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浴室里出来,薛北的衣服已经脱了一半,在床上冷冷淡淡地坐着。
邢晋不经意的瞥见了薛北胳膊上的伤疤,结的痂已经脱落了,长出来的新肉蜿蜒狰狞,微微凸起,应该是增生了,看起来挺吓人的。
以薛北的财力,现代医学居然不能把他划出来的伤疤抹平?
不过仔细想想,薛北手臂伤了的那段时间恰好把刘青轰走了,要负担他的一日三餐,伤口反复崩开,每天晚上他都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会增生再正常不过。
邢晋脚步一滞,薛北是自找的,罪有应得,跟他有什么干系。
他将视线从薛北的胳膊上移开,走到床边,薛北转过头,一把将他扯到床上,倾身贴着他的脖子嗅,那一整块都起了鸡皮疙瘩。
邢晋发懵:“你不洗澡?”
“不洗了。”
云雨前,薛北基本不会温存太久,都是随着他自己的心意来,有时邢晋受不住了淌出眼泪,薛北反而会更加兴奋,这回耐心却出奇地好,邢晋都梗着脖子打哆嗦了,他才慢悠悠的开始。
邢晋闷哼了一声,偏过头,正对着衣柜,有一瞬间,他看到柜门动了一下。
“嗯?”
“怎么了?”薛北淡淡道。
“没事。”大概是眼花了吧。
邢晋两条紧绷的腿被薛北架在肩膀上,不知为何,薛北似乎有一些亢奋,动作野蛮而疯狂,就连喘息声都比平时粗重,还说了一些平常不太会讲的脏话,说邢晋骚,身体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后悔没有从福利院那时起就把他拴在家里。
邢晋像是在海浪中颠簸的小船,神智昏昏沉沉的,根本听不清薛北说了什么,他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搅碎了,到最后只会嗯嗯啊啊的叫,像是在附和一样。
这次仿佛没有尽头,邢晋仰着头求饶了几次,又去亲薛北的嘴唇,薛北毫不理会,不多久,麻木的身体突然感觉到一阵刺痛,强烈的尿意让他的腹部剧烈收缩。
“等等!先停下,我去卫生间!”邢晋浑身紧绷,用力推拒薛北,但薛北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任凭他怎么喊骂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
这种紧要时刻,薛北忽然问他:“邢晋,你爱我吗?”
说完,两人都是一怔,薛北茫然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而邢晋之前也只回答过喜不喜欢,突然变成了“爱”这种沉重的字眼,他的回答在薛北期待的眼神里就变得缓慢而犹疑。
“……爱。”邢晋费力挤出这一个字。
薛北顿时发了疯一样地弄他,邢晋只来得及瞪大双眼,叫都叫不出来就浑身一松。
他失禁了。
浅黄的尿液像水枪一样打在两人的身上,淅淅沥沥的流淌下去,将床单和被子泅湿一大片,邢晋的大脑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到了,没反应过来,还在不知羞耻的打着尿颤。
薛北忽然从他身上起来,随手扯过一旁的睡袍披在身上,踱步到衣柜前,猛地拉开了柜门。
“听清楚了?”薛北的声音带着胜利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蔑视,“邢晋说爱我。”
邢晋大脑嗡的一声,双耳剧烈地鸣叫。
薛北在跟谁讲话?
他的脖子跟生锈了一样,转个头变得极其困难,可是他还是转过去了,然后他就看到了被薛北扯着头发从衣柜里拽出来的乔篱。
对视上的瞬间,邢晋的心脏猛烈的颤动了一下,随后就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屋里静的可怕。
乔篱干枯发黄的头发贴在了潮湿的脸上,身上绑着绳子,薛北给她解开了,可她好似被雷电击中,抖得特别厉害,瞪着呆滞的双眼看床上一丝不挂的邢晋,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前男友爱上了男人还被弄到失禁,这个荒谬的状况让她有好一会儿都没能站起来,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邢晋脚上的链子。
直到薛北让她滚,她才如梦初醒,踉跄着往外走,弯曲的脊背看起来不堪重负,薛北给她打开大门,她立刻逃一样的跑了。
这一切如同慢动作在僵直的邢晋眼前一帧一帧的播放,他控制不住的发抖,牙齿颤的咯咯作响。
一直以来他都自欺欺人般的告诉自己,这里的事情没人知道,只要从这里走出去,他就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邢晋。
但是今天,当他所有的丑态暴露在乔篱面前,他最后的一点自尊,也被薛北轻而易举的击碎了。
邢晋像疯子一样扑倒了刚刚回到卧室的薛北,劈头盖脸地打他。
薛北刚想还手,邢晋却停了下来。
脸上忽然一湿,薛北错愕的抬起头,邢晋的眼泪无声的淌出来,这次不是生理性的泪水,夹杂着恨意、绝望和愤怒,几乎让薛北不敢对视。
“畜生畜生畜生畜生……”邢晋的眼泪大股大股的涌出来,“我都这么听话了,我很听话了,你把我完全毁了,我不欠你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我他妈到底怎么得罪了你,无论我做过什么,我知道错了,我他妈跟你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薛北猛地死死捂住了邢晋的嘴巴,他一个字也不想听了,他必须要让邢晋闭嘴,因为邢晋的话如同尖刀一般扎穿了他的心脏,让他产生了从未有过的畏惧,有什么正在从他手心里流逝。
到底是什么呢?
薛北不敢想,他狼狈地起身离开了,背影和乔篱如出一辙。
第55章 放你离开
薛北开着车漫无目的在街道上转。
从他有记忆开始,印象最深的就是家里那个潮湿阴暗的小屋,里面摆着两尊青面獠牙的铜像,黑漆漆的眼珠俯瞰着他,铜像前总插着几炷香,室内烟雾缭绕,那诡异的屋子是他懦弱无能的母亲的精神支柱,两尊铜像还被他母亲带到了薛家。
父亲对他们母子常是不闻不问,他的母亲虔诚的跪在地上,神神叨叨的祈祷着让他卑劣的父亲回心转意,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像疯子一般的母亲,想起当初刚到薛家时坐在黑色的轿车上,隔着车窗看到外面不断倒退的玉石路灯,越来越近的人工雕花喷泉,一刹那就明白了母亲的执着。
爱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不需要,没有什么比金钱和权力更诱人了。
可是直到他母亲去世了,他才知道他的母亲对他那个劣迹斑斑的父亲竟然是真爱。
明明已经拿到了他父亲的罪证,却死也不愿意交出来。
薛北觉得可笑,他流着和他父亲相似的血,自私、狠毒,所以第一次见到邢晋时,他很难理解怎么会有人作为孤儿也那么乐观积极,他笃定邢晋的开朗是伪装,开始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观察着邢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对邢晋的心思变了,他开始渴望着邢晋只照耀他一个人。
想要的那就去得到,他以为只要拥有邢晋就足够了,但把邢晋关在身边的这段时间,他越来越焦躁,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今天,他看到了邢晋脆弱的眼泪。
他认识的邢晋是坚强的、乐观的,仿佛无坚不摧。
薛北只见过邢晋为了他的父母落泪,再没有见他为了别的哭过,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只要随他的心意,他怎么样对待邢晋都可以,他经常幻想着把邢晋打碎了再把邢晋拼装成他喜欢的样子,叫邢晋只能依赖着他,那样的情景该多么美好。
可是今天邢晋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仿佛腐蚀进他的心里,灼烧得他心脏都蜷缩起来,他一点也不觉得开心,他忽然意识到邢晋也是个会伤心的普通人。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下一下地重击,他终于想通了这段时间欠缺的是什么。
他竟然和他无能的母亲一样将自己的情感寄托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一如十几年前那样,他的目光还是随着邢晋转动,他竟然还是渴望着邢晋的爱。
薛北把车停在路边,头抵在方向盘上,他痛苦的意识到,他不会爱人,邢晋正在他身边枯萎。
过一段时间就是邢晋的生日了,再留他一阵子,他艰难的下了决定,给邢晋庆祝完三十岁的生日,就放他离开吧。
他回到家,邢晋一丝不挂的在床上抱膝坐着,像个可怜的流浪猫,两眼通红,脸上是已经干涸的泪痕。
屋内一股腥臊味,是尿液发酵出的味道。
薛北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他走过去,俯身去舔邢晋紧绷的脸颊,干掉的眼泪又咸又苦。
邢晋转头,狠狠给了他一耳光,扇得他偏过头去,一侧的耳朵嗡嗡响起来,他都不敢转回去,唯恐看见邢晋眼里的恨意。
邢晋咬牙切齿的问他:“你他妈为什么找来乔篱羞辱我?为什么偏偏是乔篱?!”
薛北慢慢看向邢晋,果不其然邢晋眼里除了恨就是愤怒,其他的什么都没了。
“因为嫉妒。”他的声音很干涩,“因为你对乔篱太好了,因为你把我送你的卡给了乔篱,我不想让你们再有一丝一毫的可能。”
邢晋跳起来揪住了他的衣领,难以置信的吼道:“那张卡你送给我了,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想送给谁就送给谁!如果你接受不了,一开始为什么要给我?你不舍得,我可以还给你!你他妈为了一张卡这样对我?!”
“我不会让乔篱说出去……”
“她当然不会说出去,你威胁过她了吧,这是你最擅长的,你现在高高在上,可以随意拿捏任何人!”邢晋紧紧抓住薛北,“可你大概忘了,曾经的你也什么都不是,我觉得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毕竟你是个跟我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但你好像很恨我,想叫我永远也无法在社会上立足,想把我逼死是不是?”
“我没忘过,我也不想让你死。”
薛北停滞了半晌,缓缓道:“我也从来没有恨过你,如果我说我爱你,你可能不相信吧。”
“你那是爱?”邢晋又给了薛北很响亮的一耳光,他的理智被愤怒焚烧殆尽,说话都重重喘着粗气,“我爱你,所以才扇你耳光,是这个意思吗?!”
薛北摸着脸笑了笑,沉声道:“是的,我的爱就是这样,我不想在你心里永远排在武振川、乔篱那些人的后面,我不觉得自己有哪里比他们差,可是你好像永远看不到我,如果你真的爱我,我也不介意让你扇耳光。”
邢晋嘴唇都哆嗦起来:“你不配!”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不然我也不会把你关在这里。”薛北摸邢晋的脖子,出过汗有点凉,“你先把衣服穿上,这样坐在这里会感冒,我把床上用品换一下。”
邢晋愣了下,从床上起来了,扇完薛北他有些后怕,薛北冷静得不正常,他不知道薛北还能干出什么事情,只能惶惶不安的看薛北忙前忙后。
薛北见邢晋站在一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给邢晋披上了,邢晋浑身僵硬得像木头,薛北顿了一下,说:“从明天开始,我会取下你的脚链。”
邢晋一愣,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薛北没有骗他,次日真的拿了钥匙给他把脚链打开了,困扰了他多日的脚链被取下来,脚腕忽然变得很轻松,竟然有些不适应。
他最不适应的还是薛北忽然转变的态度,薛北再没有对着他摆过阴沉的脸色,经常笑吟吟的,然而邢晋没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笑意,所以总是提心吊胆,疑心薛北是在给他挖坑,等着他犯错,再借机惩罚他。
邢晋变得很乖巧老实,脚链被薛北取下来,是他前段时间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不过薛北只是白天给他取下来,晚上还会给他重新戴上,大概是怕睡着时被他偷袭。
他悄悄观察过,家里能伤人的钝器和刀具都不见了,薛北不再做饭,全是从酒店打包回来。
关于睡觉偷袭,邢晋完全多虑了,晚上不做之后,大约是无聊,他睡得很早,沾上枕头就能睡着,反倒是薛北,总看着他的侧脸整宿失眠,他不可能有偷袭的机会。
前两天,邢晋很尴尬的问薛北做不做,薛北明知道邢晋是想讨好他然后找机会跑出去,心里还痒得像被猫抓了一样。
他难以自持的想和邢晋接吻,只能去洗冷水澡。
薛北强迫自己不再跟邢晋有任何的肢体接触,以免狠不下心让邢晋离开。
他把邢晋的手机还给了邢晋,家里没有网络,邢晋的手机卡也被他抠出来了,里面有一些内容被他清除掉,比如跟武振川的聊天记录,又下载了许多单机游戏在里面,供邢晋打发无聊的时间。
薛北打算在邢晋离开前把手机卡还给他。
邢晋的脸上长出了一点肉,看着不似前段时间那么憔悴了,薛北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原来邢晋只要远离了他,就会恢复神采。
一天夜里,他盯着灯光下邢晋英俊的眉眼,问邢晋想不想继续读书。
邢晋抬起头:“什么意思?”
薛北说:“当年你不是没有读高中吗,应该很想上大学吧,如果你想继续读书,我可以请老师来教你……”
他想说以后邢晋还可以去读成人大学或者去留学,却被邢晋冷冷打断了:“不需要。”
妈的,一把年纪了,加减乘除都要靠计算器,薛北这是又想出来新的折磨他的损招了。
薛北不再和邢晋谈论这个话题,他说:“我要出差几天。”
邢晋心里一动,他这几天沉迷恐怖片,主要是为了防止被薛北近来的糖衣炮弹麻痹大脑,不过恐怖片看多了,一到晚上就控制不住的多想,灯都整夜开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