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勾寻冷冷一笑，单手一抓，灵力凝成六尺长剑，剑气凛然，“呵…那些耐不住寂的蠢货打不过你，不代表我也打不过，有本事就跟老子打一场！”

　　“勾寻，先别急…”神启按下勾寻持剑的手，严肃地看向天道，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前来，究竟有何目的？”

　　“昔日你我约定，神仙不允插手人间事，如今，神族毁约，陷苍生于不顾，敢问主神何以解释？”

　　毁约？！

　　神启眉头紧皱，“不可能，神族下界，记忆灵力皆被封印，身体也藏在神域各处，他们绝无神力，也不可能祸害苍生。”

　　但下一刻，神启就看到了让他更难以置信的画面，有神族将神血偷偷带到了人界。

　　神血足以唤醒他们的神力和记忆，虽不如本体，但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经历爱恨痴嗔，堕落成魔…

　　一个强大的神族，竟然堕落成魔！

　　并借此大肆杀戮，试图一统人魔妖三界，并利用人族不同势力的竞争和利益掀起了战争。

　　更有甚者，身世凄惨，经历苦难，最后含冤致死，回到神域后咽不下这口气，想尽办法回到人间复仇。

　　越来越多的神族见识到了人性的残忍多变，体会到了世事炎凉，压迫和剥削，心境也因此受到很大的刺激。

　　天道冷漠质问：“神启，事到如今，你打算如何解决？”

　　神族拥有漫长的生命，一旦神魂回归，难保他们会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来。

　　人心难测，神更是如此。

　　见神启不说话，天道继续说道：“既违天意，应受雷刑，魂飞魄散，以儆效尤。”

　　仙人如此，神灵也当如此。

　　神启脸色难看至极，“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天道，你是为了惩罚，我是为了解决问题，在那之前，请不要怀疑我的决定。”

　　天道愣了愣，雷声轰鸣，似乎在思考，没一会儿，黑云褪去，天道同意了神启的要求。

　　神启说得没错，确实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除非神族自愿赴死，否则即使是天道，也无法杀死神灵。

　　神灵已然生了恶念，若无法将他们彻底杀死，三界终有大劫将至的一天，于而言，此局无解…

　　所以，顺理成章地把难题抛给了神启，作为创世主神，他和三界芸芸众生是紧密连接的，天道相信他能做出最好的决定。

　　神启不会徇私，他深爱着万物生灵，这一点，天道永远也不会怀疑。

　　天道走后，勾寻若有所思地看着神启，问道：“神启，你想做什么？”

　　神启微微一笑，无奈道：“我想了几千年，我不愿苍生受苦，也不愿放弃神族，勾寻，或许这是唯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什么？”勾寻微微皱眉道。

　　“斩念。”

　　“何为斩念？”

　　神启单手一挥，云间出现了一方荒凉的世界，山明水秀，人迹罕至，可谓荒凉…

　　“我在三界交界发现了这一处人妖罕至的地方，并将它彻底隔离，永远封禁了起来。”

　　勾寻微愣，原来，这就是神启想出的两全法，他早就准备好了。

　　斩念，意为斩去私欲恶念。

　　然后将之永远封印在这方独立的世界之中，从此，神族再无恶念，既保住了天下苍生，也保住了神族，同时也能给天道一个交代。

　　但是这方天地…将永远被封禁，永无面世之日。

　　神启，终究还是做了取舍。

　　“将神族的私欲和恶念剥除封禁在小世界，是能解决目前困境，但是你想好了吗？”

　　神灵的恶念，破坏性更加强大，一旦失去主体的控制，将再无约束，肆无忌惮地破坏。

　　这样一来，那个小世界恐怕就要毁了…

　　神启亲手毁去他一心守护的世界，这对他来说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神启表情有些自嘲，“我已经没有办法了，勾寻，是我对不住它们。”

　　他很清楚，被单独封禁的那个世界，一旦被神族恶念入侵，所有的生灵将会过得生不如死，永无天日。

　　是他放弃了它们，他确实是个软弱无能的掌控者，既保护不了众生，也控制不了神族。

　　他是个软弱的失败者…

　　勾寻不想看他挫败痛苦的模样，索性问道：“既然是单独的小世界，总该有个名字吧，你先取一个。”

　　神启愣了愣，说道：“既是我抛弃了它们，那就叫…神弃之地吧。”

　　“…好，我去下界把众神带回来。”

　　勾寻看了一眼云间那方世界，眼神微动，神弃之地…

　　第157章 牢笼

　　神启生性善良，他永远都下不了狠心，他喜爱创造，喜欢看见他创造的生命茁壮成长。

　　他的内心非常柔软，对一切都抱有包容和喜爱的态度，所以注定做不了杀伐果决的裁决者。

　　身为主神，他的内心非常干净柔软，他一直生活在关系单纯的神域，这里的神族都是他亲手创造，所以他信任他们。

　　神族虽然神力强大，但他们原本也都是心思单纯之辈，未曾经过人性黑暗的熏陶，性格依旧纯真。

　　但当他们离开神域，入世游历的时候，命运的齿轮便开始了转动。

　　勾寻游走三界，将下界的神族悉数带回，由神启亲手斩去了他们的私欲恶念，送入神弃之地，永久封印。

　　然而，神启未曾料到，斩去恶念的神族，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性格也变得冷漠淡然起来，每日静心打坐。

　　他们不再有离开神域的念头，也不再会嬉笑打闹，情绪或许也是一体双生，当他们的恶念被斩去，同时也失去了其他的情感。

　　因此，纵使神域三十三殿的主人都在，神域也依旧冷清得可怕，甚至比神启独自留守的时候还要冷清，冷清到神启一度怀疑神域是否只剩下他了…

　　听见背后的脚步声，神启微微勾唇，自嘲道：“勾寻，你看，这次…我又做错了。”

　　“你没有错，你只是太想保护这个世界的所有了…”勾寻斜倚在柱子旁，眼神有些阴郁，“神启，其实你可以多自私一些。”

　　神启微微一愣，眼底微动，“勾寻，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无私。”

　　他不是木头，也会愤怒，也会不满，只是身为主神，他肩上有远比自己更加重要的责任。

　　虽然万物生灵自己孕育出了天道，但他依旧和这个世界是一体的，他为创世而生，他的神力也源于万物生灵。

　　如果这个世界遭到破坏，他的神力也会因此受损，甚至受伤。

　　事实上，他和天道是无论如何都打不起来的，他们虽然都是掌控者，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都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只不过他没有天道那样的果决狠厉而已…

　　看着勾寻冷漠的神色，神启微微摇头，轻笑道：“好吧，知道你不想听我的长篇大论，不说了。”

　　说话间，神族从他面前经过，只见他恭恭敬敬地朝神启行礼问好后，转身离开。

　　神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微微垂下眼皮，有些落寞道：“混沌山从来没有这样的礼节。”

　　他亲手斩去了他们的恶念，同时也斩去了他们在下界的记忆和情感，但有些东西已经刻进了他们的灵魂中。

　　这个选择是对的吗？

　　神启不知道…

　　或许相对于活下来，他们更想有血有肉有感情地死去，但神启不敢问，他很清楚，那个答案一定不是他想要的。

　　勾寻说他可以更自私一些，但其实他本来就很自私…

　　勾寻微微皱眉，“神启，你曾经不是这样忧虑多思的性子。”

　　他似乎自己很久没有看见神启真正开心的笑容了，这几万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勾寻，你走吧。”

　　“什么？”勾寻微愣。

　　神启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微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束缚，所以，离开这里吧，勾寻，神域已经不是混沌山了，这些年来，谢谢你陪着我，有空…给我捎壶酒就够了。”

　　勾寻定定地看着他，反问的话到了喉咙，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微微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

　　“…等等，勾…”

　　“放心，我不会变。”

　　闻言，神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波动，“我知道你不会变，勾寻，此去，诸事皆宜，一路顺风。”

　　“知道了。”勾寻背着他摆了摆手，飞身离开，“放心，不会忘了你的酒。”

　　混沌山的神启只是个开心的自由少年，每天睡在花间水底，只为了亲眼观察他亲手创造的这个世界是如何变化的。

　　而神域的神启，他是主神，他有太多责任，太多束缚住自己的考量和抉择，他已经…回不去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神启眼底闪过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但最终都归于平静。

　　“神。”

　　神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恭敬地行礼，问道：“主神大人有何吩咐。”

　　见状，神启的眼神无奈又悲哀，他闭了闭眼，吩咐道：“自今日起，我将回到混沌山深处闭关，神域至此关闭，不得进出，若遇急事，一切交由你做决断。”

　　神弦微微一愣，低头道：“谨遵神谕。”

　　“下去吧。”

　　神弦离开后，神启独自站了很久。

　　…

　　至此，勾寻离开住了一千三百年的神域，离开前，他回头看着云端之上的神域，琉璃金瓦，幔舞轻纱，霞光熠熠。

　　神启站在神殿门口，身后是精美奢华的角楼宫殿，神光在山顶晕出了一层五色光圈，将神启连同神域牢牢圈住。

　　神启说得对，神域早就不是混沌山了，它只是一个牢笼，一个关押神族的牢笼。

　　恍惚间，勾寻想，神启被困住了，他永远都不会像从前那样笑了…

　　后来，勾寻无数次想，如果当时他没有离开就好了，如果当时他留在神域，神启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六千年后，神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