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房子里的精心布置,最开始方稚只把铺撒在地上的玫瑰花瓣清理了,其余没有动过分毫,直到三天后他发现一部分玫瑰已经枯萎了,他只能小心地把坏了的花挑出来丢掉。
网上说夏季太热,高温加速了花朵的凋谢,想要延长花期可以把花朵放在阴凉的地方,有条件的话最好把空调打开。
于是方稚眼也不眨地交了500块的电费,白天不在家时也把空调开到最低,下班回来是站在门口便冷感觉到冷气正顺着门缝往外钻,宣告着内外极致的温差。
可鲜花终究不是盆栽,只要悉心养护就能活过一年又一年。
玫瑰仍旧一天枯萎一部分,一个多星期后,仅有的被方稚插进花瓶里,摆放在床头的那十几支玫瑰也迎来了死期。
曾经如火焰般鲜艳的花朵已经黯然无光,边缘卷曲皱缩,部分叶片甚至开始变得枯黄,逐渐腐烂。
方稚面无表情地将其一把从花瓶里抓出来,丢进垃圾桶时忽然想起来得知顾相杳喜欢向日葵的那天深夜里,顾相杳问他喜欢什么花。
方稚没有什么浪漫细胞,自然不会特意选定某种花卉作为自己的喜好,但一想到大家都有偏好,就在仓促间决定说自己喜欢玫瑰。
一时间他脑子里只能想到这一种花。
顾相杳又问喜欢什么玫瑰。
还要细化到品种么?
方稚当时特别困,只想快点结束话题,“就是红色的那种。”
“好。”黑暗里他听到顾相杳轻声说,“记住了。”
第44章 (你过来)
对于突然间变成一个人生活这件事情,方稚有点不习惯,但适应得很好,毕竟顾相杳不过才陪他几个月,他一个人的时间比他们在一起时多了几十倍不止,形单影只伴随着没有遇到顾相杳时他的所有岁月。
方稚本来准备后面换个好点的房子住,可以一人一个房间,住得舒服些,可顾相杳走了,他在这方面没什么需求,就又续了一个季度。
岂料合同签了,房东收钱没几天又忽然退还给了他,通知这房子卖了出去,定金已经收了。
房东说这房子不好卖,一楼太暗太潮湿,通风也不好,卖家几年前租过这个房子,因为一直想在大城市有一个家,不再漂泊,才咬牙买的,错过了就很难再有人愿意再接手,希望他可以体谅并且尽快搬出去。
方稚表示谅解,回复有空了会抓紧找房子搬出去,只是心里不免唏嘘,顾相杳存在的痕迹正在一点点被擦除。
夜里,方稚趴在床上床上,在好几个租房软件来回切换的时候,微信弹出来自于陈欣荣的语音通话。
方稚接听,有气无力,“怎么了?”
“话都说开了,总这么不尴不尬的也不是个事,我们过几天聚一聚吧,我请客吃饭,你把顾相杳也叫上。”陈欣荣张罗着。
距离顾相杳和他绝交已经一个月了。
沉默了几秒,方稚说,“他已经把我删掉了。”
陈欣荣:“因为你拒绝了他的告白?”
方稚“嗯”了一声。
“怎么会!”陈欣荣道:“做不成男朋友,做朋友也可以的啊。”
方稚没出声,因为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结果惹得顾相杳更加伤心和难过了。
陈欣荣:“现在是什么状况,你们老死不相往来了?”
方稚:“……”
见他还是不说话,陈欣荣继续道:“那你这么想的,你说你不是同性恋,知道他喜欢你,看到他你会觉得恶心吗?”
“当然不会!”
方稚语调蓦地升高,毫不犹豫地道。
方稚的语气称得上严肃,结果陈欣荣听了噗嗤一声笑了,“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去跟他讲,你等着,我有结果了马上给你回电话。”
通话就这么中断,方稚捧着手机,竟然在这种再平常不过的时刻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
他盯着手机,不到五分钟,陈欣荣再次打来了电话。
方稚莫名屏住了呼吸,然后听陈欣荣遗憾地说,“顾相杳说他最近很忙,我表示顺着他的时间就行,毕竟人总要吃饭的,结果他来了一句信号不好直接把电话挂了,我看就是在故意躲着你。”
方稚因为紧张而僵直的身子垮了下来,却不是放松,“没事,没有他,我们两个人也是一样的。”
“好吧。”陈欣荣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你还挺想他的,以为见一面,说说话,能缓和一下关系。”
想顾相杳吗?
这句话在方稚的脑海里发散开来,他想顾相杳吗?
实际上方稚已经认命了,接受和顾相杳成为陌生人这个事实了,加上工作越来越忙,最近压根没有想过这个人。
可是……
方稚扭头,看向床头柜上只要枯萎就会更换,从顾相杳买回来就从来还没有间断过购入的向日葵。
“喂喂喂,你又在听吗?”
方稚回过神来,“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我说。”陈欣荣可以放缓了语调,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道:“我谈恋爱了。”
“你谈恋爱了?!”方稚大惊失色。
“对啊,我谈恋爱了。”陈欣荣顿了一下,纳闷道:“我记得我当初说喜欢顾相杳的时候你也是这个反应,次次这么激动,你不会暗恋我吧?”
第一次是因为知道陈欣荣喜欢顾相杳,还以为顾相杳也对她有好感,身为朋友毫无察觉,当然算重磅炸弹。
至于这一次,“我是觉得这距离你表白才一个月左右,这么快就谈恋爱,你真的有考虑清楚吗,不会是想随便找个人在一起转移注意力吧,这种事情还是要慎重的。”
“你就放心吧,我不是说过了吗,其实我对顾相杳也就是好感居多,谈不上喜欢,更不至于这辈子就非他不可了,转头和别人在一起很正常。”
方稚还是有点担心,“那你和你男朋友认识多久了,你了解他吗?”
“他是我高中同学,在我生日那天被刺激到跟我表白的,他说比起等着下次我宣布真的存在的另一半,不如勇敢一次,那种情况下我当然是拒绝的。不过自从知道他喜欢我后,相处起来就变味了,后来暧昧着暧昧着就在一起了,他很了解我,我能感受到他的喜欢,和他在一起我很放松。”陈欣荣话里带着笑,透着几分甜蜜。
听着对方已经把陈欣荣藏在心里许多年,方稚稍稍放心了些,“那就好。”
陈欣荣,“说好了,你有空了我们一起吃个饭。”
方稚一口答应,“行,我不忙了给你发信息。”
谈话结束,方稚将手机放在一旁,脑袋开始放空,他正在仔细感受自己此刻的心情。
想当初得知陈欣荣喜欢顾相杳,两个人即将在一起,他是浑身不舒坦,患得患失,怕两个人都因为恋爱而不在意自己,为此还肥了胆子,差点跟顾相杳大吵一架。
此刻知道陈欣荣恋爱了,他不光没有丝毫的情绪化的波动,甚至还觉得以前的种种行为和想法真是幼稚到可笑。
陈欣荣有很多朋友,就算没有另外一半,也不会把他放在第一位。
至于顾相杳……
他伤了顾相杳的心,顾相杳也会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吗?
心脏像是被蜇了一下,疼痛转瞬即逝,奇怪的涩疼感向四肢百骸蔓延,久久不散。
方稚感到一阵心惊,接着他慌忙了关了灯,拉过薄被把自己盖住,这就准备睡觉了。
不能再往下想了,他警告自己。
之前的被子上总是带着顾相杳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洗过一次后就只闻得到洗衣液的味道了。
警告没用,不合时宜地,方稚的脑子里忽然挤出这个想法来。
心烦意乱,方稚在床上躺了好几个小时,快到凌晨两点才如愿睡去。
*
方稚站在马路上,周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他抬头,正前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
哪怕已经快一个多月没见,方稚仍旧一眼认出那是顾相杳。
方稚一喜,不加思索地往前跑去,“顾相杳……”
原本惊喜的语调在跑到顾相杳跟前,看清他的面容时扭曲成了慌乱。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顾相杳正直视着他,可他表情冷漠,眼眸已经被浸润,泪水大颗地不断往下坠落。
方稚想也没想,凭借本能抬手去擦,偏偏顾相杳的眼泪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源源不断,他怎么都擦不干净。
“别,别哭了。”方稚说,“那天有很多话都不是出自我的真心,是我口不择言,我给你道歉好吗?”
顾相杳冷淡地看着他,不说话,眼泪还在往下掉,跟个没有了灵魂,只会哭泣的木偶一般。
他的态度让方稚越发恐慌,“你别这样,你骂我吧,打我也行。”
顾相杳只是面无表情地落泪。
方稚没有了办法,收回一直胡乱在顾相杳脸上乱抹泪的手,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和顾相杳对着,渐渐地也红了眼眶。
“我想我是喜欢你的。”也不知道相顾无言了多久,方稚听到自己极其小声地说。
顾相杳没有反应,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到。
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方稚深吸一口气,捧住了顾相杳的脸,大声地,一字一句地道:“顾相杳,我喜欢你。”
紧接着,方稚看到顾相杳漂亮眼睛里的潮水慢慢褪去,然后弯了弯唇角。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其他的表情,是一个浅薄的笑。
方稚也跟着笑。
“可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笑着笑着,顾相杳说。
方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呼。
方稚惊醒,周围一片漆黑,刚刚的是梦。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八,他才睡了一个多小时。
方稚将手机熄屏放到一边,重新闭上了眼睛。
奈何他现在清醒得可怕,脑子里全是顾相杳含泪的眼睛,还有清晰的,来自于自己的声音在说着:【我想我是喜欢你的,顾相杳我喜欢你。】
疯了吧,怎么会做那样的梦,怎么会说那样的话。
冷静,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于是一边告诉自己要冷静的法方稚,一边重新拿起了手机,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通讯录,点击顾相杳这个名字,把电话拨了过去。
机械的女生立刻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