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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有时河是桥 背脊荒丘 4356 2026-08-10 23:16

  饿的感觉像一只小手,轻轻拽着他的胃,饭的香气,烤鸡腿焦脆的外皮,竹签肉上滋滋的油光,全都无比真实地摆在眼前。

  他悄悄咽了下口水,心想,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道歉。

  这么想着,那份难过好像被食物的热气冲淡了一点,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杯柠檬茶,低头喝了一小口,然后才开始吃饭。

  太香了。

  尽管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太健康也不太卫生的路边摊,但对安小河来说,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美食当前,刚才那点伤心和不好意思,好像忽然就变得挺遥远,饥饿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不再小心翼翼,拿起筷子,埋下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饭。

  安小河吃得很认真,脸颊塞得鼓鼓的,像只终于猎到食物的小猫,一声不吭,只是专注地咀嚼吞咽,饭很快见了底,鸡腿也被他两三口啃得干干净净。

  桌上的大半东西,几乎都在一种算得上是专注的速度里,被他不客气地扫进了肚子里。

  小张有点愣,连黎诏也忍不住抬眼看向他。

  鸡腿原本是按一人一个买的,安小河默默放下筷子,抱起柠檬茶开始吸,目光却时不时地悄悄扫过盒子里仅剩的那只鸡腿。

  小张挠了下鬓角,笑笑:“小河胃口还挺好的,是不是太久没吃饭了所以才这样。”

  安小河吸着柠檬茶点点头。

  小张看向黎诏,挤眉弄眼地朝盒子里那只鸡腿示意了一下,黎诏什么也没说,小张便把那只鸡腿夹到了安小河碗里:“你吃吧,我们都饱了。”

  安小河眼睛亮了一下,随后问:“真、真的吗?”

  一个鸡腿就开心成这样,小张感到好笑,可一想起明天他会被送走,继续过之前那样的生活,自己心里又开始觉得不是滋味。

  饭后,小张去十几米外的超市把提前冻好的雪糕拿了回来,他和安小河一人一支,黎诏没吃,坐在一旁玩手机。

  小张咬了口雪糕,问:“你就叫安小河?没个大名吗?”

  “嗯嗯。”

  “这名字有点随意,但挺好听的。”小张笑着说,“我叫张明宇,今年二十二岁了,他叫黎诏,二十四,都比你大,你想叫哥就叫,不想的话直接喊名字就行,我俩都不讲究。”

  安小河小口小口地咬着雪糕,偷偷瞄了黎诏一眼,没想到对方正好侧目看过来,他立刻垂下眼睫。

  “那个老爷爷说你是被赶出来的。”小张又问,语气放轻了些,“他们凭什么啊,这事儿就没人管管吗?你身份证什么的……带在身上了吗?”

  安小河有点沮丧地答:“没……我、我想回去,但叔叔说要把、把房子卖了。”

  “这也太强盗了,就是看你年纪小好说话,就算你是领养的,现在奶奶不在了,房子按理也该归你。”

  “我不、不想要房子,只想拿回自己的、的东西。”

  安小河说他有个手串,是当初被福利院捡到时就戴在身上的,奶奶曾告诉他,那手串看起来挺贵重,怕戴在身上被其他孩子抢走,就一直替他收着。

  小张听了,觉得虽是小物件,却有着特别的纪念意义,毕竟这是他身世里唯一留下的东西,说不定将来还能凭它找到真正的家人。

  可眼下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拍拍安小河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唉,没事的,说不定你叔叔过两天也死了呢,还是机会回去的。”

  安小河把雪糕吃完,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眨了眨,认真点头:“但……但愿吧。”

  作者有话说:

  两人的交流已经达到一种锅找到盖的契合程度了

  第5章

  黎诏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安小河已经蜷在沙发里睡着了,腰间搭着一条很薄的被子,夏季闷热,可窗户只开了点缝隙,这一带商户和住宅密集,即便深夜也难逃嘈杂。

  小张说得对,这沙发用来给安小河睡觉再合适不过。他侧躺着,身体又瘦又小,手臂松软地搭在枕边,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睑处一动不动,呼吸听起来有些重,是那种彻底睡熟之后才会呈现出来的绵长起伏。

  安小河脑袋旁边还放着两根棒棒糖,距离近到贴着他的发丝,从位置和角度能看出来,睡觉之前糖是被他握在手里的。

  小张临走时才想起把糖塞给他,当时安小河其实有点想吃,却又一直忍着,直到上了楼,黎诏递过新买的杯子让他刷牙,他嘴里应着,却始终磨蹭不动。

  黎诏问他是不是存心找事,他才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提起,下午黎诏明明答应过,只要他听话坐在椅子上不乱动,就给他饼干。

  他等了大半夜,饼干却一直没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黎诏早就把这一句哄孩子的话忘到九霄云外了,安小河脑子一根筋,等不到饼干,就不愿意刷牙睡觉。

  黎诏心里烦得要死,转身下楼,去还没关门的超市里买了包烟,顺便买了几袋饼干和零食,回来时往他怀里一丢。

  安小河的心情几乎全写在脸上,很容易看懂,他有点欣喜地把这些零食跟糖放到一起,数了好几遍,明明惦记了大半夜,真到手了却又舍不得吃。

  洗澡前还看见他宝贝地护在旁边,这会儿却只剩两根糖还挨着头发黎诏掀开被子一角,看到安小河把零食放在肚子旁边,也紧紧贴着身体。

  黎诏看了他片刻,起身将窗户彻底合拢,随后在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满是零件图示和钟表科普的书。

  他其实很少把活带到楼上做,会有股机械的味道,于是只拿了拆开后的手表,想对比着书看一下有没有更合适的替换。

  黎诏拉开手边另一个抽屉,取出个扁平的木盒,里面整齐放着各种精小细密的零件,他刚用镊子小心夹出来其中一枚

  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饶是平常再沉稳,黎诏也没忍住抖了下手,那枚细小的零件就在镊尖一晃,掉在地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回过头看向沙发。

  安小河似乎是做噩梦了,双腿重重地蹬踹着,胡乱踢在沙发扶手、靠背上,连摆在身旁的糖和零食也全被蹭掉了。

  黎诏起身走到沙发边,垂眼看着他。

  不知安小河梦到了什么,像是很痛苦的样子,眉头紧皱,喉咙里偶尔溢出一两声哽咽的气音,没过多久,眼尾处就滑下来一滴泪,顺着鬓角流进发丝里不见了。

  黎诏看得出他的精神状态异于常人,也确实如同那个爷爷说的一样,脑子反应慢,身体发育也非常糟糕,明明成年了,个子却长不高,瘦得像根柴,皮肤苍白毫无血色,眼睛看人时呆呆的,总之是那种一进诊室就会被医生归入"这是一个智障"的模样。

  “安小河。”黎诏低声喊他的名字。

  沙发里的人睁开眼,滞顿地望着黎诏,虽然醒了,但显然意识还处在朦胧之中。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热还是做噩梦的缘故,他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双颊微红,看起来不太好受的样子。

  不多时,安小河又合上了眼。这次他不再乱动,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黎诏没作声,起身找到遥控器,打开了房间的空调。

  第二天,或许是知道安小河要被送走,小张来店里上班时又买了一袋子零食,黎诏也已经把昨晚那些生活用品收拾好放到柜台上,只等安小河吃完饭。

  小张朝那边正小口喝豆浆的人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黎诏:“诏哥,真要送他走啊?”

  黎诏坐在柜台后的椅子里看手机,眼皮都没抬:“不然呢。”

  “让他留下来帮忙呗。”

  “你觉得他能帮我什么忙。”黎诏这次抬起眼,问道。

  “就……打扫卫生,擦桌子,还能上楼帮你收拾房间呢。”

  想起昨晚因为安小河而阵亡的吹风机和手表零件,黎诏轻哼了声:“添乱。”

  小张撇嘴:“那你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他挺乖的,重点是不要工资,就算劳动力再小,那也是免费的,诏哥你真不会做买卖。”

  “行,那留下吧。”

  “我靠,真的?”

  “嗯。”黎诏面无表情看着他,“等明天再收留一个,后天再收留一个,把全世界的免费劳动力都弄到我这个十几平米的修表店,给我干活,怎么样。”

  小张一句话都不说了,默默地拿起抹布擦了两下柜台。

  今天气温比昨天还要高,上午十点的太阳已经照得人睁不开眼睛,黎诏骑着摩托车将安小河送到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又往前走了两公里。

  他觉得安小河表达能力确实欠佳,对方并没有住在桥洞下面,而是桥墩旁立着一座废弃的矮亭,原该是保安当值用的,它很小,却意外地整齐,木板床靠墙放着,上面仔细铺着两床旧被,几件洗得发灰的衣服叠在枕边。

  这年头看到这样的住处,实在有些荒谬,可它就真真切切在眼前,安小河是被丢来丢去的孤儿,住在这个简陋却收拾过的床铺,住在四面漏风却勉强算个地方的亭子。

  他就这样在这桥边,一个人过了半个月。

  黎诏把带来的东西放到床上,安小河却不觉得难堪,反而真的有种回家的感觉,从袋子里翻出新买的水杯,拧开矿泉水瓶,有模有样地倒了水,递到黎诏面前他在学着招待客人。

  黎诏确实有点渴,喝完之后,安小河似乎开心地弯了下眼睛,把杯子拿回去仔细放好。

  “你、你要坐吗?”安小河又问,“床可以坐。”

  于是黎诏就坐下来,安小河站在他面前什么也不干,就这么安静看着他。

  “被子和衣服哪来的。”

  “家里拿、拿的。”

  “这儿离河边近,晚上应该挺冷。”

  “有……有点吧,我还、还有衣服可以盖。”

  将近正午,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小屋一半被晒得发烫,一半留在阴凉里,空气很闷,几乎感觉不到风,外面的蝉一声接一声地叫,又长又响。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大概过去几分钟,黎诏站起身道:“走了。”

  他个子太高,安小河下意识往后挪了一小步,顿了片刻才点点头,轻声说:“谢、谢谢你……再见。”

  黎诏没去看他脸上的表情,走出门外几步后,才回过头望了一眼。

  安小河没有追出来送他,已经坐到床上,双手放在腿侧,低垂着眼,表情很安静,旁边就是小张买的那两袋子零食,他一眼都没看,一动不动地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在门外猛地响起来,排气管突突震着,近得仿佛就贴在耳边,那噪音持续了一会儿,才随着车轮转动逐渐变远,再也听不见。

  四周又静下来,只剩一片炎热的寂静,安小河依旧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脚尖前那片被晒得发白的地面上,就那么动也不动地看着,像是连呼吸都跟着那远去的引擎声一起被抽走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安小河才眨了下眼睛,侧目看向一旁的袋子,里面全是新买的生活用品,他慢吞吞站起来,刚打算收拾,余光瞥见门外时,忽然愣住了。

  黎诏左手拿了个很大的手提袋,右手握着一团绳子,正在往这边走。

  对方身高腿长,这点距离缩短地很快,以至于人站到门前,身影挡住大片日光时,安小河还愣在原地,黑眸圆圆地望着黎诏。

  下一秒,他听到对方用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说:“收拾东西吧,以后住店里,你负责卫生,我给你工资,钱很少,能接受吗?”

  安小河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又急又响,像要从胸口撞出来了。

  他当然愿意,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真的可以离开这里,可越是这样想,喉咙就越是发紧,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脑子里空茫茫的,只有那句话在耳边重复:能接受吗?能接受吗?

  他慌张地抬起眼,又慌乱地低下,双手背在身后绞在一起,胡乱问道:“一、一个月多、多少钱。”

  黎诏:“五十。”

  作者有话说:

  哦对,一直忘记说,这本攻受的体型差比之前要明显很多,因为安小河发育非常差,两人站一起大概就是……柚子和砂糖橘放一块这样吧

  应该不算雷点,但还是要说下

  大家多多来点评论和海星吧(乞求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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