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示,薛缭不是这样的人,要么是有人模仿了薛缭的字迹,要么是有人故意激怒薛缭。
听到这番话,《昭文故事》中的霍悯之大惊。】
薛缭也大惊。
好你个霍悯之,竟敢将这些事闹到陛下面前?
不过小事罢了,何况他的字迹来一个写不好字的孩童,都能模仿个十成十。居然想让日理万机的陛下断案?霍悯之疯了吧。
但想了想,薛缭又得意起来
陛下果然最爱他。
旁的朝臣,有谁能得到陛下这样光明正大的维护。旁的朝臣,有谁能得到陛下光明正大的偏心?
只有他薛缭。
【不得不说,有的人又争又抢,最后还是无法改变被天子厌弃的结局。而有的人又争又抢,就真的得到了天子的偏爱,得到了旁人没有的殊荣。
足以见,争抢是重要的,天子的心偏向哪边也是重要的。】
顾何惟:“……”
再次被扫射到的顾何惟终于看向了天幕。
被陛下厌弃,只是天幕口中的未来,并不是属于他的未来。他的未来暂未可知,只能由他自己创造。
他确信,既然知道了自己的不足,知道了自己犯下的错,那他就必不会再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是愚蠢者才会做的事。
目光无声划过顾何惟的面庞,见他神色如常,李怀瑾也没再开口说些什么。即使他认为天幕是在胡言乱语,但胡言乱语也总会有基础,何况李怀瑾并不否认自己对薛缭一向宽容。
但为何宽容?自然是因薛缭足够好用。
若顾何惟也能一直好用,他也会对顾何惟一直宽容。
李怀瑾的确是一个宽和的君王,只要足够好用,只要足够有用,李怀瑾就可以忍受臣子。一如天幕所说,他的确很能忍,连僭越之臣的指手画脚都能忍耐三年,何况薛缭从始至终都没有犯错,从始至终都忠于他这个天子。
后宫争宠,前朝争宠,古往今来都无法避免。
天子日理万机,并没有多少闲心处理这些事。
只要争宠不影响朝政,不影响大事,李怀瑾就不在意。
【李怀瑾庇护了薛缭一辈子。
薛缭是他最好用的刀,薛缭是他握在手中的利刃,薛缭也是他指哪儿咬哪儿的狗。薛缭又忠诚凶恶,似乎是生来的酷吏苗子,李怀瑾也放任他在这条路上野蛮生长。
因为他清楚,他控制得住。
他控制得住薛缭,控制得住朝堂,控制得住天下。
他清楚,一定会有人因他用薛缭而有怨言,认为任用酷吏是天子不够贤明。
但有怨言又能如何,不贤明又能如何。人在做,天在看,李怀瑾是千古一帝,李怀瑾的功绩永远伫立在这片土地。他开海运时百官亦有怨言,平复四夷时百官亦有怨言,可是他都做了。而青史也证明,这一切都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李怀瑾从不是会因他人意志而被左右的人,他坚定果决,选择一条路就会走到黑。或许李怀瑾也曾想过杀薛缭,但薛缭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从始至终都没有违逆他的心意。
谁能拒绝一只忠诚,又满眼是你的狗呢。
李怀瑾不能。】
“怨言那么多,吊死就没了。”
满怀恶意的声音再度响起,薛缭依旧满眼都是不逊:“那么长的舌头还吊不死自己?那就由我来帮忙,把你们一个个都挂上去。”
唾弃过群臣,薛缭又想起天幕说陛下庇护了他一辈子。
他再度得意起来。
没错,我就是陛下最好用的刀,最忠诚的狗,最喜欢的人。
薛缭想。
没有人能越过他走到陛下身边,没有人能像他一样长久的站在陛下身边,他就是陛下身边的山川河流,既保护陛下,也阻碍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什么风花雪月,都滚吧。
哪里比得上他薛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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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下一章可能会引起一点误会,提前说明一下,李怀瑾有很多个年号
然后宝宝们,已经决定27日入v了,有三合一请多多支持!
第17章 遗物
【如果死在李怀瑾之前,薛缭大抵会成为难得善终的酷吏。】
【毕竟李怀瑾真的对他很好很好,好到若薛缭先一步离去,定能安然无恙,甚至陪葬南陵。】
【可是,人生从没有如果。】
急转直下。
金眸映着日光与天幕,李怀瑾微微一顿,几乎在瞬间想起庄帝李谂,想起后人对他的不喜与唾骂。
莫不是,薛缭死在李谂手下?
……
但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身为天子,李怀瑾能理解李谂杀先帝忠臣的举措。先帝的忠臣往往不是新君的忠臣,唐高宗杀了长孙无忌,他也在杀先帝的重臣老臣,这是新君必走的一条路,何况薛缭还是酷吏。
杀死前朝酷吏,未尝不是李谂立威信的手段。
【同熙二十一年冬,那是一个极冷的冬天。
燃着暖炉的寝殿中,李怀瑾召来太子李谂,说了最后几句话。
“太子可能安天下?”
“太子可能护万民。”
这是昭文帝李怀瑾最关心的几件事。重病让他形容枯槁,早已看不出曾经的风华正茂,唯有那双眼依旧明亮,如一双太阳,注视着太子。
而太子说
“能。”
至此,李怀瑾安心,驾崩于紫宸殿。
那时已是隆冬,据春节不过十天,据春日不过一月。可他没有见到二十二年的春,世上也再没有同熙二十二年。
皑皑白雪落满了皇城,为红墙金瓦与树木披上素缟,天悲地哭,属于大昭的千古一帝永远离去。他留下了一个欣欣向荣的国家,留下了满库粮草金银,留下了数不清的政令政策,也留下了薛缭。
我不知该怎样处理你的遗物,而你的遗物中,偏偏还有一个人。
那时的庄帝李谂或许就是如此。】
一时顾不上自己将被继任之君清算,薛缭在心中惊惧地计算着陛下余寿。当今年号是天统,并非同熙,若是陛下明年便更改年号,怕不是只有
二十一年!
薛缭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狰狞的神情。
若如他所想般,二十一年后的陛下不过四十岁!四十岁,尚且算壮年,为何早早离去!
不不不,定是他算错了……或许天统这个年号,陛下用了二十年,三十年呢?
薛缭疯狂洗脑自己,李怀瑾却不如他一般胡思乱想,也不认为自己寿元短暂。
他必有数个年号。
天统这个年号他并不会用太久,李怀瑾对此心知肚明。哪怕是天幕口中的那个未来,最多在杀死重臣亲自掌权后,他就会再次改元。
将过去的都埋在过去吧,将过去妄图左右他的臣子也埋在过去吧。
改元后的天子,只能是实权天子。
【昭庄帝李谂,一个对父亲很扭曲的天子。
他或许依恋着他的父亲,又或许恨着他的父亲。哪怕是史学家,也很难说清他对父亲的感情,但总之,李谂几乎推翻了李怀瑾晚年的一切政令无论是否利国,无论是否利民,无论是否有利于他,通通推翻,一个不留。
曾经在父皇的病榻前,尚且是太子的李谂说他能安天下,能护万民。
可是太子,怎么成为陛下,你就变成这幅模样。
李怀瑾晚年的政策多是休养生息,昭文朝征战大半辈子,拓土开疆,也是时候休息一下。可是李谂说,不,我不要休息。我要德兼三皇功盖五帝,我要让父皇臣服在我的战果下,我要让九州万方皆跪大昭天子,我要让大昭的天威直达大洋彼岸的远方。】
……等等。
李怀瑾缓缓抬首。
他好像没听清天幕说了什么……
李怀瑾有些迷茫地看着天幕:什么叫庄帝李谂推翻他所有的政令,不顾是否利国利民,甚至不顾是否利他,只全盘否定。什么又叫不要休息,要拓土开疆,要德兼三皇功盖五帝,要让他也臣服在战果下。
“……”
纵使有这份心也好,他也不介怀继任之君将他视作超越的目标。但,到底什么叫全盘推翻他的政令?什么叫一个不留,什么叫不要休息。
李怀瑾难以遏制地想起了隋炀帝。
……莫不是他大昭,也要迎来这般好大喜功的君王?
呼吸一滞,满心都是荒谬,满心都是荒唐。
哪怕是权臣设下的政令,全盘推翻都必然会引得天下大乱。李怀瑾也没有全盘否定昭太祖,毕竟否认先帝未尝不是否认自己的正统。
他只想问天下怎会有如此的蠢货?
李怀瑾只觉得脊背都麻了,脑子更麻了。
后人争吵并未提及这些,只反反复复的说李谂对他不尊重,李谂对他不够好。李怀瑾对此无甚在意,不过不是孝子罢了,只要是贤明君王,对他不好也无妨,何况他与李从瑜皆膝下无子。
直到天幕言至此处,李怀瑾忽然明白了后人为何不喜李谂:上台就推翻前人政令,他也不会喜欢这样的继任之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