彬起身活动手脚,“太冷了,我们再走十来分钟,去山上的美术馆歇脚。”
“山上还有美术馆?”李小鸣惊讶问。
“嗯。”苏彬道,“是旧日一位军官宅邸改建的,取景不错,也有茶餐厅。”
“啊…”李小鸣瞬间就将方才的旖旎全忘光,颇显紧张道,“我还没去过美术馆。”
“正常场所。”苏彬揉他发旋,“又不去做偷鸡摸狗的事。”
李小鸣听闻,撇开脑袋,不去接茬了。
苏彬知分寸,也不再多言,同来时一样,先于李小鸣几步,向下攀坡,李小鸣即模仿跟随。而等最后一步,李小鸣要跳至地面时,苏彬未多说,自然上前,半抱着将李小鸣接了下来,又很快松开了。
李小鸣脑袋里飞速运转,却绝望地发现,在真实应对科普手册上的招式时,他并没有任何多余的知识储备,供他参考研究,足以得出最优路径。
*****
李小鸣恍惚地跟上苏彬,行至一栋风格古朴的别墅,别墅是木造,温润的木结构与硬朗的米色外墙相衬,别有一番雅致。
进至美术馆内里,工作人员请他们登记后,递过来两只平板,李小鸣低头,看见其上书“翼迹百年飞行器变迁影像秋拍预展”。李小鸣颇有茫然地向后翻,才蓦地发觉,展出的竟全是飞行器相关的照片。
李小鸣正欲向苏彬感叹如此之巧,却于倏忽间明白,这应是苏彬原本就策划好的,即约会的一部分。
“这是个有关影像作品的拍卖预展。”苏彬忽而开口,“你看看有没有比较了解的飞行器,可以为我解说。”
李小鸣偷瞥他一眼,懵懵道,“我很了解这些,可以交给我。”
苏彬应下,便同李小鸣进入宅室展厅,顺着一件件影像作品看过去。
因李小鸣对于旅行飞行器最为了解,行至相关展区后,便有些入迷,话也不再同苏彬说了,睁大眼一张一张仔细看。
当二人步入当代展厅时,望着一艘星际游轮的照片,李小鸣想了想,忽然问,“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网络棋友。”
“什么。”苏彬停下脚步,空了半拍,才问,“那个什么戒网星球的?”
“对。”李小鸣道,他已经消失三个月了。”李小鸣指向游轮照片,“我还跟他约定过,要去观赏海洋行星的游轮上下棋呢,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了,真希望他没事。”
苏彬沉默一阵,看向蹙眉担忧的李小鸣,不自觉摸摸鼻尖,清嗓道,“要不,我帮你查查他?”
“真的?”李小鸣眼睛亮起,“太好了,我只要知道他不在危险星球就行,其他的隐私都不需要。”他顿了顿,补充,“要是以后我们棋友见面,可以把你也带上,他这个人真的特别好,说话富有哲理,即使是业余棋手,棋也下得无可挑剔,你都不会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好,这么完美的人。”
苏彬空了空,轻轻吸了口气,俯身问,“你觉得他这么好?”
“对呀。”李小鸣不假思索,“不过我们没视频过,纯打字,不知他长相,但这样的人即使丑陋,也是值得深交的。”
“这样啊。”苏彬闻言,便也看向那张星际游轮的照片,轻巧道,“他不丑。”
李小鸣顺着苏彬的目光看去,见他明明是在说飞行器的外观,却透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悠然与快乐。
第78章 八卦,餐厅,下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