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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过千帆 蒋蟾 5439 2026-08-11 18:58

  于帆伸手打他,被谢一把抓住手腕,笑着问:“后来呢?”

  “后来肚子饿得咕咕叫,我就自己出来了,结果外面忽然下起暴雨,噼里啪啦打在屋顶生了锈的铁板上,风也大,呼啸而过,像鬼叫,我才知道害怕,又躲回屋子里把门关上,当时又饿又怕又委屈,有种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感觉,就开始哭,也不敢哭太大声,怕把外面的鬼引进来。”

  谢听着,脑海中出现一副幼年于帆蜷缩在废弃房屋角落哭泣的画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手重重捏了捏,忍不住又去揉他头发,叹道:“小可怜。”

  “哭着哭着,我突然听见外面有人一声一声地在喊我的名字,听起来很像我姐,但我又不敢回应,怕是鬼在模仿我姐的声音骗我出去。然后那声音越来越近,接着房门被一脚踢开,手电光束打进来,我姐手里撑着一把雨伞出现在门口,你不知道,那一刻,我姐在我眼里就跟神仙下凡一样。结果下一秒她冲进来一把抱住我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说以为我被人贩子拐跑了……”

  于帆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消化某种情绪,须臾后才又接着道:“那年她读大一,之后没多久就进了娱乐圈,我跟她能说上话的机会越来越少,一直到她成名,拿下三金视后,轰轰烈烈地火过一阵子,又退圈,嫁给姜树才,她在我眼里的模样也变得越来越陌生。有一回忘了是因为什么,我跟她大吵一架,彼此话说得都不是很客气,我骂她爱慕虚荣没了男人活不了,她骂我白眼狼一个,吃她的用她的还忘恩负义,反正都是捡着对方的痛处使劲儿戳。那一架吵得太凶,之后有一两个月我们谁也不理谁,有天夜里我睡不着起床去楼下倒水喝,经过影音室的时候听见里头有动静,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发现是她躲起来在偷偷地哭。那哭声跟当年她在废弃厂房里找到我时,抱着我边哭边说害怕我是被人贩子拐跑了一模一样。从那一刻我才知道,一直以来我以为是她变了,其实我也变了,是时间改变了我们,只是当时的我无法接受那样的现状,更无力去改变,就把一切过错都归咎到她身上。”

  车内陷入静寂,谢一言不发地越过中控,一把捞过于帆上半身,紧紧抱在怀里。

  于帆下巴垫在谢肩窝,眨了眨眼睛,任由眼泪滑落在对方肩头,他哽咽着声音道:“谢,我不想我姐后半辈子还要因为那个人渣去坐牢,她已经够苦了,姓姜的害了她一生,那个人渣死得再怎么惨,都是他应得的报应。可我最好的姐姐,她再也回不来了……”

  谢用力把人揉进怀中,亲了亲他脸颊,一面安抚一面语气无比坚定道:“我会为她找来最好的律师团,做最完整的精神鉴定,把姜树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字不落地砸到法官面前,被害人重大过错加上案发时你姐无刑事责任能力,这两条就够了。”

  于帆哑着嗓子道:“如果还不够呢?”

  “那就打官司打到够。”谢道:“一审不行二审,二审不行就再往上提,你姐她不会有事的,这句话不是保证,是承诺。”

  作者有话说:

  蒋蟾

  姐姐不会有事的,下章完结哈~

  第88章 那下辈子你可要让让我。

  十一月底,于淼案子的结果出来,经过律师团两个多月的不懈努力,检察院那边最终作出不起诉决定,但同时向法院提出强制医疗申请,后续于淼会进入指定的专门医疗机构接受治疗和看护。

  不管怎么说,能争取到这个结果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当天于帆还在严飞剧组忙着拍戏,接到律师报喜的电话,等收了线,第一时间给谢打过去。

  铃声刚响,那边秒接,“喂?宝贝?”

  于帆本来脸皮挺厚的,也让他字正腔圆的这一声宝贝叫得羞臊不已,压低声音道:“你旁边没外人了吗?上来就宝贝宝贝的,也不知道害臊……”

  谢笑,十分坦荡道:“我喊自己家宝贝,有什么好害臊的?”

  “幼稚。”于帆说他:“这么大人了,能不能成熟稳重点儿?”

  “成熟稳重那都是给外人看的。”谢振振有词。

  于帆从来伶牙俐齿,在他面前也渐渐落入下风,但其实这时候来一句“我就喜欢成熟稳重的”,一准儿让谢无话可说。会这么做的是以前的于帆,那是他过去固有的防御机制,就好比流浪猫刚被主人接进新家,出于不信任会哈气威胁会攻击人一样,等到它打心眼里感受到周遭环境对它来说是安全的,可靠的,面对抚摸不再弓起身体炸毛抗拒,反而会撒娇打滚主动露出柔软肚皮来迎合,那么你就是成为了被赦免的一方。

  谢就是于帆心里被赦免的一方,他让于帆慢慢明白,很多时候在爱人面前,胜负输赢没那么重要,爱人的初衷不是让你输,而是想要你开心幸福。

  于帆轻咳一声,道:“我跟你说正事儿呢。”

  谢语气温和:“听着呢,说吧。”

  “我姐案子的结果出来了,她没被判刑,不用坐牢。”

  其实谢和于帆几乎是同一时间得到的消息,俩人都知道,可还是要打这个电话,也是异地半个多月了,见缝插针地找机会听听对方声音说说话。

  “你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能放下了。”

  于帆嗯了一声,开口叫他名字:“谢。”

  “嗯?”

  “谢谢你,为我姐的事也操了不少心。”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听谢沉声道:“你再说谢谢,信不信我现在就飞去剧组揍你?”

  于帆笑起来,不怪谢生气,他说这句谢谢纯属故意,谢不爱听这个,他就偏要挑逗,恶劣极了。

  “干吗不能跟你说谢谢?”

  “生分。”谢道:“咱俩之间还用得着谢谢两个字?”

  “这叫懂礼貌。”

  “真稀奇,小船儿还知道懂礼貌了。”

  俩人总这样,没意义没营养的口水话一聊就停不下来,田晓乐在旁边看着干着急啊,也不敢催,于帆今儿一天满戏,午间放饭就一个小时时间,他哥尽顾着跟家里那位煲电话粥了,精神食粮倒是充足了,物质食粮也得跟上啊。

  十二月中旬,关于于帆在尚狄合同到期是续约还是跳槽的讨论在粉圈吵得甚嚣尘上,其实都已经是心知肚明的事儿了,于帆走是肯定要走的。不说别的,单单就尚狄“老板娘”魏之宁和他素来针尖对麦芒互相不对付这点,于帆自然是有机会能走则走。可一部分粉丝的心思也很刁钻,既要骂谢跟于帆在一起耽误了自家哥哥走花路,又要嘲谢开公司纯粹玩票配不上顶流咖位,最后演化到嫌弃谢没发出正式邀请给于帆撑足排面,不得不说,颇有点丈母娘心态了。

  于帆刷到那条名叫“高岭之花下嫁寒门”的帖子时乐得直笑,惊动了被他枕在腿上的谢,后者垂眸摸了摸他头发,语气懒洋洋地问:“又在偷乐什么呢?”

  于帆在他怀里拱出一个舒服的姿势,说:“我这一走,田晓乐肯定舍不得,他要愿意的话,我想把他也带过来。”

  “我没意见,”谢捏着他耳垂,笑着道:“你的工作室肯定你说了算。”

  “那你不是大老板么?”于帆故意挤兑他:“我不得跟领导请示一下?”

  一手托起下巴,谢低头亲在他唇上:“我领导公司,你领导我。”

  月底,于帆签进谢公司并官宣成立个人工作室,消息一经传出,这回轮到谢粉丝有意见了,不是?我哥自己都还没专门成立个人工作室呢,怎么你于帆这么大脸面?合着还真像他们家粉丝意淫的那样,谢开公司就纯是为了捧于帆了?堂堂影帝恋爱脑成这样,像话吗?

  甭管像话不像话,日子照过,恋爱照谈,于帆从来都是不惧流言蜚语的人,在机场被激进粉丝怼脸问什么时候跟谢分手?

  他都走过去了,又扭头看着对方回了句:下辈子都不可能。

  出机场坐上保姆车,田晓乐苦口婆心地劝:“哥,咱偶尔也委婉点,别那么尖锐,今时不同往昔了,你现在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审判,粉丝愿意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咱自己要谨言慎行。”

  于帆手揣进羽绒服口袋,紧攥着一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闻言也只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彼时谢正在香港参加某蓝血奢牌的店铺周年庆活动,他如今已经在逐渐淡出大众视野,转投幕后,很多邀约找上门都是能推则推,这活动是半年多前就签下合同的,推不掉,也就来了。

  结束晚宴回酒店的路上,于帆那边也刚收工,电话打过来,问他能不能去给自己探个班。

  这要求还怪突然的,谢也没当即答应,先问:“干吗?”

  “你来了就知道了。”于帆神秘兮兮的,还卖关子,转而又说:“没时间的话就算了,等……”等字后面卡了壳,算算彼此行程,再见面也要等半个多月后的除夕了,卫苒女士再三给他俩下命令,无论再忙,大年三十那天都必须回家吃年夜饭。

  “……等我回去再说吧。”话是这么讲,但语气里明显失落起来。

  “你先等等,”谢放下手机,问旁边的小薛:“明天的时间能空出来吗?”

  他如今虽然渐渐转投幕后,可当老板实际上一点儿不比都当明星那会儿闲,需要筹谋定夺的事情太多,齐铭现在也跑去带新人了,日常跟在他身边的是助理小薛,远没有齐铭活络机灵,被他这么一问,为难道:“恐怕不行啊哥,明天一早的飞机回B市,下午还约了”

  谢捂住手机收声口,打断他的话:“行,知道了。”

  即便如此,于帆在电话那头还是听得一清二楚,道:“算了,你忙吧,是有点事想当面跟你说,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他这么懂事识大体,倒让谢过意不去了,柔声问他:“你先告诉我是什么事,不然我心里得一直惦记。”

  “那你就先惦记着吧,我去洗澡了。”于帆故意吊他胃口,撂下这句把电话给挂了。

  次日一早,片场刚开工阶段,到处闹哄哄,说话基本靠喊,这地方条件也实在艰苦,靠近西北边陲的一个偏远小县城,冬天最冷的时候零下十好几度,剧组已经在这里驻扎了个把月,取暖设施简陋,前天刚下了场雪,更是天寒地冻,但为了拍外景也没法子。

  于帆裹着厚厚军大衣坐在监视器后头听严飞跟他讲戏,田晓乐握着手机从远处跑过来,凑到于帆耳朵边说:“哥,谢老师来了。”

  于帆一愣,刷地抬起头四下搜寻着那道熟悉身影。

  田晓乐这小子也是故意使坏,说话说一半,见状才笑着补充道:“没到呢,还在路上,不过估计也快了,谢老师怕影响你拍戏,刚发消息跟我说的。”

  于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旁边严飞听了一耳朵,他平时在片场挺严肃一个人,说一不二宛如暴君,这会儿倒也懂得“体恤民情”,手一挥道:“批你半个小时假,接人去吧。”

  于帆边拔腿往外跑边感觉一颗心在胸腔里激动地怦怦直跳,沿途险些撞到人,田晓乐慌得跟在后面“哥、哥……”连声地喊,他自己都不禁感慨,明明跟谢也才一周多没见上面,就着急成这样,真是没出息。

  转念又一想,没出息就没出息吧,他在谢面前也用不着太有出息。

  一口气跑到路边,迎面就瞧见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来,继而靠边停下。

  都到跟前儿了,于帆反倒淡定下来,但也没淡定多少,无非是从小跑变成快走,几步上前,后车门正好拉开,穿深色呢子大衣的谢矮身下车。

  于帆走到他跟前儿,皱起眉来:“你穿太薄了吧?”

  谢勾唇笑,伸手飞快地刮了下他鼻子,说:“不冷。”

  “屁。”

  于帆一把捉住他的手,放自己大衣口袋里捂着,俩人就这样胳膊挽着胳膊,并肩齐步往片场走。

  谢来得匆忙,也不想太高调,于帆直接把人领回自己休息室,里头有空调有沙发,比外面暖和多了。

  门刚关上,谢就揽着肩膀把于帆往怀里一带,无比亲昵地亲着他的脸和唇。

  于帆牢记着自己只有半小时假,纵容他亲了一会儿,便把人推开,问:“你不是没空吗?怎么突然又来了?”

  确实没空,所以谢是连夜改签了机票,坐了趟红眼航班飞过来,小县城没有直达的机场,落地后又租了辆车,开俩小时高速才抵达片场。

  听谢说完,于帆简直哭笑不得,又心疼得很,后悔自己在电话里故意吊人胃口,“你真是……着什么急啊?”

  “也不全是你那个电话的原因,”谢深深看着他眼睛道:“一周多没见了,我也想你啊。”

  于帆被这句话撩得,没忍住又凑上去亲他。

  却这时,门外响起两下很迟缓的敲门声,紧接着听田晓乐弱弱道:“哥……严导那边叫你过去呢。”

  严飞这人向来苛刻,在片场更是吹毛求疵到极点,或许也是大导演通病,连着阴了数日的天,今儿可算放晴,好不容易等来的自然光,一旦错过说不定又要等上好几天,所以才急吼吼地叫于帆回去。

  “马上。”

  于帆回了句,然后牵着谢的手把人拉到沙发前摁着肩膀让他坐下,又将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我还有几个镜头,拍完就回来。”

  “衣服你穿着,我在屋里吹空调还能冻着不成?”谢又把大衣给他披回去,眼神温柔:“你忙去吧,正好我睡会儿。”

  也不知是不是谢过来探班的原因,于帆状态出奇的好,连带着他们这组的整体进度也加快了,比平时提早一个多小时收工,等他匆匆回到休息室时,发现谢歪靠在沙发靠背上睡着了还没醒。

  于帆缓缓掩上门,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前,挨着他坐了下来。

  大概是困极了,这点动静也没能吵醒谢,于帆盯着面前这张沉睡中的脸庞看了一会儿,看得心痒痒,忍不住伸手去拨弄那英挺眉峰下的浓密睫毛。

  等对方睫毛颤动一下,他又慌忙缩回手,像拿爪子试探火苗的猫咪。

  好在谢睡得沉,没被闹醒,于帆见好就收,不再去玩他睫毛,起身从旁边衣架上挂着的羽绒服里掏出一只黑色天鹅绒戒指盒。

  戒盒打开,两枚款式相仿的银色戒指静静躺在其中,辘珠边的复古工艺,镶嵌了一圈蓝宝石,低调不张扬,其实不是于帆的风格,但在品牌方设计师发来的几款戒指图片里,他一眼就选中了这个,因为他知道谢一定会喜欢。

  于帆重新坐下来,抓起谢搭在腿上的左手,将其中那枚银色戒指套进他无名指,尺寸正正好,方才放在戒盒里还不觉得,此刻戴在谢手上,简直太合衬。

  他把自己那枚也戴上,两只手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般配。

  谢哪怕睡得再沉,被于帆这么一闹也得醒了,睁眼看见于帆,笑着揉了揉他头发,声线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忙完了?”

  于帆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脸,谢坐直身体,眼神也渐而恢复清明,很快就发现了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一怔之后,笑起来:“什么意思?你要跟我求婚啊?”

  于帆眨了下眼睛,带着点撒娇意味道:“那你答不答应吗?”

  谢略一思忖,认真道:“我是觉得,这件事应该让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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