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瞧不起你大爷!”
剑在徐禅手中震颤了下,似乎要脱手而出。
洪宇歇再次摆了摆手:“不退不换。”
徐禅脸色都不好了,他身上那么多秘密,难道都要暴露给这器灵吗,他又道:“我能卖出去吗?”
洪宇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其实这剑还不错,世间仅此一柄。”
器灵各有不同,自然世间仅此一柄,徐禅道:“如果卖的话,大概多少灵石?”
洪宇歇笑着道:“九千九百万。”
徐禅手中的剑颤得更厉害了。
“你竟然小瞧你大爷!”
“松手,你给我松手!”
徐禅松开手,那剑蹿了出去,在空中调转身形,剑尖直指下方的人,好似有个存在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神剑猛地向前一刺,带着呼啸的暴风,剑尖离徐禅眼睛只剩三寸。
徐禅瞳孔微缩了下。
虽说他烙下魂印认主了的剑,剑根本伤不了他,但眼前这一幕还是很惊险。
洪宇歇看着剑锋之下岿然不动的徐禅,眼里露出一些赞赏。
这剑起初是极品,但因为剑灵不服管,这才掉下来成了上品,才价值这么点灵石。
神剑后移了半米,思索道:“看你还有点胆气。你的实力应该在元婴境吧,小小元婴,怎么会有合道境的灵力?”
徐禅看了下旁边的宗主,确定那声音只有他能听见,他对着眼前的剑,心道:“你能闭嘴吗?”
神剑道:“你才元婴境,我能对付合道,你难道不该对我客气点么?”
徐禅用九千万的价格,把神剑放上了传影石商铺,然后把剑丢进了空间。
在空间中,神剑感知到周围的环境,有点慌了:“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要我吗?我能对付合道啊!”
徐禅心硬道:“我不需要不听话的法器。”
神剑道:“那你好歹哄哄我,我很好哄的。”
徐禅:“不哄,你爱咋咋。”
神剑沉默了,又过了会,它道:“你知道我伤不了你,我也不是想伤你,我只是太久没见天日了。”
就在这时,传影石商铺上有了动静。
有人想买下这把神剑。
徐禅犹豫了下,把交易撤了下来。
算了,先晾一晾,再不乖就卖出去,反正不愁卖。
回到月明岛,徐禅的情绪又沉了下来。
师兄师姐们都不在了,虽然平时不怎么联系,但过年的时候一起包过汤圆,以后师门只有他跟师父了,想想觉得冷清。
“【傅云晔:徐禅,来书房。】”
这时,传影石收到消息。
徐禅在原地顿了好一会,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静渊尊者。
他崇拜这人不假,但还是头一次感受到这人骨子里的冷漠。
“【月明岛徐禅:是,师父。】”
书房燃着浮沉香,香气宜人,但徐禅却毫无心思。
他只是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脚尖。
傅云晔没想到这么做会把徒弟吓到,他道:“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徐禅几次三番鼓起勇气,终于眼睛一闭,问出口:“师父逐师兄师姐们出师门,是因为我吗?”
傅云晔道:“你不用揽责、自责,我只是给他们找了更好的去处。留在我这里,我帮不了他们什么。”
他想教的弟子,不一定真的会教,不想教的,那是一点都不想教。
徐禅道:“那我呢?如果我不得第一,师父也会遣散我吗?”
“不会。”傅云晔道,“只要你尽力而为,本尊也会留下你。”
当他自称本尊,距离感一下子拉开,徐禅头脑一片混乱,喃喃道:“为什么?”
傅云晔看着他,轻叹了一声,说了一句在徐禅听来振聋发聩的话。
“因为我现在,只想要你一个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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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235章
徐禅依旧垂着头, 沉默不语。
他似乎并不高兴,傅云晔有点无措。
傅云晔上前,抬手搭在他肩上, 这动作太过自然,傅云晔做完之后才意识到或许会有人让人不适,换作姜荣来做会很正常, 但他和徐禅之间远没有师者与徒弟的亲近, 可饶是如此, 傅云晔的手也并没有从徐禅身上移开, 他等着徒弟挣脱,但徒弟没有。
傅云晔心上涌现出一丝温暖, 道:“你不高兴?”
徐禅只觉肩上的手也千斤重,自己在这只手下脆弱得不堪一击,眼前这人能轻易决定他的去留,也能轻易将他抬举到极高的位置,可他若是得意忘形, 他随时都会像以往那些背叛眼前这人的弟子那样,被清理门户。上位者的冷血,他真切地体会到。
他想成为的上位者,不是这样的。
“为何不高兴?”傅云晔道,“是觉得我太无情了?你觉得你的师兄师姐们留在月明岛会更好?”
徐禅道:“师父既然能教我, 也能教整个月明岛的弟子, 为什么不教师兄师姐们呢?”
这在师父答应教导师兄师姐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时候, 徐禅心里涌现出的念头。
如果师父依旧不教,他或许不会愤懑,可师父既然可以教, 他为何就是不教呢。
就因为那些背叛他的弟子,就要让现在的弟子承担那份代价吗,但那些已故的弟子都已经付出生命的代价了,师父心里不痛快,师父被伤到了,就要现在的弟子来承受那份迁怒。
那现在的弟子何其无辜。
他知道一开始师父待他也很冷漠,好像莫名其妙就讨厌他一样,但徐禅不在乎。
没有人必须待他温情,所有关系,尤其是与自己毫无亲缘的上位者的关系,都是需要争取的。
他想过打动静渊尊者的心,幻想过成为师父愿意亲自教导的弟子。
但这一日真正到来,他只觉得寒冷。他看到那些离开的师兄师姐们,只觉这对他们不公,好像他得到的,都是那些师兄师姐们梦寐以求的。
可为什么是他呢,他做过什么,他只是做了他力所能及应该做的,可他的师兄师姐们也做了力所能及应该做的啊,他们不像陈平东他们为恶,他们也在为月明岛献出自己的一份力……这些上位者都看不见眼里,因为不够盛大,就觉得不值一提么。
傅云晔眉头稍稍皱起,拿开了搭在徐禅肩上的手,转过身去,坐回了自己的太师椅上,双臂搭在扶手上,抬眼看向他,语气淡淡又平静地道:“因为你师父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啊。”
徐禅心里似乎被擂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他为弟子们做的那些事,因为他也觉得那些不值一提,他为什么不教导弟子,因为他不想,他就是不想,哪怕那会让弟子的实力停滞不前,但他不在乎。
他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师父,他作为师父,对师兄师姐们而言,简直奇差无比。
但徐禅没法诘问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质问他,因为自己是受益者,静渊尊者待他很好。
傅云晔露出客气的笑容,道:“很失望吗?上位者的性格没有那么完美。”
沧海宗上位者们说他之所以不再教弟子,是因为他内心受创,那不过是他不教弟子的一个借口而已,只是觉得荒谬又懒得解释,于是就这么被误传了。
事实是,他身在沧海宗,就得守沧海宗的规则,他身为刑罚者,他更清楚规则的重要。
他必须收弟子,但他就是不想教,他给那些弟子提供了涵盖各门各道的典籍,发现哪个弟子拔群,便顺手给哪个弟子找一条后路,剩下的他也爱莫能助。
他仅有的良心就这。
他本性就是薄凉寡淡的人,他从未想过他有一天会被人打动。
仔细一想徐禅也只是做了想做的分内之事,他取悦自己的心思昭然若揭,从未有一丝的隐藏,但自己偏偏就被打动了。
可能就是他心里的各种隐秘处,徐禅刚刚好每一样都占了一点,无论是他的喜好,他的意图,他的悬而未决和义无反顾,徐禅恰到好处地出现,帮他解决了一直以来的困扰和麻烦。
因为对方的那份善良,让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他,开始反思自己,甚至对从未在意过甚至有点厌恶的弟子们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自责。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刺痛,但却让他更加喜欢眼前这个与他截然不同的弟子。
傅云晔又道:“如果你不是那么拔尖,你不是那么尊师重道、积极上进、为我为灵岛献最大的一份力,不那么纯粹,不那么善良,我也会对你不管不顾,然后轻而易举地遣散你。”
徐禅心里猝然剧痛,他近乎狰狞地看着眼前的尊者。
如果他被遣散,他真的会难受,他突然间理解了前师姐,褚依副宫主的弟子褚桑,褚桑之所以怨恨,也是因为她对师尊有过期待。
因为期待过,所以才会受伤,才会难平,才会耿耿于怀。
因为他是这样想的,他想到自己被遣散会难受,他便觉得其他师兄师姐们都会如此。
傅云晔道:“你放心,陆湛他们不会怨我,他们甚至会感激我,因为他们对我从未有过期待。日后他们突破化神,你还会在月明岛再见到他们的,如果突破不了,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徐禅低垂着头,但还是难以平复。
他也不知道自己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在别扭什么,但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师父了。
以前他对师父是发自内心地崇拜,觉得师父就是他想要成为的那种上位者,但现在却不那么认为了,一时间他有些茫然,也有些恐慌,他怕被师父看出来,他的心态变了。
他不再是纯粹的崇拜了,但他依旧尊敬师父,他依旧需要师父。
如果被他视为家人的人,对他展现出了自己的本性,薄凉又有点残忍,但却对他很好,他就要放弃这个亲人吗,因为那点天真的圣父心态。
他以前对师父不够了解,总在抬头仰望着师父,现在稍微了解了,只觉距离拉近了不少,他便开始惶恐了。
“师父有一天,也会逐我出师门吗?”徐禅突然发现他担惊受怕的其实是这个。
傅云晔不由笑了下,道:“永远不会。”
哪怕有一天你不想当我徒弟,想要自请离开师门,那也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