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从辩驳，深渊本就是他的过错，他无法抹去，也无法弥补。

　　“抱歉…”

　　“用不着，您是高高在上的主神大人，自然有权利决定我们的命运。”玖冷嘲一声，眼底划过一抹暗色，转身离开。

　　勾寻皱了皱眉，解释道：“玖他心里有怨，毕竟…”

　　“我知道。”神启愧疚地闭了闭眼，慢慢站了起来。

　　纵然他是主神，掌管天地间的混沌本源，拥有创造生命的能力，但也无法挽回已经逝去的灵魂。

　　更何况，他已经几万年没有用混沌本源创造过什么了，就算重新捏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也不会是同一个人。

　　因为他们的灵魂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

　　三人就那么行走在太羲城的废墟之中，一直来到了城主府门口，墨沙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眼睛还一直看着后山，到死都还在担心玖。

　　玖静静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幕。

　　勾寻深深地叹了口气，拍了拍玖的肩膀，随后上前轻轻合上了墨沙的眼睛，低声道：“你是个很好的守护者，接下来，就交给我…”

　　突然，勾寻僵在了原地，他愣愣地低下头，看着刺穿胸口的剑刃，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为…为什么…”

　　“处置叛徒，哪有那么多理由。”玖脸色阴郁，猛地抽出神剑，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玖…”勾寻的身体缓缓倒下，眼中满是不解和震惊，依旧看着他，固执地问道：“为什么…”

　　“勾寻！”神启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滔天怒意，再也无法保持理智。

　　他毫不犹豫地凝出神剑，汇集所有神力疯狂地杀向玖，眼底是痛苦的怒意，“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杀了他！你知不知道勾寻为了保护你都做了些什么！”

　　玖面无表情地看着神启，挥剑抵挡，冷漠道：“他为了杀我而来到这里，欺我骗我，本神只不过是惩罚叛徒而已。”

　　说着他冷笑一声，嘲讽道：“本神对待叛徒，一向没多大耐心，比不得宽宏大量的主神大人，能处处容忍放过。”

　　“他不是叛徒！”神启越发愤怒，眼底杀意越来越重，“玖，他伴你长大，五百多年的守护，你怎能如此践踏他的真心！”

　　玖满脸不屑，“那又如何，不过是获取信任的手段而已，叛徒就是叛徒！”

　　“玖、！”

　　最后一丝理智燃烧殆尽，神启祭出本源之力，一时间，天地间风云突变，电闪雷鸣，神剑带着毁天灭地气势直直刺向玖。

　　“这就是主神的力量吗？”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轻笑道：“在下领教了…”

　　话落，剑刃已至身前，玖却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眼神也空洞无神。

　　等他意识渐渐清醒，只听见利剑刺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后他听见了一道很耳熟的声音。

　　他说：“大人…快逃…”

　　逃？

　　他为什么要逃？

　　耳边是无声的寂静，但呼吸间却充满了粘腻的血腥味，玖不敢想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想要看清楚，却只听见一声愤怒中夹杂着无奈的喟叹，他说：“你…不该诞生。”

　　这是神启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他不是答应他会让勾寻回来吗，不是说过不杀他了吗？

　　为什么突然变卦了？

　　深渊为何一片死寂，还有这浓厚的血腥味，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神启吗？

　　眼前终于有了一丝亮光，玖看着模糊的人影，又怒又不解，“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大家？”

　　神启脸色难看得厉害，拿着剑的手微微发抖，眉宇间尽是痛苦，“他们皆因你我而死…玖，或许当初是我错了。”

　　这一切究竟是从哪里开始错的？

　　神启理智混乱地想着，他不该过度放任神族，不该开辟神弃之地，更不该为神族斩念。

　　但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人族。

　　那他到底是不该放任人类诞生还是天道出现？

　　亦或是不该创造出神族，甚至就连最初创世的时候就已经错了…

　　或许当初他就不该诞生，他就应该选择和勾寻一起沉睡下去，就不会因为寂寞唤醒勾寻，也不会因为寂寞而选择创世。

　　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因他的选择而痛苦。

　　既然一切皆因他而起，那就由他来斩断这一切吧。

　　神启看着玖，他从身后杀死勾寻的那一幕不停在他脑海中浮现，昔日勾寻的痛苦和质问仿佛还在他耳边回荡。

　　最终，他还是提起了那把剑。

　　“一切都结束了…”

　　第172章 神启的羁绊

　　血红色的天空中，风起云涌，电闪雷鸣，仿佛在哀悼着什么。

　　风一吹，神族的身影瞬间消失，勾寻冷着脸站了起来，眨眼间化作了神弦的模样，神情依旧冷漠，只是眼神却不那么平静。

　　“终于要开始了吗…”

　　远处，太羲城被红色风刃牢牢包裹，周围的草木岩石都被风刃搅成了尘埃沙砾，一条血色洪流划破天际，落入太羲城中。

　　魇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看见了神弦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明明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却偏偏装作一副君子作派，让人作呕。

　　“呵…神弦大人好定力，我等下界妖魔自愧不如，既然此计是大人提出，那就麻烦神弦大人指点迷津吧。”

　　闻言，神弦微微一笑，像是完全没有听出魇魔话中的嘲讽，平静道：“世人皆知，主神温和善良，对亲手捏造神族极尽包容，因此便自然而然地认为，神族就是主神最看重的存在。”

　　魇魔嗤笑，“呵…难道不是吗？”

　　神族入世，为下界带来诸多灾难，若是非他们是神族，早就被天道施以雷刑，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但他们是不死不灭的神族，身后有强大的主神做靠山，神启为了保住他们，不惜让步天道，关闭神域，为神斩念。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闻言，神弦眼神微动，不知想起什么，内心还是不平静了起来，“当然不是！神启为神族付出再多，那都是因为责任。”

　　“他身为创世主神，对生灵万物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神族…也是他的责任。”

　　“所以你想告诉我，神族和其他人对神启来说并无不同？真是可笑！”魇魔不耐烦地转身，语气冷漠，“神弦，我不是瞎子，有事说事儿没事儿滚蛋，老子没时间跟你在这里扯！”

　　“我只是想告诉你，神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神弦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他创造神族，给予神族无尽的生命和力量，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偏爱神族。”

　　对于神启来说，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他关心的是整个世界的平衡和稳定。

　　魇魔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神弦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然而神弦并没有搭理他，而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自顾自地说道：“神启深知神族的力量，如果任由神族入世，将会给下界生灵带来毁灭性的灾难，他的所为，是为了维护世界的秩序。”

　　他看重神族，对神族处处维护，其中确实有感情的因素，但更多的是因为责任和孤独。

　　魇魔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神弦的话，片刻后，他问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如何？和解决眼前的问题有关系吗？”

　　神弦点了点头，眼神幽深，“自然是有的，我只是想提醒你，不管是神族还是三界生灵，对神启来说都是责任。”

　　他如此，神族如此，神弃之地也是如此，他们都是神启的责任。

　　他或许会因此痛苦，但绝不会失控，否则他也不会坚持到自斩心魔也没露出丝毫破绽。

　　“但有一个存在，他对神启来说是不同的。”

　　魇魔脚步停住，眼神微眯，“难道…”

　　“没错，正是勾寻大人。”

　　“勾寻…”魇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今日的计划，确实多亏了他才能超乎预料地成功。

　　“勾寻大…”神弦顿了顿，眼神微动，“勾寻是神启最重要的伙伴，也是他最信任的…家人。”

　　是的，神启曾说过，勾寻是他的家人。

　　魇魔皱起眉头，“家人？神启不是混沌所生吗，他哪儿来的家人？你少糊弄…”

　　“神启曾说，勾寻是比他的生命更重要的存在。”神弦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敲在了魇魔心上。

　　“他们是在混沌中共同孕育出的生命，世人只知主神孕于混沌，却不知，混沌一共孕育的，还有另一个孩子。”

　　魇魔神情震惊，此时，他当然不会以为神弦在骗他。

　　勾寻，他以前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没想到他竟与神启有这般渊源。

　　“勾寻…他现在在哪儿？”魇魔忍不住问道。

　　神弦微微摇了摇头，只道：“不清楚，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的计划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利用了勾寻对神启的重要性，降低了神启的意识防备，才能让他失去理智。”

　　每个人都有弱点，神启的弱点看似是生灵万物，实则是与他一同孕育于混沌的混沌黑狐，勾寻。

　　神启创造出他的时候，勾寻正在睡觉，神启无数次提起他，每天都要去看他。

　　神启说过，勾寻是他的羁绊。

　　他曾经嫉妒过勾寻，明明时常自私地抛弃神启一睡就是几万年，可神启还是一如既往地等他。

　　渐渐的，他意识到，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取代勾寻在神启心里的位置，久而久之也就慢慢放下了。

　　闻言，魇魔嘲讽道：“环环相扣，手段狠辣，神弦啊神弦，你不愧是主神之下，神族域最强者。”

　　计划环环相扣，从一开始他将那一半的心魔打入神启体内，就是为了现在。

　　在他的心魔阵内，心魔本就会越来越强，在心魔侵扰下，神启本就无暇顾及太多。

　　此时，神弦再化作勾寻，和他上演了一出冷血背叛的戏码，神启果然被误导了。

　　神弦表情冷漠，“过誉了。”

　　…

　　不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