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心灵美
屋里莫名其妙多了个陌生人,纪曼有些不太高兴。
订婚的事情,又没有商量出个结果,每次都是她旁敲侧击的提起,然后无一例外均是无疾而终。
有邢晋在,她不好再张口说订婚的事情。
虽然纪家在这个城市里算不上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但也声名显赫,她好歹是纪家锦衣玉食长大的二小姐,从小都是别人上赶着巴结她,当着外人的面倒贴薛北,她做不出来。
薛北不喜欢她,她比谁都清楚,哪有谈了恋爱没接过吻也没上过床的情侣,两个人都并非纯洁的少男少女了。
纪朗曾直言不讳的告诉她:“姐,你就不能换个人喜欢,薛北到底哪里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他是个众所周知的同性恋,从来没藏着掖着,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她满不在乎道:“你好意思讲我,我玩过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反而是你从小就吊在李思玉一棵树上了……哪里有对女人一点感觉也没有的男人?他多少是有点喜欢我的,不然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纪朗无奈道:“我不清楚他想从纪家得到什么,暂时还在查,你不要急着跟他订婚。”
她嗤笑:“他现在什么也不缺,有什么想得到的呢?你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纪朗挑了挑眉,“算了,我是没资格说你,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他有一个深藏在心底的白月光,就算你和他结了婚,恐怕也要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白月光?”她有些诧异,“是谁?”
纪朗道:“这个嘛,你还是去问问薛北吧。”
纪朗话只说一半,惹得她大为光火,哂笑道:“你姐我不像你,绝不会活在任何人的阴影下。”
纪朗微笑道:“我也不会,我的对手已经死了,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一天不能让李思玉忘记穆良坤,那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我还年轻,耗得起。”
纪曼无话可说,也不敢再说,因为纪朗有先天性精神分裂症,她怕把纪朗刺激得发病。
这个病最早出现在她外祖母身上,谁也没想到会隔代遗传给纪朗。
纪朗从小就容易情绪失控,一点小事就会导致他大发脾气,全家人都把纪朗当眼珠子护着,不敢让他磕着碰着,不敢让他过得有一点不舒服。
纪家最小的孩子,敏捷可爱,又是唯一的男孩,就算是精神病又能怎样,谁敢说一句他的不是,纪家完全可以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地度过。
然而当李思玉出现后,一切都变了,纪朗的病情随着李思玉起伏,两人关系好时纪朗就跟常人无异,关系不好时纪朗就会疯疯癫癫的,总是做些出格的事情。
几年前,纪朗出国接受治疗,无论如何都要带上李思玉,她父母刚刚被纪朗说服,一出门就看到李思玉匍匐在纪家门口,含着眼泪嘶哑的说他绝对不能出国,一旦出国纪朗就会强迫他结婚,而他已经辞去了大学教师的工作,只要纪朗独自出国,他就会立即换个城市生活,再也不会回来。
她的父母对李思玉一再容忍,完全是看在纪朗靠近李思玉就不会发病的面子上,不然他们怎么会拿李思玉没辙呢,让李思玉消失的办法很多,纯粹是拿纪朗没办法。
如果李思玉心甘情愿也就罢了,可李思玉跟纪朗在一起心不甘情不愿,她父母怎么敢让李思玉跟着纪朗出国?
见李思玉对纪朗没有丝毫情意,只好诓骗纪朗李思玉已经登上飞机。
等纪朗上了飞机发现李思玉不在,目眦欲裂,当场就要空姐打开已经关闭的舱门,大闹了一场,还是她父亲打电话给纪朗,训斥他病没有治好怎么能让别人安心与他在一起,又承诺会在他治疗期间替他看顾好李思玉。
纪朗最后独自离开,到了大洋彼岸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回家里,千叮万嘱,细致到李思玉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衣服喜欢穿羊毛料,会对芒果头孢过敏等等,连她这个姐姐都有些吃醋,悉心呵护的弟弟竟然在外面当起别人的保姆了。
任谁也没料到,李思玉竟然悄无声息地跟一个男人结了婚!
李思玉结婚,她的父母自然喜闻乐见,李思玉品行再怎么优秀,容貌再好,也终归是个不会下蛋的男人。
兴奋过后,大家心头又压上了巨石,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纪朗交代,索性悄悄瞒了下来。
男人嘛,很容易移情别恋,也许纪朗回来后已经记不得李思玉是哪号人物了。
可惜事情并非如他们所想,纪朗回国后知道李思玉结婚直接发了疯,把家里能砸的全砸了个粉碎,父母跟她一样只敢远远看着一地的狼藉,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拦。
随后纪朗大病一场,躺在床上水米不进,双目赤红地抱着李思玉的照片,半夜都睁着眼睛,吓得他们当即派人把纪朗送去李思玉所在的城市……
纪朗今年也才二十三岁,正是爱玩的年龄,如此喜欢李思玉真是令她费解。
所幸她并不在意薛北喜不喜欢她,也不在乎薛北是不是同性恋,她始终认为天底下没有纯粹的同性恋,再弯的男人都会折服于她纪大小姐的罗裙之下。
即便没有折服也无所谓,因为她对薛北的感情算不上深厚。
两人的故事源于她和朋友的一次打赌,朋友赌她追不到薛北那个冰山美男,她最热衷于这种挑战,玩弄男人对她而言易如反掌,从来没有失败过。
纪曼势在必得,可薛北手段竟然比她还高明,相处时忽冷忽热,既不热情也不失礼,两人暧昧了一段时间她反而把自己玩进去了。
不知道是真的喜欢上了薛北,还是倒追薛北的沉没成本太高,也或许是不想让知情的朋友看她笑话,她只能跟薛北结婚。
纪曼沉默许久,恍然发觉邢晋和薛北也不曾说话。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缄默。
邢晋掩饰着即将能复仇的喜悦,不动声色的想着该怎么把药下到酒杯里让薛北喝下去。
两人关系已经势同水火,如果此刻突然跟薛北敬酒也太怪异了,难保不会被薛北察觉……
他瞥了眼美丽动人的纪曼,又用余光打量低着头不知道在沉思什么的薛北,心说纪小姐,你这未婚夫先得罪了我,我为了报仇只能对不起你了,跟这样的垃圾结婚算你倒霉!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起码要有一个其乐融融的氛围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薛北把药喝下去。
邢晋生生忍着一脚踹到薛北脸上的冲动,为了缓和气氛,突兀地开了口,问薛北采购的那批产品目前是什么生产进度。
薛北晦暗不明的看着他,“已经到收尾阶段了。”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邢晋没什么话好跟薛北聊,不仅挤不出笑容,每说一句话都要悄悄咬紧牙关,正绞尽脑汁想话题,纪曼忽然打破了平静。
她问邢晋和薛北是什么关系。
邢晋装作和薛北十分熟稔的样子,说两人以前同在一个孤儿院,还曾在一个学校读书。
纪曼听了很吃惊,她对薛北的过去一无所知,薛北也从来不会跟她谈论这些,再加上她本身也不怎么在意薛北的过去,因此竟然还是头一次听说薛北以前在孤儿院待过。
她看向薛北,诧异道:“你以前为什么会在孤儿院?”
邢晋也好奇地看向薛北。
薛北跟邢晋对视片刻,皱了皱眉,“因为家事。”
明摆着不想多说。
纪曼不好再问下去,见邢晋似乎和薛北关系很不错,想到纪朗提到的白月光,便佯装不经意地问薛北上学时有没有谈过恋爱,以前和谁走的比较近之类的问题,企图从邢晋那里套出点线索。
邢晋被纪曼问出一身冷汗,唯恐战火烧到无辜的乔篱身上去,斟酌着说薛北以前总摆着一张冷脸,脾气又臭又怪,一般人都受不了他那性格,幸亏长得比较好看,还有自己愿意带着他玩,不然路边的狗都不爱搭理他。
薛北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问道:“你就这么喜欢我的脸?”
纪曼古怪的看着他们。
邢晋说完也觉得不对,道:“我看人都是先看脸,纪小姐长得就特别美,一看就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不过心灵美也很重要,没有内在,空有外在就会让人心生厌恶……”
他突然转头对纪曼说:“薛北就是缺乏心灵美的代表。”
纪曼愣了下,哈哈大笑起来,“你把我未婚夫说成这样,还想不想让我跟他结婚了!”
邢晋道:“你心灵美,他心灵恶,结婚讲究互补,你们正巧合适。”
纪曼又是一阵豪爽的笑声。
薛北拿起酒杯呷了一口,笑眯眯问邢晋:“第一次听说这种理论,那你是心灵美还是心灵恶?”
邢晋翘起腿,靠在沙发上冷笑,“我?我肯定是内外兼修,确保心灵跟外形匹配!”
薛北似笑非笑道:“嗯……很好。”
邢晋不确定薛北是否在阴阳怪气,一时也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纪曼笑道:“你跟北关系这么好啊,别人像你这样开他玩笑,他早该沉下脸了,我从来不敢跟他开这种玩笑。”
邢晋怔了下,猛然想起他等会还要让薛北把药喝进去,现在怎么没忍住让他未婚妻面前丢脸了,这还怎么拉着薛北喝酒?
他摸了摸兜里的药,暗道得先让薛北放松警惕,等会儿去卫生间把药粉倒进酒里再端过来,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第29章 被蛇咬了
左右思想片刻,邢晋忍着恶心将话锋一转,“我跟他关系好才这样损他,纪小姐你别当真,其实他以前……还是有优点的。”
邢晋说完发觉薛北和纪曼都看着他,仿佛是在等他说个具体的一二三四出来。
他悻悻拿起桌子上的红酒喝了一口,赶鸭子上架一般的沉思片刻,绞尽脑汁的想出了一桩可以凸显薛北善良、讲义气的往事。
有一年夏天,雨后天晴,天空碧蓝如洗,空气十分清新,山从远处看去青郁郁一片,邢晋便带着薛北一起爬到山上采野菜。
两人并肩走在山头的草地里,邢晋的小腿猛地生出一股剧烈疼痛,他大叫一声低头看去,竟然是被一条蛇咬了!
蛇咬了他一口就跑没影了,邢晋只看到了蛇身颜色格外鲜艳,他对蛇不熟悉,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蛇,想到老人说颜色越鲜艳的蛇毒性越强,又想到村子里曾有人被毒蛇咬了很快毒发去世,瞬间吓出一身冷汗,脑子都宕机了。
薛北神色严肃的蹲下去掀开他的裤子看他小腿的伤口,看到两个小孔也是眉梢一跳,当即撕烂自己的裤子,在邢晋腿弯处用力绑紧。
死亡的恐惧让邢晋心脏紧缩,身体都僵硬了。
他本能的紧紧抓住下方薛北的头发,六神无主的喃喃着:“完了完了,这么疼肯定是毒蛇,我他妈要死了,北,我他妈要死了!”
薛北任由邢晋拽着他的头发,抬起头,神情很严肃,坚定道:“不会的,不会死,我刚刚看到那蛇了,应该是赤链蛇,毒性不大,一般来说不会致人死亡。”
邢晋急促的呼吸着,吞了两下口水,哆嗦着嘴唇道:“你确定吗?你看清了?那咱们赶紧下山!”
说着就茫然的牵起薛北的手要走。
薛北握了握他的手又松开,停下脚步蹲在他面前,强自镇定道:“我……我不能确定,你先别走动了,免得毒性扩散,我背着你!”
邢晋大脑嗡的一声,望着面前单薄的脊背,几乎都不能思考了,那天他们爬的山不算高,四百多米,平时下山脚步快一点一个小时就足够走到山脚了,但如果让薛北背着他,不知道何时才能到医院!
邢晋拍了薛北肩膀一下,急切道:“不行!等你背着我下山都什么时候了,你也背不动我啊!快去山下叫人!”
“万一是剧毒来不及!别废话,快点!”薛北不容置喙的拽过邢晋,两臂稳稳穿过邢晋的腿弯将他背起。
在这短短片刻,邢晋的小腿就红肿发烫,逐渐麻痹。
薛北步伐沉稳,走的很快,邢晋在颠簸中紧张的望着下山的路,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刹那间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院长、小伙伴们,想到许许多多的人,一个个都变得可亲可爱,又想到自己年纪轻轻还有无数想要尝试但还没做过的事情,瞬间痛苦、遗憾齐齐涌上心头,眼眶顿时就红了。
平日里素来无法无天装的像个稳重的大人,在生死面前忽然也变得脆弱不堪,他搂紧薛北的脖子,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遗言。
一会儿说,“我要是死了你一定要把我跟我爸妈埋在一块,我想跟他们团聚。”
一会儿又说,“振川长了一个猪脑子,没了我该怎么办……”
薛北本来没有理睬邢晋,只是稳健的走着,听到武振川,脚步却忽然顿了一下,低声道:“你提到这么多人,唯独没有我。”
邢晋看着薛北汗湿的头发,感受着湿透的后背传来的灼人热量,感动的鼻子一酸,抽抽噎噎道:“我正他妈想说呢,好兄弟,我舍不得你,不知道地下还能不能有你这样漂亮的兄弟给我饱眼福了……对了,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振川……”
薛北沉默不语,过了半山腰后,才出声安慰邢晋,说绝对不会出事,山下就有医院,舍不得他就要好好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