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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下午李裴然都不知跑去了哪里,临近傍晚收工的时候才出现,并给于帆带来一个消息,今晚她做东,请严导他们吃顿饭,算是庆贺双方初步达成合作。
“哦对,今晚饭局小周也去。”李裴然最后又补充道。
于帆刷手机的动作一顿,朝她投去疑惑的一瞥。
李裴然笑了笑说:“我给小周争取了个镶边配角,就几分钟镜头,纯粹刷脸,给谁不是给,严导同意了。”
“……”于帆不置可否。
李裴然撕资源的实力向来不容小觑,严飞电影里哪怕一个几分钟镜头的镶边配角,也是那些试图闯进电影圈的流量小鲜肉们求之不得的,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她拿下。
买一赠一也是李裴然用惯了的套路,遥想当年,初出茅庐的魏之宁就是被她以同样手段捆绑彼时如日中天的白礼生一炮走红,只不过那俩人最后竟然假戏真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走向,并不在她一开始的计划之内罢了。
“你放心。”似乎看出于帆在想什么,李裴然又道:“我不会拉着你俩炒CP的,小周那个角色跟男一号也没有对手戏,拍也是分开拍的。”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让李裴然选,当然是炒CP来得更方便快捷,不说是她的路径依赖吧,而是如今这圈子都这样,一部影视剧还没开播,男女主就已经开始在社交平台暧昧营业起来,更有甚者在拍摄初期就已经有团队的人负责埋线只待日后派上用场,圈子里对这套炒CP的操作已经有了一套非常成熟的制作流程,也难怪会被人嘲讽现在的荧屏情侣都是统一模板的流水线产品。
不会有人永远在磕CP,但永远有人在嗑CP,别看现在年轻人经常把谈恋爱不如xxx之类的话挂在嘴上,可人对爱的向往是刻在骨子里亘古不变的,身边没有,那就去其他地方找,两张好看的脸放在一起所产生的化学反应,远比酒精更容易让人沉醉上头。沿用一句CP粉们经常说的话,谈恋爱哪有嗑CP快乐,就是这么个道理。
某已婚男明星,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还能演一部炒一对,养活出一茬儿又一茬儿的CP粉割韭菜,更别提某些钢铁直男捏着鼻子装gay配合炒男男CP了,赚钱么,不磕碜。
然而这样的念头刚在李裴然脑海里过了一遭,就被谢使手段将安宴霖搞到彻底翻不了身的做法给惊到,不得不彻底打消。
可惜虽然可惜了点,但孰轻孰重李裴然还是拎得清的。
晚上吃饭的地点在某会员制高级会所,李裴然定的地方,她人脉向来广,那会所名字在网上都搜不到,据说是某退圈大佬开的店,厨师也是他特地飞遍世界各地花重金请来,只做熟客生意,说白了就是给身边的亲朋好友谈事消遣找个去处。
他们从摄影棚出发,于帆跟周敬卓各乘一辆保姆车前往,这样分车而坐的变化是从几天前开始的,之前一直都是周敬卓搭乘于帆的保姆车往返于酒店和摄影棚,也不是李裴然觉得这样坐比较环保,而是更方便她同时跟俩人沟通事宜。
结果现在又刻意分开,于帆没心思去细究李裴然这么做背后的原因,毕竟他和周敬卓本来就没什么,只觉得她有点神经兮兮。
去会所的路上于帆给谢打了个电话,得知对方也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看来事情是办完了。
“这会儿在片场还是回酒店了?”谢查岗似地问。
“都不是。”于帆故意只回答一半。
“干吗去了?”
“有人请吃饭。”
“谁?”谢几乎立刻警惕起来。
“你猜。”于帆偏还要挑拨他神经。
“我不猜。”谢轻笑着回:“我待会儿问问田晓乐就知道了。”尾音还带上几分得意洋洋的意味,显然没中他的圈套。
于帆哼了一声,心想,等你知道周敬卓也参演了严导的新电影就笑不出来了,他很是善解人意地没有立刻告诉谢这个“坏消息”。
“李裴然做东,请严导他们吃饭。”
谢恍然地哦了一声,“那是应该的。”
俩人又聊了点有的没的,明明不过分开一天而已,却好似有说不尽的话,最后是谢那边到了机场准备过安检才终于挂断。
到了会所,车刚在门口停稳,就有穿着制式套装的门童上前询问,得知是李小姐的客人后,欠身引于帆进门。
这边刚踩上最后一道台阶,就听身后响起一声呼唤:“于老师!”
于帆回头,看见周敬卓从后面一辆保姆车上下来,冲他勾唇笑得灿烂:“等我一下。”
这饭局是李裴然做东,所以她一早就到了,等于帆和周敬卓俩人在服务生引导下走到包厢门外时,已经能听见她中气十足的笑声了,似乎在跟谁聊天,紧接着就笑着道:“哎,我这人说话直,严导您别怪罪,要我看啊,谢没接这男一号的做法是很聪明的……”
服务生伸手推门的动作被于帆一把拦住,前者讶异扭头,只看见眼前这位先生面色冷凝,一时间有点不明所以。
周敬卓自然也听见了李裴然提到谢拒绝了男一号的那句话,他虽然不知这其中缘由,却能感觉出于帆一瞬间情绪的变化。
“你先去忙你的吧。”他对服务生说,等人离开后,周敬卓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于帆肩膀,温声道:“严导他们还在等,我们进去吧。当然,如果你不想现在进去,我也可以陪你在外面待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久等啦!!!
新年快乐!!!!!
第65章 你觉得我是在多管闲事?
谢当晚在从机场回S城酒店的路上就已经觉出不对劲儿来,因为他下飞机后发给于帆的消息对方一直没回,中途又打了两个电话过去也没接,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是生气了故意冷着他的意思。
其实谢多少也能猜到于帆因为什么生气,在那天他刻意隐瞒了严导曾找过自己饰演男一号时就有预感,但又怀了点侥幸心理,觉得这样无伤大雅的谎言不会被识破。
纵使被识破,于帆也不至于这么大气性,直接祭出冷暴力大法,这不符合对方向来一点就着,他不痛快就拉着全世界一起爆炸的炮仗性格。
明明不久前在电话里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谢深夜十一点多赶回酒店,于帆的电话还是没能打通,他转而又给田晓乐打,对方还没来得及为大半夜接到谢的电话感到诚惶诚恐,就被他的话问懵:“你小于哥不接我电话,他回酒店了么?”
晚上那饭局田晓乐没跟去,所以并不清楚情况,但谢都特地打电话问了,他不可能回个不知道,赶忙道:“谢老师你稍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谢嗯了一声,田晓乐挂断,约莫过了一分多钟,又打回来,语气变得微妙:“咳……那个……谢老师,于哥说他已经睡了。”
看样子是故意晾着他的电话不接了,谢心想,搞不好号码已经被拉黑。
在心底叹口气,谢跟田晓乐道了声谢,刚要挂电话,就听那边试探着问:“谢老师,你跟于哥这是……吵架了?”
这话问得就跟隔空扇了谢一耳光似的,顿了顿才道:“是我犯糊涂,惹他生气了。”
田晓乐跟在于帆身边已经有些日子,作为旁观者自然看得真切,不由安慰:“没事的,谢老师,于哥他一向心软,气来得快消得也快,说不定睡一觉等明天起来就好了。”
他说这话也是经验之谈,殊不知这次却是想得过于乐观了。
两个多小时前,于帆在饭局途中接到一个电话,是于父打来的,他原本都挂断了的,那边又打,这个时间点老一辈突兀的来电,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于淼在托养中心住着,能指望的也只有他这个约等于断绝关系的儿子。
田晓乐讲他心软,这点还真没说错,但有时候心软换来的却是恶果。
电话甫一接通,便是于父劈头盖脸的怒火冲击着耳膜:“找个野男人来自己爸妈面前耀武扬威,你还要不要脸了?啊?”
于帆一瞬间大脑是懵的,仿佛在睡梦中忽然被人兜头一盆冰水泼醒,浑身的血液冷却,但脸颊却是滚烫的,从茫然到羞耻,再过渡到愤怒,他被多重情绪撕扯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声音。
他也几乎立刻就猜到发生了什么,是谢,谢背着他去找了他父母,可谢又是怎么知道的?自己一直以来拼了命想要藏起来的难堪与痛苦,谢是从什么时候就已经心知肚明了的?
电话那头一阵杂乱声响,梁翠姗将手机夺了过来,急匆匆道:“你爸发疯,他说了什么你都别在意。”
于帆机械地举着手机,神情有种置身事外的漠然,甚至想反问一句:那你能不能管好自己丈夫,别再让他冲着我发疯?
还有谢,为什么明明知道真相还要瞒着他?既然要瞒,又为什么不一直瞒下去,偏偏还要露出马脚让他知道?
即便于帆也清楚,谢做这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他好,可是……
可是他那本就所剩无几的自尊心在这天晚上接二连三地遭受重挫,像筛子一样被扎得千疮百孔,而放出冷箭的,居然还是自己在这世上最为亲密的爱人,这让于帆如何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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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原本是打算第二天找时间当面跟于帆道歉顺带哄人,腹稿都提前在脑子里编辑了好几版,也不是没想过发微信,但很多话隔着屏幕就变了味儿,况且,以于帆气到次日清晨还不接他电话的架势来看,长篇大论的小作文发过去估计他也懒得瞅一眼。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本来这周拍摄进度就有点赶,饰演女主的陈丹妮又因受品牌方邀请去国外看秀临时请了两天假,回来后也知道因为自己的私人行程误了大家的事,又是道歉又是承诺说哪怕熬通宵也会配合完成拍摄。
这份敬业的心是好的,但也不晓得是出国两天状态没调整回来还是怎么着,陈丹妮始终进入不了角色,谢组第三期采用的片子是一部去年在国际上拿了奖叫好又叫座的韩国悬疑电影,尚狄财大气粗,直接买了版权来改编,这部戏的戏眼都在女主身上,她入不了戏,大家就得跟着一起磨。
相比之下,饰演男主的周敬卓这段时间进步很大,他的个人戏份已经全部拍完,有几个镜头竟然还是一条过,剩下的全都是跟女主的对手戏,也陪着翻来覆去地拍,时不时还安慰陈丹妮几句。
可他越这样陈丹妮心理负担反而越重,一个经验丰富的前辈反过来还要新人演员安慰,这搁谁谁受得了?
一口气拍到夜里八点多钟,才终于把当天的戏份补完,陈丹妮到最后也总算找回了点状态,表现差强人意。
收了工,谢又和米莎讨论完第二天的戏份安排才离开,从摄影棚出来发现外面竟下起瓢泼大雨,空气中搅动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潮气,小薛撑着伞,谢掏出手机给于帆打电话,却依旧没人接。
他心口莫名有些发沉,这现象太不正常了,转而又准备给田晓乐打过去,却发现对方十几分钟前就发过来一条微信消息,说于帆吊威亚的时候落地没注意把脚给崴了。
谢步伐当即一顿,马上给田晓乐回了个电话,那边等铃声响到第三下才接,声音还刻意压低,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喂?谢老师?”
“你们还没收工?”
“嗯。”田晓乐话不多说,很机灵地报上地址:“我们在F区。”
尚狄搭建的这座小型影视城分ABCDEF六个区域,且部分区域跟区域之间没有顶棚连接,譬如谢眼下所在的A区和F区,他对电话那头回了句我现在过去,完事将手机锁屏往外套口袋里一揣,便一头扎进漫天雨帘中奔向斜对面的F区。
空余助理小薛在身后错愕地喊着:“哥,伞啊”
谢冲到F区入口处的屋檐下刹停,抖了抖头发以及衣服上的雨水,理智也将将回归大脑,思考待会儿万一见着严导,要怎么跟他老人家解释自己深夜冒雨跑来对方片场的离奇行为。
结果等谢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找到于帆时,一眼便看见他旁边立着的某道身影,陡然沉郁的脸色让旁边那位本想借机要个签名的工作人员吓到不敢吱声。
其实谢甫一出现在片场,压根不用田晓乐提醒,于帆就从余光里瞥见他了,也是这人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实在太过打眼,身段修长挺拔,往那儿一站很难不被发现。
但他就是要装作视而不见,以至于神情都变得冷漠起来,加上刚崴了脚,一声不吭地坐在折叠椅上垂眸用冰袋捂着脚踝处,瞬间有种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他的感觉。
谢走过来的时候,周敬卓正在给于帆讲崴脚后的注意事项,他是男团出身,常年练舞,少不了磕磕碰碰,对这类伤势的处理简直熟门熟路,刚说到按摩手法,头顶就响起一道不带情绪的声音:“李裴然呢?”
周敬卓闻言抬起头来,对上谢深不见底的眼神,他还是沉不住气,笑着回答:“你找然姐么?她应该是接电话去了。”
“不。”谢道:“我的意思是,李裴然怎么会让你出现在这里。”
周敬卓一愣。
于帆本来就一脑门子官司,更无意于充当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主角,这节目第一期播出的时候,尚狄宣发就配合网友将他是祸水的名号舞了出去,陪着一起玩梗,这一幕若是被在场的工作人员拍下来发到网上,估计又要掀起新一波热度。
“田晓乐。”他扭脸去唤助理名字,并不理睬面前剑拔弩张的二位,只冷冷道:“这儿太吵了,我们去休息室。”
田晓乐忙上前准备将于帆从椅子上扶起来,半道却被人截胡,他一抬眼,见是谢,自觉让开,于帆抬起的胳膊便稳稳当当落入谢手中。
得亏这会儿片场已经收工,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四下围观的人并不多,然而即便人多于帆也不会在意,什么避不避嫌,他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
进了休息室,门刚带上,于帆便一把将谢大力搡开,自己则以单脚跳的姿势一步步挪到沙发前坐下,然后朝反方向别开了脸。
谢原地站了两秒,整个人全然没了他方才在外面时那种掌控全局的侵略性,而是完完全全的低姿态,抬脚走上前的同时柔声道:“小船儿……”
门却在这时被人笃笃敲响,谢蹙眉问:“谁?”
外头传来田晓乐弱弱的声音:“谢老师,是我,我把于哥敷脚踝的冰袋拿来了。”
谢拉开门,田晓乐从门缝里把裹着毛巾的冰袋递过来,还用口型对他道:我在门口守着。
门复又带上,谢拎了把折叠椅走到沙发旁,坐下后直接伸手将于帆崴伤的那条腿抓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给他冰敷。中途于帆挣扎了一下,奈何力量抗衡这块他素来不是谢的对手,按照以往惯例,这时候他早该破口大骂了,可眼下于帆却连骂人的兴致都提不起。
强撑的体面,糟糕的内里,自己的一切都被对方看得透透的,已经狼狈至此,又何必再披上一层皇帝的新衣。他的所谓自尊心也在这个人面前早就碎成齑粉,拼凑不出一个完好的不那么伤痕累累的形象出来,所以骂能如何?装腔作势又能如何?
空气安静了数秒,谢缓缓开口:“我向你道歉,严导之前的确找过我,但我拒绝了,因为……”到底还是磕巴了,明明已经提前想好措辞,临了却发现,好像无论怎么说,都没办法保证不会伤害到于帆。
因为我想把机会留给你,因为我觉得现在的你比我更需要这个男主的角色,他原本就是不想让于帆认为这机会是自己让出来的,结果还是没绕过去,早知如此,不如一开始就讲实话。
谢以为这就是自己犯下的全部错误,然而于帆的回应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