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中关村白昼不止

第46章

中关村白昼不止 云雨无凭 4494 2026-07-30 14:12

  季老师就是闲聊的语气:“那你说周彦恒以后有可能当董事长吗?”

  “不知道。”

  被自家老爸问关于周彦恒的事,季笑凡不由得难受,也很心虚,于是暗自深呼吸,开玩笑转移话题:“爸你问这么多干嘛?打算去应聘?”

  韩女士笑着说:“他倒是想去,可惜人家不需要数学老师。”

  “其实需要,”只要能不聊周彦恒,季笑凡聊谁都愿意,他说,“AI教育产品之类的,但你起码要年轻二十岁”

  手机铃声打断了季笑凡的话。

  他拿起来接,没仔细看,以为又是快递。

  谁知却是周彦恒的声音,他说:“是我,你是不是回重庆了?这是我新的手机号,之前被你拉黑的也在用,我妈来香港了,我在香港和她一起过春节”

  “你打错了。”

  电话强制挂断,季笑凡把手机扣回了桌面上,他这一刻想的不是那个纠缠的男人亦或者其他,而是自己的表情刚才一定变了,所以爸妈可能猜到了什么。

  “诈骗电话。”爸妈还没提问,季笑凡就主动向他们解释。

  “豆腐番茄汤好喝,”韩女士应该并没有看出什么,继续吃着饭,评价季老师今晚烧的汤,“笑凡你尝一点,真的很开胃。”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两下,季笑凡拿起来看一眼,带着手机去了厨房,随口说:“我去拿个碗盛汤。”

  周彦恒发来的是:记得后天是你的生日,你给我发个地址吧,我给你寄礼物。

  第二条:认识之后还没给你庆祝过生日。

  季笑凡陷入隐痛的、良久的沉默,再后来,打开灯靠在冰箱上敲字给周彦恒回短信:刚才和爸妈一起吃饭,所以没拉黑你,而且我说过了,再这样我真的把录音和聊天记录发网上。

  对方:我一开始是有点担心,但现在想通了,你可以发,如果我因为那些受到了什么惩罚,也是我应得的,有些事躲不过,不如任其发生。

  季笑凡:随便你,这是最后一条,这就拉黑了,不要再办新的手机号了,我全都会拉黑的。

  短信发送,季笑凡打开碗柜拿了一只汤碗,与此同时操作着手机,删除通话记录,删除短信记录,号码加入黑名单。

  心烦,他打开冰箱拿了一瓶酸奶,放在汤碗里端着,鼓起腮帮子吁气,焦躁难安地想。

  /

  腊月二十五,小雨,高层酒廊窗外是维港拥挤繁华的夜景,与此同时,亚热带季风海港城市装饰起花卉与灯笼,迎接着独特的岭南味道的春节。

  和友人落座之后,周彦恒喝了几口酒,才终于决定用新的手机号拨出给季笑凡的那个电话,可最终还是没逃脱被加黑名单的命运。

  “算了,本来也不知道说什么。”

  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周彦恒甚至将每一个“一次性”的手机号幻视为自己的一条命,季笑凡一边“杀”他,他一边给自己续命。

  “年轻小孩都是很好追的,”友人是深圳一家实业企业的老板,也很忙,和周彦恒在线上联系不多,只是常在香港聚,因此他对他这段所谓的感情知之甚少,只好开始套公式,安抚,“带他来香港玩一趟,买点东西好了,到时候去我店里看看黄金珠宝,他喜欢什么我送他。”

  周彦恒沉默,拿起酒又抿了一口,他在想,眼前这个年纪相当的朋友平时温文尔雅,看起来丝毫不是俗人,但聊起感情来还是这套。

  他自己之前也一样。

  友人叹气,继续套公式:“那就换一个。”

  周彦恒喝酒了,也是生气了,瞪他一眼,问道:“你怎么不把你老婆换掉?”

  “啧,不是那个意思,”友人和他碰杯,耐心地解释,“所有的感情到最后都一样,就算你浪子回头打算付诸真心了,对方也不一定是为了你的人,所以别太认真。”

  周彦恒怼他:“那你还结婚?”

  友人:“结婚是特殊情况。”

  周彦恒轻轻摇头:“你没见过他,不知道他身上那种很不一样的感觉,要是对他有了感觉,就很难对别人有感觉了。”

  “可惜我发现得很迟。”他借着浅浅酒意叹气。

  友人:“别了,爱情全都是自我感动。”

  “我在北京想了半个月,十五天,”望向窗外楼宇的内透与霓虹,周彦恒良久沉思,然后说道,“对他说了喜欢之后的十五天,我都一直在想,也总找时间去他家楼下待着,很痛苦。”

  “嗯。”有人努努嘴,心想这是矫情发作,正常流程,意料之中。

  周彦恒攥着杯子,又告诉他:“但我第一次知道,那种感觉……姑且称之为心动的感觉,是会让人上瘾的。”

  第44章 远交际方式重组

  季笑凡的生日礼物或许要迟到了。

  很冷的那天在公司附近麦当劳里发生了那幕,然后经历了冲动、疼痛、分别,从那天开始到除夕的前几天,周彦恒一直处在一种久违的静默当中。

  如果说从和季笑凡认识那天起,就有一首反人类的、迷醉的、嘈杂的乐曲在耳朵里响个不断,那么,当季笑凡迈开步伐从天刮着巨大穿堂风的楼洞里离开,一刹那,有人将连接向周彦恒大脑的某条音频线掐断了。

  世界回归到他从来没见过季笑凡时的平静。

  可怕的平静。

  客厅音响中随机到一些填词毫无意义的欧美流行歌曲,周彦恒不太想听,可也懒得去换,他穿着回家后没来得及换下的衬衫坐在沙发上,倒了杯酒,望天。

  这是他名下位于港岛南区的复式住宅,平时都是一个人住,最近亲妈回国过春节了,住在楼上。

  “初二到上海,我打算穿这件,”吴女士六十多岁了,温婉,慢性子,还是很有精气神,正在试几天后省亲途中打算穿的旗袍,她先是在楼上让住家保姆参考了一番,又下楼给周彦恒看,说,“酒红色的,蛮喜庆,适合过年。”

  “挺好的,”周彦恒心不在焉,看她一眼,继续望天,拿起酒喝了一口,说,“反正我过完年得回北京了,不能陪你去上海了。”

  吴女士:“不是说在香港还有很多事情吗?”

  “调整了一下,都安排好了,”周彦恒说,“我要去见个朋友,有很重要的事。”

  吴女士:“是那个男孩子吗?我听你哥哥说了,但我不同意,你不要乱搞,结婚还是要找女孩子。”

  “什么啊……我什么时候说要结婚了,”周彦恒焦虑地低下头,扶额叹气,说,“你别听他两个人乱说行不行?”

  吴女士到旁边沙发上坐下,依旧温柔:“你交往是可以的,我从来都不拦着,但要是打算和男人结婚,你爸是不会同意的。”

  “没说要结婚,”周彦恒趴去了另一边的沙发扶手上,埋着头,心烦地说,“不要瞎传,我和他已经分开了。”

  “而且你们周家对内地人有偏见,我嫁进来这些年受了很多欺负,”吴女士轻轻转着自己的镯子,说,“所以你也要考虑这一方面。”

  周彦恒闷声问道:“你是在演电影吗?谁欺负你了?”

  吴女士:“不一定是表面上的欺负,是看不见的。”

  周彦恒:“你是上海人啊。”

  “上海人怎么了?他们就是看不起,觉得自己是加拿大人,”吴女士的上海腔还是很浓,沉默了一下,说,“你们周家的祖宗一百年前从海上游过去了,就觉得自己流的是英联邦的血了。”

  “从太平洋上游过去吗?”周彦恒没忍住苦笑,说,“好了,你别想那么多了,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反正现在有你两个儿子给你撑腰。”

  吴女士:“我和你爸爸都希望你能找个美籍或者加拿大女孩结婚,亚裔也可以。”

  周彦恒的手指贴着冰凉的酒杯,很无奈:“和你们有关系吗?什么年代了还搞那套。”

  “不是妈妈心里有偏见,是妈妈担心你,懂不懂?”

  吴女士心里是良善的,或许只因为他在复杂的环境里待久了,所以厌倦了抵抗和周旋,干脆选择从源头避免一些烦心的事。她是个从小在国内长大的女孩,后来跟着父母去了温哥华,再后来和那年青年才俊、无限风光的周先生结婚。

  她很多年前总悄悄和大儿子说你们周家真的很封建,还要逼自己接受西方的前卫,变得又封建又疯癫。

  那时候还很小的周彦恒就在一旁听着。

  也或许是耳濡目染,吴女士不像大多数家庭成员那样对那个大家族十分皈依,导致了两个儿子从小就很自立、有主见,尤其是周彦恒,会做一些自己相信但其他长辈质疑的选择硕士毕业去上海企业做高管,会支持妈妈过清闲生活的想法。

  “你就安安稳稳的,找个适合的人成家,嗯?你是公众人物,这也是妈妈希望的,你爷爷奶奶他们同样希望,不要什么都想着出头,上了年纪就会明白,这种性格没好处。”

  “你别管了吧,”周彦恒低着头无聊玩酒杯,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他们对我……但我根本不在乎,就算我今后不回加拿大,我也能过得很好。”

  “好吧,”许久后,吴女士轻轻吐气,说,“也是,你已经是大人了,想想你自己应该可以处理好的,但我就是忍不住担心你,没办法。”

  “我都多大了……”

  “多大都是爸妈的孩子啊,再厉害也是爸妈的孩子,”吴女士浅浅微笑,说,“这次到上海,我已经打算好要吃什么东西了,在你们周家度过了大半辈子,每次回上海觉得自己没过那么多年,又变回那个小女孩了。”

  “你放心玩吧,反正也没别的事,需要什么给我发消息,”周彦恒站起来找到手机,换掉了让他不舒服的音乐,又过去倒酒,说,“如果觉得舒服了就多住一段时间。”

  “可以,去了再做打算。”

  说完话,吴女士回楼上试其他的衣服了,周彦恒端着杯子去窗前,看向窗外夜色,腊月二十六,零点一过就是季笑凡的生日,所以他的生日礼物要迟到了。

  可是错过就错过吧,周彦恒想,如果再用些什么季笑凡反感的方式得到他的家庭住址,他应该会加倍厌恶自己的。

  让助理去查清楚某个人的全部信息只是不顾及后果的理想流程周彦恒要是想办法倒是真的能查到,但季笑凡肯定很不喜欢这样。

  尤其是现在。

  所以算了。

  其实周彦恒已经在做打算了,回北京的第一件事是利用假期完成一些有逾期风险的工作,然后参加几个推不掉的聚会,等着收假复工,去季笑凡之前租住的房子敲门。

  如果能见到季笑凡更好,见不到的话,就向室友李朝打听季笑凡的消息,确认了他在哪里,就什么都能好办一些。

  他这两天一直在思考自己这个费事的计划,没再找姜思平帮忙。

  晚上洗过澡睡下,眼睛闭上了,周彦恒又开始回忆从与季笑凡遇到那天起发生的所有事,他本来反感回忆、羞于回忆,认为那都是不理性的人喜欢做的事。

  可他这段时间他越来越忍不住地去想。

  反正已经在想了,那就干脆继续弄清楚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对季笑凡有特别的感觉的。

  S 在麦当劳里被他归还礼物的那一刻?

  肯定不是。

  便利店里遇见,然后被咬了一口、血流满地的那个傍晚?

  大概也不是。

  肯定是更早的,虽然承认这一点很难,虽然承认这一点需要先将那个曾经固执自信的自己处死,虽然有自我否认的、丢脸的风险,可周彦恒最终还是承认了,凌晨三点多,他打开了灯,躺在床上想:自己肯定在更早的时候就觉得季笑凡和别人不一样了,也因为他妒忌了,因为他愤怒了,甚至因为他产生过那种细小但难得的幸福的感觉。

  怎么说……到了这一步周彦恒还是不习惯,因为他之前从来没因为和谁的感情这样。

  想来季笑凡只是个看起来大大咧咧,连香水都不怎么用的男生而已,如果谈论世俗角度的魅力,他和周彦恒曾经认为的那类“优质对象”比起来差远了。

  以漂亮脸蛋胜出?周彦恒的生活圈子最不缺的就是漂亮脸蛋。

  最终想来想去,他还是只保留嘴受伤那天绝望之下想到的答案:美好的、自然的人类,无尽的生命力,通透的悲喜,智慧的头脑。

  丰沛的感情,热烈,没被城市杀死的爱和安静。

  总之,是一种被周彦恒偏执地当成自己独有的感受的、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他正在痛苦,却因为想着这些,而感受到很久之前和小程序员间暧昧的、刹那的心灵相通,就像是地球上的人终于望见百亿年前已经消失的星星传来的亮光。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