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他的死讯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怎么死的?”商景明沉默几秒,反问。
谢朗星那里似乎在忙碌,背景音嘈杂,但他还是很快给出答案:“注射过量违禁药物,呼吸衰竭而亡。”
违禁药物……商景明眼皮跳动,他难受地闭了闭眼睛,闷声道:“他在国内怎么搞到的这种东西?没有牵扯进调查里?”
“不清楚,不过此前他常年国内外两头跑,估计是在国外染上的。”谢朗星轻声说,末了,电话那头传来他的脚步声,“我先挂了,还有事情,改天聊。”
商景明应下,道别后便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本身吕英杰的死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这世间上那么多人,每天都有生命的诞生与凋零。
但是,他偏偏特意询问了商景明,有关于季青云的话。
窗外的风景从眼前飞速掠过,车轮碾过水塘,池水飞溅,落在坚硬的泥结石路面上。
商景明回到商宅,季青云仍旧不在。
他放下公文包想休息一会,身体却更快一步行动,佯装不在意地在室内视线搜刮着,找寻裴知意的身影。
下一秒,一袭黑衣的裴知意从门内走出来。
他正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顺着低垂头脑的动作落下来,遮住部分眉眼。纤细如白葱的五指在不急不缓扣着袖扣。黑色西服的面料柔软昂贵,妥帖地包裹着他清瘦的身躯。
裴知意太瘦,黑色西服更好地勾勒出他流畅的腰部曲线和身体比例。两条细长的双腿包裹在西装裤里,走路时不贴身的裤管小幅度晃动着。
他把袖扣扣好,缓慢地抬起头来,与目光灼灼的商景明对上视线。
“阿…商先生,你回来了。”裴知意一怔,一时走神,险些让他下意识将那个最为熟悉的称呼喊出。
好在他即使咬住了舌尖,将那后面的半个字吞回,没有酿成大错。
商景明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盯着裴知意的脸看了片刻。裴知意本就皮肤白皙,如今穿着这黑色的西服,更显出种精致的锐气,伴随着一丝令人想入非非的气质。
“嗯。”商景明终于几不可闻地回应了一声,嗓音低沉,“有事情要外出吗?”
“是的,我要代替季先生去吊唁……可能这两天都回不来。”裴知意的语气里透露出若有似无的无奈和失落的意味,不知是真的有这样的意味,还是商景明多心。
吊唁?这么巧?
商景明没有去问是否是吕英杰的葬礼,而是向他走近一步,平静道:“是吗?路上小心。”
裴知意早已整装待发,司机也在门口等候。
他却在这个关头突然开始打岔,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嘴唇上下翕动两下,问商景明:“你这两天都待在家里吗?”
“白天工作,晚上回来住。”商景明如实相告。
“那我等下在路上把要安排的事情吩咐下去,佣人晚上会送药上楼,你记得喝。”裴知意眉头略微皱起,眉目间十分罕见地流露出急躁,好像生怕自己不在,家中的其他佣人就无法把这些琐事做好。
其实裴知意的担心纯粹多余,毕竟他不在的日子那么多,商景明也依旧被照料得很好。
但连商景明也不得不承认,裴知意最能把握好一切。
“好了,我知道了,你快点走吧。”商景明打断裴知意的嘱咐,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耐烦。
裴知意的话被打断,肉眼可见地愣了半秒,才笑了笑,像在无声地表达“好吧”
吕英杰不是本市人,吊唁也不会在这里。商景明走开两步,拎起裴知意的行李箱,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不用,我自己来……”裴知意见状,立刻上前想要拿回行李箱。
商景明利落地往前挡了一下,冲着门外扬了扬下巴:“该走了。”
他比裴知意高,这样比较近的面对面站着,裴知意需要略微仰起一点脸,才能与他对视。
裴知意抬眼看他,五官和面容在这个角度下有种微妙的柔和,像一只仰头的小猫。
对视的时间里裴知意没有说话,仿佛在无声抗议,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大步走向屋外。
商景明没太越界,到了车前便把行李箱还给他,让司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其实他也只是起了逗弄裴知意的心思。
他们此前冷战太久,缄默不语的裴知意,远没有被逗弄时的生动可爱那么有趣。
夕阳余晖落下,裴知意和商景明沐浴在暖橙色的光芒里,像被涂抹了厚厚一层油画。
“我走了。”裴知意最后看了眼商景明,轻声说。
“路上小心。”商景明说道。
裴知意在商景明的目送下坐进汽车,汽车玻璃做了保密防护,从外看不见里面。
等到汽车缓缓发动驶出后,裴知意仍旧靠在车窗边,恋恋不舍地看着商景明的身影在视线范围内不断缩小。
阿景好不容易才结束了工作,回来住两天。
裴知意叹了口气,打开手机,把商宅的实时监控再次打开。
作者有话说:
明晚还有一更!明天见
第35章 滚烫的泪
伏踞的远山像野兽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太阳吞噬。几缕云将夕阳撕裂分割,街灯逐一亮起,投下微弱的灯光。
商景明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将文件递给助理,接通电话,微微歪着脑袋:“喂?”
“商先生。”熟稔的语气透过听筒传来,尾音扬起,仿佛能通过简单的三个字看见裴知意脸上的欣喜与亲昵。
商景明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维持语气上的平静:“什么事?”
“你下班了吗?我正在回来的路上,算算时间应该是正好,需要让司机来一起接你吗?”裴知意问道,细听还有极轻的音乐声。
商景明的司机和车辆是他私人配备的,其实并不需要这样“顺路捎他”。但商景明思索两秒,还是给出肯定回答:“嗯,来接我。”
“好的,等会见,商先生。”裴知意回答得很快,语气里染上淡淡的笑意。
电话挂断,商景明看着手机屏幕,短促地笑了声。
夜幕即将降临,天际呈现出极为绚丽的蓝色。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来,后座的门自动打开,几日不见的裴知意正坐在后座,侧着脸看向外面。
商景明坐进车里,在裴知意的注视下熟练地系上安全带。
然而上车后,在电话里语气那么温柔亲近的裴知意,却再没有开口搭话。
他只是仰起脸,主动对商景明笑了笑。
裴知意还穿着黑色西服,柔软蓬松的发丝搭在额前,笑起来很乖顺。
商景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缓慢地偏过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汽车不疾不徐地在路上行驶,车载音响里正在播放纯音乐,温柔舒缓的乐声在密闭空间内回荡。商景明还能闻见裴知意身上很淡的香味,不知道是香水,还是洗发水。
商景明感到疲乏,靠在后座闭上眼睛养神。
“开快一点。”正当商景明昏昏欲睡之际,裴知意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车内的寂静,声线紧绷,瞬间勾起紧张的氛围。
商景明睁开肿痛的眼睛,看见裴知意身子坐直,降下了车窗玻璃。
车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很快,呼啸而来的狂风顺着车窗灌进来,将裴知意的发丝吹得飞扬。他趴在窗边,不断往后看,眼底被锐利铺满,像一只瞬间进入警戒状态的猎豹。
与此同时,商景明也意识到不对,迅速往后看去。
后面有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色中型轿车,正紧凑地跟着他们,并且看样子已经跟随了一段时间。
“是被跟车了。”裴知意的语气异常平静,看向侧后视镜,判断距离。
那两辆车已经跟了他们三个路口,无论是加速、减速还是变道,都始终紧紧咬着他们。距离逐渐缩近,前方就快要到达偏离市中心的位置,再想借机甩掉的话十分困难。
“林叔,试试看下个路口甩掉后面的两辆车。”裴知意迅速规划好,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司机林叔神色一凛,以极快的速度恢复镇定,给出答案:“好的,裴先生。”
下一秒,司机林叔猛踩油门,迅速变道插进车流中。后视镜中,后面的两辆轿车似乎是顿了一瞬,半分钟后快速反应过来,两辆车同时变道行驶,像两条平行的鱼,一左一右在车流中穿梭,葱两侧紧咬着他们的车。
商景明皱起眉头,很显然跟车的人训练有素,并且占了数量优势,一左一右进行全力包抄,无法在短时间内利用其他车流逃脱。
“不行。”商景明观察着周遭动向,给出判断。
车内的氛围愈发紧张凝重,正当商景明想要进一步给出策略时,裴知意抢先一步开口:“加速,拐进全面的弯道,看看能不能甩掉。”
一样的判断。
商景明的话头截在嗓子眼,他盯着裴知意看了两秒,才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当下紧张的局面上。
司机林叔一脚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低吼,车速陡然提升。汽车轮胎压过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后坐力使得后座的商景明和裴知意身体大幅度倾斜,不约而同撑住了坐垫以维持身体平衡。
裴知意没有分心,闭了闭眼睛,重新坐直后靠到窗边,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后面轿车的动向。
“吱嘎”
他们行驶出去才不过几十米远!其中一辆轿车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了上来,完成一个漂亮的压弯。
裴知意瞳孔骤然缩小,气氛紧张压抑到如同他们被困在不断下降的液压机下,连带着氧气都变得稀薄。
“甩不掉。”林叔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裴知意沉默了起来,他的呼吸变得比往日更加急促,面上却没有明显波澜。
他紧张地瞥了商景明一眼,几年前商景明出过车祸,他绝对不可以再让商景明受伤害。
“商先生。”裴知意咽下一口唾沫,主动探过身,解开商景明的安全带,“前面会有个绿化带和缓坡,马上进行降速,等我一声令下,你就跳车。”
商景明从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他平静地看着裴知意,墨黑色的瞳孔像深夜的黑海,翻涌不息却看不清情绪。
但此刻的裴知意顾不得那么多,他紧紧盯着前后,深吸一口气,将心口难以压抑的焦急往下压制。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一道急转弯。
裴知意开口,音量抬高,语速极快,却字字句句无比清晰:“开门!就是现在!”
伴随着“咔哒”一声,车锁被解开。裴知意侧过脸看向商景明,眉头紧皱,脸上的紧张焦急浓郁到化不开。
然而预想中的场景没有来,商景明敏捷迅速地探身,一秒解开裴知意的安全带。他用手臂箍住裴知意的后腰,另一只手猛地撞开车门。
裴知意感到腰上一紧,呼呼刮来的风铺天盖地地袭来。商景明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将裴知意抱进怀中,一起向外扑去。
“砰!”
两人重重地摔进路旁的灌木丛中,身体在水泥地上连续翻滚了好几圈,直到裴知意的耳边传来痛苦地“唔”一声闷哼,才从天旋地转中睁开紧闭的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