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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朕怎么不知道 墓鹿 3255 2026-07-22 02:10

  【于一个王朝而言, 合适的继任之君永远不可或缺。一如汉宣帝曾说,乱我家者太子也,这句话放在李怀瑾身上同样适宜。

  乱我家者, 太子也。

  李谂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继任之君。哪怕是燕云,哪怕是刚刚回归中土不久的大地,他也废掉了大半抚民安民的政策。】

  李从瑜:“……”

  稍有些起伏的心情再度跌入谷底, 李从瑜暗恨。

  以往不都是祖宗连累子孙。怎么到他这就是子孙连累祖宗!

  天幕虽不确定李谂定是他的子嗣,只说疑似。但皇嗣的出身一般无疑问, 既然有疑问,就定是有问题。

  “……皇兄。”

  天幕也不说些好的,李从瑜心中万分委屈,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拉李怀瑾。

  李怀瑾看了他一眼,没说些什么,只任由他牵住自己的手。

  皇兄的指尖很暖,包在掌心, 像握住了一把日光。

  李从瑜轻轻捏了捏李怀瑾的指尖,想起李谂干的这些破事,嘴角不自觉向下垂了垂。眼眶又有些发酸,李从瑜强压下泪意,只努力咧嘴,对他的皇兄笑出来:“从瑜最喜欢皇兄了!”

  什么逆子都滚一边去吧!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和皇兄的感情!

  李怀瑾:“……”

  李怀瑾无奈:“嗯。”

  【这样的事悖逆,但放在李谂身上却很合理。

  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怨着父亲,又追随着父亲,模仿着父亲的人。李怀瑾驾崩后,他留下的政治遗产几乎都被李谂摧毁。而不止政治遗产,实际上的遗物也并未留存多少。】

  【霍悯之与薛缭不同,他不是李怀瑾的遗物。

  但不是遗物,就会有好的结局吗?

  李谂冷冷一笑:想要HE?做梦!做的还是青天白日梦!】

  “……什么诶曲,什么亦?”

  继任之君到底还是君王。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众臣不敢妄言。

  与此同时,众臣也不敢在太尉面前谈论太尉之死,于是便议起了这鬼画符。有见多识广的人窃窃私语:“像是西域再向西行的外邦语言。”

  静静看着天幕上的那行文字,霍悯之没有去深思,而他的心绪也没有任何起伏。

  依照继任之君的性情,自己必然会大难临头。可这又有何妨?

  霍悯之动了动唇角。继任之君的厌烦乃至屠刀,不过只是他与陛下君臣相得的佐证。因为陛下喜他,因为陛下爱他,所以继任之君恨他。

  为何恨他?为何厌他。

  自然是因继任之君得不到陛下的爱怜,而他得到了。

  霍悯之对这个未来并不恐慌,甚至有些自得。

  他清楚,陛下不是会重蹈覆辙的人。这个孩子能否出生,即使出生又能否活下去皆是未知。他为何要为了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继承皇位的人而恼怒?为何要为了已不再属于他的未来而愤怒。

  燕云会成为他的功绩,却不只是他的功绩。

  他要更璀璨的功劳,他要更伟大的自己。

  他要成为陛下龙椅上最明亮的金玉。

  【李谂实在是一个……一言难尽的儿子。你若说他是坏孩子,他又把父亲的爱臣几乎都送下去,与父亲团聚。你若说他是好孩子,他还是把父亲的爱臣几乎都送下去,与父亲团聚。

  霍悯之也不例外。】

  “……”

  霍的脸色变了变:“霍悯之死了?!”

  猛地起身,死死注视着天幕,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霍悯之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而赵哥又是一巴掌扇上他的脑袋:“说了多少遍了!叫哥!”

  一声闷哼,霍捂着头,好长时间没说话。

  “咋不说话?哭了?”

  赵哥以为他被打哭了,凑过去看了看:“真哭了?”

  霍没哭,霍只是面无表情地咬了咬腮。

  “霍悯之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他的神情有些狰狞。而落下手,霍又指着天幕破口大骂:“霍悯之现在都成老不死了,再多活几年,活到我死了再死能怎样!”

  霍的记忆中没有父母,只有霍悯之。霍悯之对他而言,就是爹。

  清楚霍悯之为何参军,也清楚霍悯之和霍相依为命的赵哥没有再扇霍。他搓了搓自己蒲扇般的巴掌,长叹了一口气,想拍拍霍的肩。

  而霍猛地一缩,他还没拍到。

  赵哥:“……”

  赵哥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揣着手道:“往好处想,万一你先死了呢?”

  霍:“……”

  赵哥叹息什么“功高盖主”,什么“鸟尽弓藏”。而霍愣了愣,还真的顺着想起来,又满意了。

  “那行。”霍又拍拍屁股坐下了:“我先死了就行。总之,不许霍悯之先死!”

  赵哥:“……”

  赵哥目瞪口呆的看了他一眼:“你居然真是这么想的?”

  【李谂折磨人的手段确实很高超。

  谁也不清楚身为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君主,还没有悲惨的童年,幸福一生的李谂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法子,去折磨他父亲的爱臣。

  有人猜测他是出于忌恨,忌恨父亲更爱他们不爱自己。但李怀瑾真的不爱他吗?李怀瑾很爱他,李怀瑾甚至在他幼时抱着他坐龙椅,批奏章。

  还有人猜测他都是为了政治需要,清除老臣旧臣罢了,还说李怀瑾也做过这样的事。可是清除老臣旧臣,何必需要折磨他们?明明一声令下就能做到的事,他偏要迂回辗转,让老臣日日在心惊胆战中活着。

  何况,霍悯之不是薛缭,没有罪孽。

  废了霍悯之的太尉之位,将他贬谪也好啊。一个大将,还是另一位的大将的血亲,怎么说杀就杀了呢?】

  霍真是这样想的。

  他和霍悯之曾约定过,霍悯之要活到他死,他死了霍悯之再死。

  霍曾经和霍悯之的关系其实很好。只是他长到三岁,霍悯之就开始常年征战在外,只寄冰冷的金钱给他,让邻居养他。邻居对他很好,但冰冷的银两安抚不了霍的心。

  他努力认字写字,只为了读霍悯之的信,并给霍悯之回信;他努力习武弄枪,只为了未来和霍悯之一起上场杀敌,让大昭的史书记住他们兄弟二人的名姓。可他的努力,霍悯之都没看在眼里,甚至还劝他不要习武。久而久之,在霍悯之接他到京城后装了一段时日乖小孩的霍就彻底不装了,摊牌了。

  哥哥不叫了,每天也不殷勤的跑来跑去帮霍悯之忙。

  只是这样,霍悯之反倒更关注他了。

  于是霍就决定一直叛逆下去。

  其实霍并不讨厌霍悯之,虽然也没有多么喜欢吧!

  但想起什么,霍板着张脸,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他弹了弹衣袖,又冷哼一声,一本正经地叽里咕噜道:“反正霍悯之和我说好了,我死了他再死。我没死,他就不许死!老成干了都要给我吊着命等我死!”

  赵哥:“……”

  你哥知道你这么别扭吗?

  【但李谂不管。

  他说过,他要德兼三皇功过五帝。明明北狄已被打到了冰天雪地中,明明西夷也早已迁移至远方。可李谂还是不满足。他还要攻,还要打,他要打的夷狄皆亡国灭种,他不要给他们留下一寸生机。

  李谂是一个过分霸道,过分独裁的君王。

  曾经在父亲面前,他是一个乖巧的孩童,摇头晃脑的背四书五经,听先人教诲。可是父亲死了,他就原形毕露。

  他命那时已经不再年轻的霍悯之挂帅出征,与此同时,他还赐给了霍悯之一样物品。】

  不妙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

  【阵图。】

  霍悯之:“……”

  李怀瑾:“……”

  后槽牙狠狠磨了磨,李怀瑾气极反笑:“阵、图?”

  他怎么不知道他们李家还有发阵图给大将的习惯?

  李从瑜瑟瑟发抖。

  而感受着周遭同僚近乎同情的目光,心如止水的霍悯之终于感到了麻木。望着天幕上展现出的阵图,霍悯之头晕目眩的同时,也咬了咬舌尖,试图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是在做梦吧。

  他一定是在做梦吧。

  霍悯之缓缓闭上了眼,神情几近安详。

  而众臣的脸色就未有几人好看。

  “……阵图?”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还有知兵的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

  古往今来,皇帝给将军发阵图,几乎就是要求将军按照阵图行事。前人的先例早已有过,阵图究竟是怎样大逆不道十恶不赦之物,不必再说。

  众臣恍恍惚惚间,第一次想去金銮殿跪着,求当今不要驾崩,务必延寿百年。

  更不要放这个逆子继位!

  【阵图,这两个字一出来,就已经堪称恐怖。

  行兵打仗需便宜行事。而阵图,则是要将领依照帝王所画之图行军,所画制图布阵,所画之图退敌。

  谁也不知道霍悯之当时是怎样想的,但独家讲坛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已经想感叹宗庙好高风好大,我以我血荐太宗!】

  “李谂疯了?!”

  霍再度跳了起来。

  赵哥这次倒没扇他巴掌,只不轻不重地道了句:“到底是继任之君,怎能随意唤其名姓?”

  霍憋了憋,还是没憋住:“不是,他都不要脸了,想杀霍悯之就光明正大的杀!这是要在战场上害死霍悯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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