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拓当时一赶到医院,就看到奶奶车祸躺在病床上,身上包着纱布。
后来经过医院救治,脸色变得憔悴,长相上有些微妙的变化,也是情有可原,大病之后的人哪能就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根本没去多想,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奶奶!”
林拓一个平平无奇的毕业生,怎么会想到有团伙会这样精心设计自己:
“我当时忙着钱的事情,没办法守在医院,请了个护工来照顾奶奶。”
那护工也是串通好的假人,从一开始,这就是下好的圈套。
被诈骗的不是奶奶,是林拓自己,他为奶奶筹的钱、为奶奶付的医疗费全都被卷走了!
去借贷、焦灼、绝望,参加赌博,到被绑架、听左哥的拿出那杯自杀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都是本可以不必发生的。
“我那时非常恐惧……”
恐惧之后,林拓心里又冒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很难描述。
一方面在自我谴责,一方面又感觉,无论如何他的债都还清了,银行卡里甚至还多了很多钱,结果是好的。
就在那一刻,嗡嗡
手机震动,多出了一条短信。
林拓早已对各种短信神经麻木,他想可能是一些APP给他通知,说账单已经还清了。
于是他毫无防备地打开这条短信,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他,正站在奶奶家的门口,屋里坐着爷爷和奶,拍摄时间是三分钟前:
[明晚22:45老地方见,否则你懂的。左哥。]
林拓看着短信浑身发抖,回问:
[你什么意思?威胁我吗?]
对面短信很快来了:
[左哥:小子,别以为68万是那么好拿的,劝你听话,好自为之。]
他已经上了这艘贼船,下不来了。
楚愿听到这里大致能理清楚,这个所谓的山羊协会就是选定目标,通过发诡异的快递,诱使新人能够进入[镜]中。
再通过一系列诈骗做局,诱导赌博、绑架危机……最终让新人从[镜]中拿取道具,用在现实,惠及自己,而又不需要参加[镜]中恐怖副本。
这样的做法,与雪夜无头尸的凶手利用张程的做法一致,张程在现实中使用了指纹道具,可用指纹嫁祸的好处,完全是真凶在获得。
张程和真凶,都是山羊协会的成员?
林拓这样的外人不知道雪无案有个细节,至今未向公众报道:凶手除了在杀害现场用鲜血画倒五角星,五星中间还画了山羊头的标志。
倒五星+山羊头,这是撒旦教的圣经图案。
特调局内部也因此推测,这案子可能与某种邪教组织有关。
如果张程也是这个山羊协会的成员,那连成的破案报告倒是能大写一番:
把这个山羊协会包装成邪教组织,七年来之所以选择只杀在校学生、只在冬天第一场雪杀人、以及每次都要带走头颅,都是因为邪教祭典的特殊要求。
“那天晚上……”林拓继续说道:
“我不得不去见了左哥,还是那个屋子。”
“左哥带我了解了什么叫做[镜],以及[镜]的规则,他还给我看了个视频,是[镜]中参加恐怖副本惨死的人。”
林拓说他看的浑身发抖,非常可怕。
“别担心,小子,”左哥说,“我们只是在收集[镜]中的道具,报酬绝对丰厚。你小子也不想死吧?啊,你想像那里面的人一样去参加那种副本吗?”
林拓摇头。
“没有人想去,不想去就对了。”左哥说,“跟着我们干,就不用参加副本,我们有特殊的办法。”
“左哥说着,就拿出了一道符。”
楚愿:“替死?”
林拓对楚愿的敏锐已感到习以为常:
“是的,左哥他们会去医院找重症患者替死,很多都是年迈的老人。左哥拿符咒贴在他们的病床底下,就会有冒着镰刀的像死神一样的人出来,砍掉头。”
林拓忍不住哭起来,他亲眼看到一个个心电监控仪发出“滴”的警报,心跳声就平了。
楚愿:“你帮左哥他们又拿了多少道具?”
“没有很多,”林拓痛苦地回忆着,他的大脑很抗拒重新记起这段经历:
“给他们的就只有自杀水,还有一个说是从森林里摘下的果实,不知道是什么,提示音里只说是一个鲜美的果子。
“最后一次,左哥让我潜入[镜]中,穿过一片森林,去树屋上寻找一个像创口贴的东西。”
林拓:“我实在受不了了,每一次他们找人替死的时候,把符咒贴在那些老人身上,我总能看到自己爷爷奶奶的脸,这些人也是别人的爷爷奶奶……”
林拓哽着说不下去,那时他真的崩溃了。
“左哥你饶了我吧!我干不了了……”林拓跪在地上说,“我真的干不下去了……”
这期间他也无数次说过这句话,但是每次都是挨一巴掌,接着一顿毒打。
“好吧好吧。”
然而这次左哥变得异常好说话,左哥身边的打手也看着林拓说:
“小林,就最后一次,坚持一下,之后你爱去哪去哪,我们再也不管。把眼泪擦干,说好了,就最后一次。”
林拓:“这次道具拿出来之后,没有直接交给他们就结束。
“他们一路蒙着我的眼睛,让我先用那个创口贴粘了一个人的手,接下来又把我送到一个地方,让我贴在指定的地点上。
“之后创口贴就从我手中消失了。”
这就是指纹贴贴纸。
山羊协会的左哥让林拓用指纹贴贴纸粘取了某个人的指纹,并将其带到某个案发现场当中。
楚愿沉默着判断,最后一次左哥那些人之所以会同意林拓的请求,恐怕只是因为替死符咒是有次数限制的。
林拓已经达到了这个次数,接着就无法逃过[镜]的处罚。
如果楚愿那晚没有进这个屋子,林拓就会被镰刀假警察砍掉脑袋,彻底成为死人一个,对左哥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还没有结束,哥。”
林拓抹了抹哭红的眼睛,越擦眼泪越多:
“我成功脱离了山羊协会,可那之后发现我赚到的68万全都消失了!”
“我用赌博平台提现的钱去还了很多借贷,本来账单都结清了,但就从那一天开始……”
账单结清这件事就像镜花水月一样破掉了,他欠下的所有账,都利滚利地滚了回来,变成短信上一遍遍的提醒。
相当于他什么都没有拿到,平白无故背上了几十万的债,白白害死了那么多人,被当做血包工具人,一直从[镜]中拿道具供养给那群恶魔!
楚愿想,真是毫不意外的结局。
这个山羊协会对[镜]这么有研究,发给林拓账户上的钱,恐怕也是某种[镜]中道具。
林拓:“我想再去找左哥,可无论是赌博平台、还是那个小屋都没有人了,短信上的电话也根本打不通,左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不存在。”
再之后,还不起欠款,借贷平台有追债人趁林拓出门时堵住他,找他要钱。
“因为我说我住的地方在开侦探社,要是来这边闹的话,反而更赚不到钱了,他们才暂时没骚扰我的住处,只让我每月必须还钱。”
“不过我现在知道了,”林拓苦笑说,“是因为妈妈的缘故吧。”
他住的那个房子是军事武器科学家楚玲的房产,对方不想来这里闹事。
“这么想的话,找我追债的人…可能和山羊协会也有某种关系?”
林拓猜想,山羊协会的人最初是不是看到他住进楚玲的房子,所以才把他列为目标,发诡异的快递传单:不要再零点直视镜子。
而追债人也是看到他住在楚玲的房子里,因而不来骚扰。
从那之后林拓就宅在家里,非不要不出门,潜心复习准备考公。
直到那天晚上,他同母异父的哥哥闯入屋中。
楚愿听完,一阵沉默。
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在经历了以上种种之后,依然每天能坚持刷行政与申论参加考公,可谓是毅力非凡。
“外面黑色面包车的人你都认识?”楚愿问。
林拓摇了摇头:“每次追债的人都不一样。”他指了指玻璃窗外:
“靠着黑面车门的那个染发的,叫鸡头哥,他旁边那个花臂大哥不认识是谁。”
“没事,不认识,打一打就认识了。”
楚愿放下咖啡,突然站起来拉着林拓从咖啡店后门旁狂奔出去。
黑面包车的两个男人看到他们俩的动作,艹了一声,迅速冲进去追击。
楚愿拽着林拓在商场里狂奔,向最近的安全通道跑去,
鞋底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林拓紧张得肾上腺素在狂飙,商店与人群从视野里快速倒退,就在即将进入安全通道时
“前面两个!站住!”
身后传来凶狠的呼喊。
追债如饿狼扑食,花臂男和鸡头男挥舞拳头,冲林拓砸去。
楚愿伸手把弟弟推开,头微微一低,躲过四个拳头。
抬腿侧踢,踢中花臂男膝盖骨头,当场跪地。
抬手直拳,打的鸡头男鼻孔流血,捂住倒地。
最后反身锁喉,把花臂男勒的脸色涨成猪肝色,翻着白眼昏厥了。
林拓跑过来助攻,对着鸡头男砰砰补了好几拳,把对方打晕。
嗡…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