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够了,那就这么定了,郑先生,明天早上他准时过来。”王三粉也如蒙大赦,赶紧拉着乔施珩走了。
出了大楼,王三粉就拍他头:“你说说你,木头一个,害得我也跟着出一身汗。”
乔施珩揪着裤腿:“他看起来也不大呢。”
“你能跟人比?人家是什么出身?那根正苗红,研究生毕业就进单位,一年后连拔两级,前途大好呢。你要是跟着这样的老板,你还愁饭吃吗?你哥也不愁钱看病。工资起步都好几千块钱,你得剪多少头发,端多少盘子。”王三粉接着数落他:“你就是太老实,你去给你哥要医药费时那劲头去哪里了?见人家老板,一句好话不会说。”
粉红哥最早带着他出村打工,当时和平三村那一大片都还没有开发,他们村还只是个村子。后来这些年里,粉红哥找到了真爱,跟着老婆定居了别的城市,几乎没再回来过了。而三叔,也早就已经去世了。
当时乔施珩在大西北,距离申城十万八千里,根本没条件回来。只能找个地儿,给他老人家烧了些纸钱。那会儿郑先生也跟他一起,往盆里放纸钱。
他们村一起出去务工的那些年轻人,很多都去了南方,留在申城的不多。而村里好些人家也都搬去了城里,把房子租给了外来务工者,所以后来乔施珩回家,一路上一个熟悉面孔都没有看见。
十来年,足够物是人非了。
本来乔施珩打算送郑先生上班的路上跟他道谢,钱打进了他的卡里,他总不至于取出来还给人家,那多显得矫情,他只好收下,再道个谢吧。因为除了干巴巴的道谢,乔施珩想不到还能做些什么,买些礼品给郑先生的话,太寒酸的也拿不出手。
他胡思乱想,上车的却是林木,郑先生后坐进来。
所以,想再多,乔施珩也不好开口了。
“乔师傅,你这么年轻,难道要开一辈子车吗?”林木问他:“你没想过尝试别的工作吗?”
郑祉桓及时开口:“怎么?把我的司机赶走,你要做我的司机?”
“那当然不是啦,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林木往郑祉桓身边靠了靠:“我就是随口问问,问问也不行吗?”
乔施珩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似乎也没有别的生活技能。
先把林木送下车,他们继续往金石大楼去。乔施珩左思右想,还是说:“先生这个月的工资我收到了,多了很多呢。”
“嫌钱多?”
“不是,就是很谢谢先生。”
“你的工资,也应该为自己攒点。”
乔施珩有点尴尬,他没钱的事情,看来真的很容易看出来。“小文之后工作了就会好点了,主要还是帮衬我哥和我嫂子,他们身体都不好。”
他不提乔施文,郑祉桓大概没有想起来。他提到了,郑祉桓就说:“我说让你管好你妹妹的事情,你要放在心上。”
“嗯,我会的。”乔施珩说:“我有数落过她了,她也知道的。”
“晚上我有事情,你不用跟着了,车我开走。”郑祉桓顿了顿:“今天不用外出,放你一天假。”
“啊...”乔施珩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闷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好。”
但是出了金石大楼,他就感到茫然了。
迄今为止,他的世界里只有郑祉桓一个人,他人生三分之一还多的时间都在围绕着这个人转。他根本没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也没有自己的朋友。所以,他连放假了要去哪里,应该去哪里,都不知道。
他以前的高中同学,朋友,都已经十来年没有联系,以前偶尔还会聊聊天,后来大家有了各自的圈子,他们又因为距离无法见面,因此就都断了联系。
在手机里看了半天,他看到海洋馆今天门票五折!有点心动。他高中没辍学之前,因为家境不好,什么景点都没有去过。后来辍学后又忙着挣钱,更是没有去过那些娱乐场所。但是一个人去的话,也没意思吧?但是看了看海洋馆的地址,距离金石商贸区很近,小文在那里上班,中午可以约她出来吃饭。
于是他走着去地铁站,坐地铁到海洋馆,花平时门票一半的钱,进了海洋馆。申城是个旅游大城,就算工作日,这里也人山人海。他挤着人群,观看海洋馆里的动物,在那一片片玻璃海洋中,暗色的灯光下,他看到了自己。仍然穿着一件洗旧了的白T恤,洗旧了的牛仔裤,还有那双好像永远也刷不白的鞋子,跟十来年前站在郑先生楼下,拘谨而又紧张的那个少年,完全重合。
仿佛他从没变过,他一直这样。
从海洋馆出来,他找了个阴凉地儿,给乔施文打电话,乔施文本来说忙,后来听他说就在附近,这才说有空吃饭,就定了她公司楼下一家餐馆。
这里都是高薪白领,他们大多西装革履,女士也是衬衫短裙,每个看起来都很能干,很有能力,学历很高的样子。乔施珩早到,坐在餐厅里等,就听到旁边那桌的女孩子们在议论什么。
“天天趾高气昂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凭她有关系?”
“哎天天什么也不干,别说叫她翻译文件了,递个文件这么简单的活也不干。”
“可不是,我听我们主任说,反正还剩一个月了,把她这尊大佛送走就行。”
“天天穿名牌,化妆,我看也不是来上班的吧?”
“......”
这个时候,乔施文终于姗姗来迟,她化着精致的妆,穿着华丽,看到旁边那桌的女孩子们立即皱眉,完了对乔施珩说:“坐这边来。”
乔施珩挪了位置,看她实在太精致,就问:“你天天就穿这样上班?”
“那怎么了?我漂亮还能是我的错吗?”乔施文说着嫌弃他:“哥你看看你,你这件衣服都快洗出洞了,你不能买几件新的衣服吗?”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这件衣服是三年前他和郑先生一起买的,当时郑先生要添置衣服,就一起去了商场。那也是他最后一次买衣服。
“这件衣服还挺贵的呢。”
“再贵该换也得换啊。”乔施文无语:“不然下班后我带你去买?”
“不用了,我网上买也一样的。”乔施珩想了想,还是说:“你是上班,不是去参加舞会,穿成这样不好,你要穿得大方得体一点,你看别人都穿得很适合上班。”
“哥你好烦啊,你要就是来教训我的话,那我可不吃了。”
“我不是要教训你,是提醒你,指正你。你刚刚走上社会,你要踏实一些,否则丢得也是郑先生的面子。”
“你嫌我丢人是吧?我长成这样,我丢人是吧?”乔施文很不高兴,但也不妨碍她又炫耀:“哥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少追求者。”
乔施文长得好,不瞎都知道,自然不缺追求者,但不知道是不是追求者太多,把她捧坏了,捧得变了一个人一样。乔施珩不知道该怎么把她纠正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乔施文往家族群里发他们吃饭的照片,乔施军就说乔施珩有空的话回家一趟,说有事和他商量。乔施珩就在群里应了下来,反正他今天放假,确实没什么事。
吃完饭临走的时候,乔施珩还是叮嘱她:“你一定要摆正自己的位置,该干活干活,要和同事好好相处。”
乔施文嫌他嗦,踩着高跟鞋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乔施珩买单的时候遇到之前旁边那桌的几个女孩子也在买单,其中一个就问:“你跟乔施文什么关系啊?”
“哦,我是她哥。”
“你是她哥啊。”几个女孩子意味深长。
“嗯,要是小文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你们多多包容。”乔施珩不傻,从这几个女孩子的话音以及乔施文对她们的态度来看,八成她们几个是乔施文处不到一起去的同事。
“那我们可不敢,不过你还挺好的哈。”几个人嘻嘻哈哈,最后还有个说他好看,想加他微信,硬是被另外几个给拉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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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实在没什么事干,乔施珩就早早回了家。乔施军出去打麻将了,太芬搬了个电风扇,坐在院子里折纸箱。乔施珩就搬了个凳子坐到她旁边,帮她一起弄。
“今天怎么放假了?”
“郑先生有事,不用我开车,我就放假了。”
太芬看他折得并不麻利,天气又热,就赶他回屋:“你去屋里帮轩轩和婷婷看看作业吧,快开学了。”
“帮你折一会儿再去。”
“你啊,就是老实,心软。”太芬一边麻溜地干活,一边问他:“就算你后面再走,也不能不成家啊,嫂子托人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不用了,暂时不想考虑这些呢。”乔施珩拐了个弯:“再说,我一穷二白,拿什么谈对象。”
“你这话说的,总有小姑娘不在乎这些。况且,你人长得多好啊,是吧?这一步你总要迈出去,难不成一辈子不结婚啊?”太芬说完,见他闷头不语,就是不答应,也没办法。
“哎,那个郑先生,有对象没有?”
乔施珩几乎脱口而出:“正经的没有。”
“什么叫正经的没有?”太芬疑惑:“那还有不正经的?”
“反正就是,算没有吧。”乔施珩想,还是维持一下郑先生在他们家里人眼中的形象吧。
“那咱们小文能攀上人家吗?”太芬异想天开:“那小文长得也好啊,又年轻。”
“嫂子,别想这不切实际的,你不想想他们年纪差多大。”
见乔施珩不高兴,太芬也正经下来:“那还不是小文天天郑先生长,郑先生短的。要我说,也确实不合适。你哥也天天郑先生长,郑先生短的。”
外面实在太热,电风扇根本不顶什么用,乔施珩就说:“大嫂,回屋去吧,太热了。”
“我都习惯了,不觉得热。你回吧,给轩轩辅导一下功课。”
乔施珩劝不动太芬,只好自己回了屋里,轩轩的屋子里开着空调,很凉快。两个小孩正抱着平板玩游戏,见他来了,只顾着玩,敷衍地和他打招呼。
老房子虽然有两层,但面积很小,楼上四个房间都不大,楼下除了厨房客厅也就只有一个小房间给乔施军和太芬做了卧室。楼上有个杂物间,常年不住人,堆得很满。还剩两个房间就给了这两个孩子,一间给了小文。
轩轩用得书桌有些年头了,上头痕迹斑斑,他顺手拿过他的暑假作业,发现几乎都没做。他就问:“轩轩,作业怎么没有做完?”
“还有一个月才开学呢。”乔恩轩不以为意:“后面几天我会做。”
“婷婷你呢?有作业吗?”他继而问乔恩婷。
小女孩腼腆摇头,半天猫了一句:“我开学上小学,就有作业了。”
“少玩些游戏,小孩子玩游戏会对眼睛不好。”乔施珩拿不出叔叔的气概来管他们,就坐在一边看他们玩,看了一会儿,他发现乔恩轩打游戏总是输,就说:“叔叔给你玩,保证能赢。”
“真的吗?你会吗?”乔恩轩持怀疑态度。
“当然了。”乔施珩顺带提要求:“要是我帮你赢了一局,你就做两个小时作业,怎么样?”
“好,可以。”乔恩轩想赢的心达到了巅峰。
于是乔施珩帮他赢下一局,他也守约老实坐在书桌前学习。为了不打扰他,乔施珩就带着乔恩婷下楼看电视。
换台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一档选秀节目,镜头刚好闪过林木的脸,他化着爱豆妆,非常好看,亮晶晶的。原来是要通过选秀节目出道啊,乔施珩没有换台,就随便看看吧。
到了做晚饭的时间,太芬终于忙完进来接着忙了,乔施珩就到厨房里帮她忙。没过多久,乔施军就回来了,他进了门,心情不好,往沙发上一坐就哀叹:“唉,今天下午又输了三百多块钱。”
太芬听到了,就数落他:“叫你不去打,不去打,非要去。”
乔施珩也不好说什么,就安慰他:“打牌输输赢赢很正常,过几天就能赢回来了。”
“你在那干什么呢?让你嫂子忙,你过来坐会儿。”
菜都配好了,炒起来也不费事,乔施珩就说:“今天我做饭吧,让哥和嫂子尝尝我手艺。”他离家多年,确实也没给他们做一顿饭,于是又说:“正好,小文也没有尝过我手艺呢。”
“你看看,还是阿珩好啊,又会做饭,长得又好。”再说下去难免要提到他的终身大事,太芬就没再往下说了,倒是乔施军又说:“有什么用,对象也不找,当个老光棍光荣。”
乔施珩笑了笑,继续做他的饭。
正好他做好饭,乔施文回来了,她一进屋,乔施军就说:“你这条裙子还是素了,不如另外一条。”
“哎呀,这条够好了。”乔施文放下包,看到乔施珩:“哥,你做什么好吃的了?围裙都围上了。”
“上桌你就知道了,去洗手吃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