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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云越往事 巫羽 4026 2026-08-18 07:51

  昭灵继续说道:“兄长是怕他伤害我,他不敢也不会。我和他相处日久,再清楚不过。”

  虽说昭灵触碰不到越潜的内心,然而每日的相处,相伴,时不时的观察,昭灵深信这点。

  昭灵言之凿凿,神情令人信服,太子平素又宠他,勉为其难,只道一句:“罢了。”

  不就是一个宽恕一命,留着没杀的越人奴隶嘛,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太子知道越潜在简牍工坊没待几天,就在藏室当奴工,有半年之久。还知道越潜被昭灵从藏室带走,也有一段时日了。

  第二日早上,昭灵离开王宫,前往城郊的泮宫,越潜跟在马车窗外,他总在固定的位置,也总是沉默寡言。

  从初春到仲夏,他始终在车窗外,无论是淋着雨,还是在阳光下曝晒,从来淡定从容,目视前方,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他知道吗?如果不是我极力保他,他已经被送往简牍作坊了。

  昭灵睨眼身旁的随车人,心中如是想。

  随车的越潜其实猜到了。

  自己仍旧在公子灵身边当随从,没被处置,必是公子灵将他保下。

  车厢里的少年,比自己还小两岁,他在融国身份极其尊贵,所以可以肆意妄为,随心所欲。

  将公子灵送到泮宫读书,越潜与卫槐再次前往圉场。

  经过数日练习,越潜已经能够独自驾驭两驾车,不用卫槐在身旁指点。

  练习场地上,能见到越潜坐在马车上,手握辔绳,口发指令,操作两匹马儿前进或者后退,左转或者右转,人马如同一体。

  卫槐看他驾车时表现出的娴熟技巧,心里不禁担心,要是将经验全都传授,日后公子灵的御夫,自己只怕是没得当。

  卫槐暗暗想着,越侍两驾车已经学会,四驾车还没开始学,教四驾车时,传授他一些简单技能就好,必须把驾驭四驾的要点掖着藏着。

  想着事,卫槐没再留意越潜和车,也没留意周边的情况。

  夏日炎热,圉场的树木多,而且有遮阳的棚子,卫槐就躲在棚子下乘凉,他习惯与马儿相伴,十分喜欢圉场的氛围。

  林间的凉风徐徐,蝉鸣使人犯困,卫槐靠着木柱坐着,打个小盹儿。

  越潜仍在练习,他驾车跑上第五圈时,意外发现昭灵的身影,他几时来到圉场?

  昭灵身边仅跟着一名侍从,是郑鸣。

  直觉公子灵的目光朝自己这边看来,越潜不由地放慢车速,心想他这是从泮宫走过来吧。

  圉场离泮宫不远,走路过来也还算方便,还没到傍晚时分,公子灵今日为何早早离开泮宫?

  越潜和昭灵之间有一段距离,且隔着练习场地的数道木栏,不方便交谈,他继续驾车,往前行。

  需要跑完这一圈,才能回到马厩那头,将马车交付马奴。

  昭灵也正朝着马厩的方向走,他走的路是直路,而越潜还在绕圈,当昭灵爬上土坡,来到马厩前,越潜还在练习的场地里。

  马厩位于湖畔的一座小山丘上,这里视野好,昭灵站在高处,眺望越潜驾驭的马车身影。

  耳边传来一阵阵马儿的嘶叫声,听声来自马厩里头,那叫声痛苦,令人不忍。

  昭灵对身侧陪伴的郑鸣道:“郑鸣,你过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是,公子。”郑鸣离开,进入马厩。

  越潜的驾驭马车被茂密的树木遮挡,昭灵估算着,差不过该抵达马厩,他再没留意马厩里的马鸣,而是翘首以待。

  从后方登上马厩所在的小山丘,越潜把车身停稳,便跳下马车,将辔绳交给马奴,他绕过马厩,朝昭灵所在的方向走去。

  来到昭灵跟前,越潜上前行礼。

  昭灵对越潜驾驭两驾车的御术十分满意,夸道:“不错,学有小成。”

  “怎么只你一人,卫槐呢?”昭灵环顾四周,没见到卫槐。

  卫槐歇息的地方,是马厩附近的一栋大棚,他躺在阴凉处,他的身影正好被建筑物遮挡。

  越潜正要回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马儿凄厉的叫声,这叫声很不寻常,痛苦而激烈。

  “是匹病马吧?”昭灵猜测是马厩里的马奴在为伤马疗伤,伤马疼痛难耐而大叫。

  他听出是病马的叫声,其实也不难辨认。

  在圉场待了数日,熟悉马叫声的越潜听出异常,他反应很快,立即回头往马厩里头探看,正见一匹马儿不知怎么得逃出隔栏,它像似突然受到什么惊吓,朝着马厩出口狂奔,险些将过道上的一名马奴撞倒。

  马奴惊慌之下,仍不忘抓住马儿脖颈系的缰绳,他吃力拉拽,惊恐大叫,喊同伴相助。

  越潜一眼认出是前几天的那匹伤马,这匹马儿在马厩悲鸣数日,伤情一直不见好转,它不再驯服,看着是已经发了狂。

  越潜和昭灵就站在马厩门口,越潜原本想过去协助马奴制服伤马,见公子灵在身边,神情淡定,一动不动,他留下陪伴。

  马厩附近有数名马奴,他们听到救助声,正纷纷赶来,确实也不用其他人搭手。

  “你们快让开!我来制服它!”

  郑鸣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他手中执着套马杆,一边挥动套马杆,一边朝两名赶来相助的马奴大声囔囔。

  马奴半信半疑停住脚步,郑鸣朝挣扎的伤马甩动套马杆,他还真有些本事,一下子就将马脖子套住。

  之前拽住马缰绳的马奴舒了口气,他松开一只手,擦了把汗。

  眼看马儿已经被制服,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那匹马儿突然撅起前蹄,恶狠狠踢向站在它跟前耀武扬威的郑鸣,又撞倒迎面而来的两名马奴,它摆脱制服,发疯般地冲出马厩。

  刚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马儿已经朝越潜与昭灵直奔而来,马儿的腹部有一大片皮肤溃烂,那伤口触目惊心,它伤痛难受,不停嘶叫。

  昭灵大吃一惊,但并不慌乱,他瞥见身侧堆如小山的草料,打算往那儿躲避,越潜意识到来不及,马儿的速度极快,眨眼功夫,他和公子灵就可能被马儿掀翻在地。

  偏偏他们正好站在马厩门口,而且之前还大意了,没有挪动位置。

  如果自己单独面对一匹病马,越潜可以躲避,但盛装的公子灵跑不掉,避无可避。

  这些念头在脑中飞快闪过,还没做出决定,越潜已经扑倒昭灵,他动作迅猛,马蹄从他的脑袋上跃过,在这一瞬间,越潜本能地用手臂护住昭灵的头。

  马厩就建在小山坡上,坡身倾斜,越潜扑倒昭灵的同时,两人也因为惯性而不停翻滚,直接滚落至坡底。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谢谢大家的相伴,突然有点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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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病马狂奔,即将迎面撞上,昭灵躲避不及,惊慌下还未做出反应,倏地就被人扑倒在地。

  昭灵听见马儿的嘶鸣声,如此近,如同贴着耳边,与此同时,一只臂膀挡在他头上,护住他的脑袋。

  鼻子闻到牲畜的气味,病马瞬间从他们上方跃过,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躲开。

  还未来得及舒口气,昭灵便觉得天旋地转,他正在不停地从高处滚落。

  一顿翻滚,直滚到土坡底部,这样无法抑止的动作才停下。昭灵摔懵了,有一小会儿处于迷糊状态,当他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时,他发现自己在越潜怀中。

  越潜的一只手臂紧搂他腰,另一只手臂护在他头上,并用身子严严实实将他罩住。

  被护在怀里的昭灵毫发无损。

  越潜就没有那么幸运,他的双臂都是伤痕,左手臂上有大面积擦伤,皮破血流。

  “越潜,放开。”

  紧勒腰身的手臂强而有力,使昭灵感到呼吸有点困难,而周身传递来属于越潜的体温和汗味,也使他感到一丝慌乱。

  越潜自然不是有意搂住不放手,和昭灵一起落至坡底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抬头往坡上看,寻觅那匹病马的踪迹。

  他仍处于警惕中,无暇顾及它事。

  病马已经被马奴和卫槐等人一拥而上制服,它被按倒在半坡上,哀哀鸣叫。

  “放开。”

  听到昭灵的声音,越潜立即把人放开,他没留意自己把昭灵抱得如此之紧,也没意识到,他一直用手臂护住昭灵的头。

  腰间的手臂松开,昭灵得以动弹身体。

  昭灵从地上爬起,整理衣容,早已恢复镇静,他没低头去看越潜,而是抬头直视坡上的人和马。

  明明留意到越潜左手臂上有大片擦伤,那只护着他头的右手,五指关节伤痕累累。

  昭灵不像表面上那么镇定,内心有些情绪起伏,他加快脚步上坡,并平复情绪。

  外头这么大的动静,圉官早闻声赶过来,他见到公子灵在场,并且听见卫槐在说马儿逃出马厩,差点撞上公子,圉官吓得脸色灰白。

  圉官跑到昭灵跟前,猛地跪地,磕头谢罪,嘴里念叨不停。

  昭灵没理睬他,而是越过他去看那匹被按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马儿,他问郑鸣“怎么回事?”

  在场那么多人,昭灵谁也没问,就问郑鸣。

  他遣郑鸣去马厩看视情况,没一会儿,病马就从隔栏中逃脱,郑鸣显然是目击者。

  郑鸣听见公子问他,心里发虚,额上冷汗直流,强作镇定,他曲膝在地,手捧腹部,声音虚弱:“公子,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忽然听见马奴喊叫,臣见墙边正好有只套马杆,想着不能让它伤及公子,臣鼓足勇气上前,甩出套马杆将它牢牢套住,不想还是被这头畜生挣脱了。”

  “臣腹部挨那畜生一脚,当场疼得喘不上气,几乎要晕厥。臣失职,臣没能及时搭救公子,请公子治罪!”郑鸣并不是佯装受伤,他越说脸色越苍白,手指痛苦地拳起。

  “这匹马本来关在马厩里头治伤,有马缰,有隔栏,怎么会逃脱?”卫槐心中狐疑,扫视跪伏在地上的数名马奴。

  马厩的隔栏很高,马儿不可能跃出来,再则,只要把马绳拴好,也不会出现这种事。

  察觉卫槐目光移到自己身上,郑鸣低着眉,避开目光,低声道:“或许是哪个马奴疏忽大意。”

  跪在地上的圉官,恨不得两眼一抹黑,他膝行到昭灵跟前,颤颤巍巍道:

  “公子,小臣该死!定是这些蠢奴,驴奴没看好马,使这头畜生冲出马厩,顶顶撞公子!”

  “小臣小臣这就杀了看马的马奴,宰了这头畜生!”圉官这句话是发自肺腑,觉得自己非常无辜,都是受奴人和病马所累。

  昭灵弯下身,伸手抚摸马头,他的动作温柔,对于圉官的话,他则置若罔闻。马儿的腹部有大片溃烂,伤口很深,它眼睛幽幽,不停抽着气,昭灵知道这头牲畜痛苦不堪。

  抬起头来,昭灵扫视那几名衣不蔽体,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马奴,他表情淡漠。

  昭灵朗声道:“卫槐,了结病马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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