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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呼吸有害 柳橙之 4181 2026-08-15 00:30

  昏暗让所有感官和触觉都无限敏锐,起初只是水到渠成地,很轻地碰了碰。

  好简单,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深入,无关情欲,只能感受到很柔软的冰冷的唇瓣,和一点彼此唇上的起皮的干燥。

  微微分开的时候,方亦稍稍睁眼,看到沈砚虔诚的、专注的眼光,好近,也好炙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气息都交缠在一起,喷洒在彼此脸上,外面的风声变大,方亦呼吸变得热起来,眼睛有点热,脸颊也有点热,心底软成一片。

  沈砚总是有这样那样,让方亦很容易产生心软感觉的能力。

  沈砚依旧那样紧紧揽着方亦,对视不过半秒,又俯首,很轻柔地吻方亦。

  吻变得深入,像是一场融合的游戏。

  舌尖顺势探入,没有急切的攻城略地,只是温柔地触碰他的舌尖,描绘他口腔的轮廓,带着一种近乎顶礼膜拜的细致。

  干燥的唇在彼此的厮磨下变得湿润,温顺地贴在一起,不轻不重地吮吸,津液都变得交融,重新品尝到彼此的甜蜜。

  方亦不自觉又侧身更多,贴着沈砚,抱住沈砚,去触碰、去纠缠。

  明明在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可是因为沈砚在身边,竟然从刚刚到现在,没有那么多的害怕和恐惧。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并不激烈,没有情欲的肆意宣泄,可是比从前每一个吻都要更亲密,更让心脏震动。

  那些失而复得的庆幸,濒死边缘的恐惧,未曾言明的爱意,横亘多年的遗憾,以及此刻,在这绝境中相依为命的、孤注一掷的靠近,无需多言,皆在此刻。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殆尽,沈砚才恋恋不舍地、缓缓退开。

  但沈砚的额头贴着方亦的额头,鼻尖抵着方亦的鼻尖,看着看着,又啄吻了一下。

  沈砚声音很低,近乎于无,可是靠得很近,所以方亦听清了他口中的那个词。

  沈砚说:“宝贝。”

  外面雨声似乎小了一些,唯有远处的溪流在不安地奔涌,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依靠很久,方亦耳根的热终于慢慢褪了下去,脑子里的东西漫无边际,想起前段时间看的纪录片,问:“你说,这里晚上会有狼群吗?”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微的沙哑和吻后的慵懒,问出这个问题时,语气里并没有太多恐惧,更像是一种打破沉寂的、随意的闲聊。

  “狼群一般是在草原或者高寒林区。”沈砚用一种科普论文的语气回答,“这里的生态位,顶多也就是有些野猪或者土豹子。”

  沈砚犹豫了一下,问:“你以前真的没学过地理吗?”

  方亦:“……没有。”

  过了一会儿,方亦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疲惫的茫然:“我哥他们肯定在找我。”

  可是方亦的手机都没电了,山这么大,雨这么大,根本想不出一个方铎他们能找到自己的方法。

  “那就等他们来。”沈砚说,“我来之前和楚延说过了,他联系不上我们,会马上找救援队的。”

  “救援队也没那么容易找到的。”

  沈砚却很肯定,说:“会的。”

  山底的水声有些呜咽,方亦靠着沈砚,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胸膛传来的、稳定的心跳和微弱的暖意,过了一下,突然说:“那天晚上,我回去找你了。”

  沈砚搂着他的手僵了一下,听到方亦补充:“生日那天晚上。”

  “找了很久,不过没有找到。”方亦说,“后来我还去机场了,站在出发大厅,看着航班信息屏,好傻。”

  方亦说这个话只是突然想说,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的语气虽然没有抱怨,但有点很小的懊恼。

  可是沈砚没有第一时间说“对不起”或者“为什么”这种话,反而沉默了很久。

  久到方亦转头去看他,看到沈砚很努力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笑的表情,但那弧度异常僵硬,最终只是牵动了脸颊的肌肉。

  那天晚上,沈砚看着和别人在一起相处,玩得很开心的方亦,觉得可能远离才是正确的。

  又思考,可能这就是对自己忽视感情的惩罚,因为从前视若无睹,把方亦的感情看得无足轻重,所以以后无法再拥有,不能再得到,要眼睁睁看着方亦渐行渐远。

  无论如何绞尽脑汁,那天晚上餐厅外的沈砚,都想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让方亦能够原谅自己的办法,他自己都做不到原谅自己。

  可方亦说,他回去找他了。

  沈砚接受了最坏的情形,可是方亦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过了他。

  “你怎么了?”方亦疑惑问,“你觉得我很白痴吗?”

  沈砚马上摇头说“没有”,顿了顿,说:“以后不要你找我。”

  “让我去找你。”

  让我们角色互换,让我去做那个追随的人。

  过了一会,沈砚听见方亦叹了口气,方亦自说自话,小声说:“明明当时可以直接打个电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要开车去找。”

  那个时候方亦觉得和沈砚真的非常没有缘分,那些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说有缘分的人,纵使相隔人海,兜兜转转,也总会重逢。可是那天晚上凌晨的街头,他绕了一圈又一圈,也没有找到沈砚的身影。

  那是方亦想,难道这就是天意如此,强求不来吗?

  可是如今,进山的路有那么多条,怎么偏偏沈砚选了这一条路,能够和他碰见呢?

  这是算有缘分,还是没有?

  说话间,方亦被裹在大衣里的手,在风衣内侧的口袋边缘摩挲着,粗糙的防雨绸面料下,似乎碰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在口袋里,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有纹路的,柔软的布包。

  方亦拿了出来,拿到眼前。

  在近乎黑暗的微光里,他看清楚了。

  这是当时他们分开时,在滨城的小区楼下,被他亲手丢进垃圾桶的那个,小小的,粉红色的……

  桃花符。

  【作者有话说】

  小沈看一眼:想亲,亲一下。

  再看一眼:还想亲,再亲一下。

  又看一眼:……依旧想亲。

  迷迷糊糊小方:嗯怎么梦到啄木鸟了?

  第50章 桃花暗符

  那个时候,从西雅图回来之后,沈砚将方亦心心念念事业符快递寄还给他,完成了一种象征意义上的两清。自然而然,方亦也不会再去思考那个被他随手丢进垃圾桶的、代表另一种荒唐期许的桃花符,最终是如何被分类、压缩、运走,化为某个垃圾填埋场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方亦如何想也不会想到,沈砚自己会把桃花符留下。

  明明沈砚是那种极度科学主义的人,可能放在旧社会,是那种会举牌子说“破除封建迷信”的头号选手。

  可此刻,这个带着陈旧香火气的粉红布包,静静躺在他冰冷的掌心,被岩缝外偶尔掠过的、极其微弱的自然微光,勾勒出一个模糊而温暖的轮廓。

  如此不合时宜,如此违背沈砚一贯人设,却又如此真实地存在着,带着被长久摩挲过的痕迹,藏在他最贴身的衣物口袋里,一同坠崖,一同历险。

  方亦把桃花符拿出来,举到沈砚面前,方亦没有冷到那个程度,但是手莫名无法控制地一直在颤抖。

  方亦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你怎么会有这个?”

  答案明明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就如同破土的春芽,在他脑海里清晰无比地生长出来。

  可“猜到”和“亲耳听到”,隔着千山万水。听沈砚亲口说出来的时候,那种混合着荒谬、震动、酸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依旧会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甚至头晕目眩。

  黑暗中沈砚的脸部轮廓僵硬了一瞬,有点不是很自然地别开脸,过了一会又转头回来,抬手想要把护身符从方亦手里拿回去,可是手要碰到的刹那又颓然落下,重新垂回身侧。

  沈砚很低声说:“就是捡回来而已。”

  他说得那么随意,说得像是东西掉地上,然后他顺手弯腰拾起来。

  可是方亦记得很清楚,小区垃圾桶为了防止有人翻捡可回收物卖钱,桶盖通常都是上锁的,只留一个窄窄的、倾斜的投放口给路人丢垃圾,要把手伸进去已属不易。

  方亦很难想象那天穿着风衣的沈砚,蹲在垃圾桶边往外掏东西的画面,也不知道保安有没有把他当精神病患者。

  “我后来慢慢开始明白,你寄希望于护身符的感觉。”

  人究竟在什么时候,才会把渺茫的希望,寄托在这些无法用概率学和逻辑学解释的、虚无缥缈的事物上呢?

  大概是已经穷尽所有理性方法,不知道该怎么做,很无能为力的时候,才会剑走偏锋,用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来获得一点心灵慰藉,和……继续向前走的勇气。

  这或许是沈砚第一次对“迷信”这种东西,产生了一丝迟来的、近乎谦卑的理解,不是认同其原理,而是理解了其背后那份沉重而无处安放的心意与惶惑。

  雨声淅沥,空气安静了一会,方亦突然开口,问:“你为什么选了这条路进山,工作人员说的吗?”

  “我打你的电话没办法打通,到县城的时候,县城的工作人员也没办法联系上进山的司机。”沈砚从刚才那种微妙的情绪中挣脱出来,语气回归到叙述事实的平稳,“后来工作人员给了我一张手绘的地图,说一共有十二条路,大概率你们会走省道。”

  方亦打断他,指出显而易见的事实:“但这不是省道。”

  狭窄,崎岖,一侧是陡崖,显然是条便道,或者说,废弃的老路。

  “当时工作人员说,如果你们走的是省道,该早就抵达目的地或者至少出山了,如果迟迟没有消息,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省道上遇到了无法通行的障碍,被迫改道了。”

  十二条可能的路径,即便排除掉那条看似最有可能、实则已被证明行不通的省道,也还剩下十一条。

  沈砚要在完全没有其他信息的情况下,从这十一条路中,选出唯一正确的一条,找到他们。

  十一分之一的概率。

  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指引吗?方亦看着手中的桃花符,有些默然。

  很小的布包,有点旧了,距离方亦当年怀着隐秘的期许,从那个香火冷清的小破庙里求来,已经好多年光景,现在又一次被方亦被捏在手心里,逐渐被体温浸得暖了一点。

  方亦垂下眼,近乎无声地、在心中默念了几句《佛说七俱胝佛母心大准提陀罗尼经》,虽说道教符与佛教经咒并非同源,此时此刻,他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向哪路神佛表达感激。

  “这种十一选一的巧合也给你碰上……”方亦的嗓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点极淡的叹息,”你这手气……到时可以去敲一下老虎机,可能真的能够中大奖,或者有空去赛马会随便指一匹下注,也许就爆冷了。”

  “……”

  沉默。

  沈砚没有接他的话,叫方亦开始怀疑,自己说话是不是真的很容易冷场,他很轻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沈砚的小臂,小声问:“你怎么不说话。”

  沈砚并没有分神,目光垂垂看着方亦,犹豫了一下,说:“……也不算巧合。”

  方亦怀疑沈砚要开始给他讲严谨的路径概率分析,他也很乐意听沈砚剖析思考的过程,反正这个时候外面下着雨,他们被困在这里,也没有太多事情可以做,于是很自然地追问:“那你怎么判断出我们的行径路线的?”

  “……”沈砚又不说话了。

  方亦靠着他,轻伤后的疲惫和寒冷交织,意识又开始有些昏沉,因此并没有立刻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握住方亦的手,很谨慎地开口:“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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