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念头刚在脑海中成形,于帆就觉得荒谬至极,谢居然会因为苏鹤宇跟他生这么大的气。即便他心里也清楚,曝光视频的事归根结底是自己做得不对,明明先前俩人已经达成共识,他却出尔反尔瞒天过海搞了这么一出大戏。
是,谢完全有理由因为这个生气,理智上于帆可以接受,但在情感上,他压根接受不了。
记得不知道多久以前,早在于淼刚刚宣布息影退圈与姜树才结婚组建家庭,彼时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还未向露出真面目,戴着他那豪门贵婿的完美假面,哄得于父于母心花怒放,陷进一步登天的美梦中不可自拔。
唯有于帆,在第一次见到姜树才的时候,尚且年幼的他就对这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寒而栗,之后的接触中便开始有意无意地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和厌恶。
怪他那会儿年纪小,还学不会虚与委蛇,反而被按了个窝里横的罪名,等姜树才在某次家宴的饭桌上以半开玩笑的口吻提起,腾时吓坏了他那对一直把女婿当贵人巴结的亲生父母。
只有于淼笑着为弟弟说话,解释于帆这不叫窝里横,而是认生,还没把姜树才当成自家人。
毕竟熟悉的都知道她这个弟弟可是出了名的护短,一旦被他纳入家人的范畴,只会无条件地对你好。
在于帆心里永远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就像孙悟空拿金箍棒画在地上的那个圈,圈内是他珍之重之的亲人爱人,而圈外那些妖魔鬼怪一旦做出伤害他珍爱之人的举动,他反击起来绝不会手软,这就是于帆的处世准则。
他甚至不需要谢去理解,只要对方在自己的保护圈内平安无虞。
出机场坐上保姆车,李裴然雷厉风行地打完几通电话,开始跟田晓乐核对接下来两天行程的细节。
她现在手上带着公司新推出的新人男团,忙起来分身乏术,也是上回谢车祸的事让李裴然看出田晓乐应对危机事件的潜能,便有意培养他,盼他日后可以独当一面。
这边俩人正传道授业,冷不丁听于帆发话:“下午活动结束后,我要请几个小时的假。”语气斩钉截铁,一点不像在商量,而是通知。
李裴然对他随心所欲的性子早就见怪不怪,目光盯着膝上平板头都没抬道:“先说是什么事。”
“去找谢。”
他们这趟行程目的地就在S城,来去倒也方便,但李裴然仍不理解,明明下个月就要一起录节目,到时候再卿卿我我不行么,非得一百年太久只争朝夕?
事业型女王永远读不懂恋爱脑的内心世界。
“有什么事必须当面说?你忙他也忙,打个电话不行么?”
于帆凉凉地看她一眼,完事将自己手机解锁后丢过去,“来,你打,能打通算你赢。”
李裴然手忙脚乱地接住迎面抛来的手机,刚张了张嘴,就感觉掌心一阵轻微震感,定睛觑了眼来电提示,眉毛一挑,继而神色微妙地将手机屏幕朝上原物奉还:“喏,谢电话。”
于帆表情微滞,匆匆拿回手机别过脸划开接通,语气硬邦邦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响起谢的声音,带了点无奈,低沉和缓:“我刚收工,手机上一堆你的消息,怎么了?”
隔着无线电于帆听不出谢情绪,又或许是这人实在太擅于掩藏,他把不准摸不透,但还是耐不住性子质问道:“是吗?我倒觉得你是故意晾着我不想搭理,你觉得呢?”
旁边田晓乐竖起耳朵听到这句,惊得瞪大了眼睛,李裴然则无声叹口气,收回视线盯着面前平板摇了摇头。
那边谢默了一息,平静道:“我故意晾着你的理由是什么?”
左右微信消息已经发出去且无法撤回,于帆索性把事情摊开来讲:“你心里清楚。”
谢也没继续跟他拐弯抹角:“嗯,我确实清楚。”
于帆心头一跳,镖是他扔出去的,转一圈又飞回来扎中的人却是自己。
“那你就是承认在故意晾着我了?”
谢哑然失笑,“我承认什么了?都说了刚收工你偏不信,今天通告排得满,等晚上回酒店我再打给你吧。”
话音落,咔嚓一声,谢竟然就这么把电话给撂了。
于帆攥着手机胸口起伏,一连深呼吸好几个来回才缓过劲儿来,这人不仅撒谎,还挂他电话,性质极其恶劣,简直令人发指。
“咳……”旁边李裴然清了清嗓子,善解人意道:“请假的事我批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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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吗这么快就挂电话?”片场休息区,俞阅搭着二郎腿以手支颐冲谢俏皮地眨了眨眼:“怕我听见你俩的小秘密?”
“嗯。”谢坦然承认,而后将手机锁屏揣回外套口袋,岔开话题:“接着聊剧本吧。”
晚上十点多收工,回去路上堵了一会儿,到酒店已至夜深,谢简单冲了个澡,出来就听见外头房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与此同时,搁在主卧床头柜上的手机也嗡嗡作响,快步走过去拿起,来电显示是俞阅。
“喂?”
谢接通,又转身往屋外走,听俞阅裹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道:“你房间门口正闹猫呢,还不快出去看看。”
“……”
房门霍然开启,外头站着手臂半举在空中还未来得及落下的于帆,四目相对后,他收回胳膊下巴微抬,冷着一张脸一字一顿道:“你挂我电话。”
谢没接腔,捉着小臂把人拽进屋,门咣当关上,于帆挣脱钳制,立在玄关处盯着面前人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你挂我电话。”
“对不起。”谢道歉,目光灼灼看过来,眼底情绪暗涌:“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别的要跟我说?”
一句话浇灭他嚣张气焰,于帆唇角抿起,下一秒越过谢大步流星往屋内走,“我渴了,想喝水。”
话是这么说,可人进了客厅便一屁股坐进沙发不动弹了,俨然一副宾至如归的模样。
谢拐去套间厨房,从冰箱里取了瓶斐泉,折返回来递给他。
于帆没接,平时在自己家冰镇苏打水一瓶接一瓶地喝,这时候倒挑剔上了,抱着手说:“太凉了,我要喝热的。”
谢直接把水塞他怀里,“没热的,你凑合喝吧。”说完转身走到对面单人沙发上落座。
于帆握着瓶身在手里转了一圈却没喝,咣当丢回茶几上,盯着对面人面沉如水的一张脸,视死如归道:“你想骂就骂吧,别给自己憋坏了。”
谢哑然失笑,看着他目光平静道:“你既然知道会挨骂,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面对这样的谢这样的诘问,于帆还是下意识绷直了脊背,“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看到谢薄唇翕动,拦在对方发话之前继续说:“把视频完整版公布出去,还大众一个真相,彻底洗清谣言,不比费力气打舆论战要简单得多?当然,我能理解你的坚持,冤有头债有主,花心思去搞苏鹤宇只会脏了你的手,那就干脆由我来做,反正我坏事干得多,熟能生巧。”
他这一番混蛋逻辑听得谢额头青筋直跳,冷冷道:“所以在你眼里,你是你,我是我,面对外人我们并非一体的,你为了我冲锋陷阵,我就该心安理得,是这个意思吗?”
于帆被驳得哑口无言,“我……”
其实是有很多话可以怼回去的,比如你又没明确说要跟我复合,当然依旧你是你我是我;再比如,你别不知好歹,知道为帮你澄清谣言动用了我多少公关人脉吗,这些人情之后都是要挨个还回去的。
可上次手表那个事已经让他学会了吃一堑长一智,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自认讲道理这块儿从来吵不赢谢,看似张牙舞爪的人最是色厉内荏。双肩缓缓塌下,于帆泄了气般盯着脚下地毯繁复的纹路发愣,半晌,才又缓缓开口:“我只是……受不了你要一直背着污名被那些人骂,他们了解真相是什么?又凭什么骂你骂得那么难听?”
谢看着他:“我不在乎,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
于帆全然没注意谢后半句想说什么,倏而打断他,拔高音量激动道:“可我在乎,总要有人替你在乎!我经历过的,为什么你还要再经历一次,这不公平……”
谢心口陡地一颤。
深呼吸一个来回,于帆接着说:“那些流言蜚语造谣抹黑,把你跟苏鹤宇的事编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说的多了,自然有人信以为真……”他迎着谢灼灼的目光,抹了把脸低头哽道:“对,我承认,我这么做也有看那姓苏的不顺眼的成分在,可是……可是……”
他一连说了两个可是,本能觉得这种解释压根没必要,他讨厌苏鹤宇,讨厌这个人狗皮膏药一样黏上谢,所以他反击他曝光视频,他做得没错,谢应该理解,也必须理解。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恍惚间于帆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紧接着又一阵,谢起身走近,他身量高,阴影整个笼罩下来,然后弯腰伸手,几近温柔地用虎口托住下巴抚上于帆的脸。
眼眶陡地一热,于帆就着这动作拿脸颊去蹭对方掌心,温驯而顺从。
谢挨着他坐了下来,揽住肩膀把人往怀里一带,“我知道,你做这件事本质是为了我。”
于帆吸了下鼻子,瓮声瓮气地接腔:“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我没那么不知好歹。”谢手掌轻揉他发顶,将柔软发丝缠绕在指尖,低声喟叹:“早就该料到这件事在你心里没那么容易翻篇儿,我只是没想到,你动作会那么快。”
于帆在他怀里别扭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像是在抗议谢这句带有数落成分的话。
等了一会儿,谢又道:“我跟姓安的认识十多年,这人阴险狡诈手段狠毒,睚眦必报的程度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不能一次性把他打倒,后续必将迎来更加猛烈的回击,所以我上次才说,苏鹤宇不重要,姓安的才是关键。”
于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事不单单是澄清谣言报复苏鹤宇那么简单,心下一紧:“我……”
“你放心。”谢宽慰道:“我找过白礼生,他已经买通壹线娱乐那边拦下消息,短时间内,姓安的查不出这事是你做的。”
于帆抿了下嘴,没吭声。
谢却仿佛能读懂他心思一样,道:“小船儿,你没有做错,但剩下的交给我。”
等了半晌,才听见于帆轻轻嗯了一声。
片刻的宁静被一阵手机震动音打断,谢摸出睡袍口袋里的手机,发现是李裴然的电话。
他抓着衣领子把于帆从怀里揪起,屏幕举到对方面前:“你偷跑过来的?”
于帆道:“我请假了。”见谢面露狐疑,他强调:“真的。”
电话接通,李裴然语速飞快地问:“于帆到你那儿了吗?”
谢嗯了一声,李裴然松口气:“那就好,他手机一直打不通。”
“他说他请假了。”
“是请假了,我原本想派车送他过去,哪知活动刚结束人就跑没影,简直属泥鳅的,你笑什么?”李裴然迁怒,连珠炮似地说:“人暂时交给你了,帮我看好他,我明早过去接。”
谢看向于帆,李裴然嗓门几乎媲美女高音,他显然也听到了通话内容,从上衣口袋摸出黑屏的手机,一脸无辜道:“没电了,我打车来的,刚付完车费它就关机了。”
谢将自己手机递给他,“你们聊吧,我去叫下客房服务。”
“做什么?”
“给你送点吃的。”
于帆握着手机,胸口涌起一阵熨帖的暖意,开始得寸进尺地提要求:“我想点热汤。”
谢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走到沙发边几前拿起座机听筒开始拨号。
于帆这边听完李裴然几句唠叨便匆匆挂了电话,刚要放下手机,一条短信消息倏而弹出,横在屏幕中央将内容清晰展示。
谢老师放心,我这人说话算话,这笔账不会算到你头上的。
第50章 于帆根本就是个疯子、魔鬼
苏鹤宇塌房的相关话题在热搜上轰轰烈烈地挂了好几天,渐渐被其他新闻事件替换下去,大范围讨论缩小到粉圈互掐,流程走到这儿,基本已经接近尾声。
娱乐圈向来是个光怪陆离的热闹舞台,乐此不疲地重复着一方唱罢我登场的戏码,像苏鹤宇这样刚红没多久就塌房宛如昙花一现的不在少数,心态不好的很容易就自暴自弃了。
苏鹤宇也不是没产生过自暴自弃的念头,但他经纪人许念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出事的第二周,苏鹤宇被许念禁足在家里,重金请了中戏退休的老教授亲自上门授课,也是用心良苦。
“这圈子里能成王成后的,谁中途没经历过风浪?能浴火重生的才是凤凰,不想当野鸡,就给我好好沉淀自己。”
苏鹤宇才红没多久,根基不稳,安宴霖已将他弃如敝履,眼下除了许念再无人仰仗,他没什么大智慧,但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就乖乖听话照做了。
直到这天,他接到一位不速之客的电话。
说不速之客都有些委婉,应该叫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起码苏鹤宇在听到手机那头于帆的声音时,就止不住气血上涌,当即就要挂断。
于帆似乎料到他的反应,笑了一下道:“别急着挂,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有时间聊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