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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乖点,师叔宠你 山河不倦 5070 2026-07-30 07:27

  “后来呢?”

  “后来叶昭安闯进法阵,替那婴孩受了诛杀之刑。”

  “他死了?”

  “他没死。”九方渊顿了顿,轻声道,“但不如死了好。”

  鹿云舒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小师叔……”

  “鬼婴受刺激失去控制,叶昭安以身相缚,将之困在自己身体中,想等事情了结后前往无量佛山,寻得道高僧渡化婴孩,但没想到当天夜里出了岔子。北地百姓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知道了叶昭安要救那鬼婴,一干人等聚众闹事,往叶昭安的住处放了一把火。”九方渊没有细说,只总结道,“世人疑目如盏盏鬼火,叶昭安是被活活烧死的。”

  段十令来时正好听到这一句,插了句嘴:“当时恶鬼反噬,叶前辈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

  “可事后证明了,他从来没有失去意识。”九方渊目光锐利,“他一直是人,却被当成恶鬼活活烧死。”

  段十令垂眸,表情有些无奈:“那把火确实不该放,但后来同行之人都道了歉,仙山各宗门也为叶前辈正名了。”

  道了歉,正了名,作出微不足道的弥补,然后就可以当一切不存在了吗?

  九方渊暗自垂了眸子,他不可能认同段十令这种道歉就能弥补一切的事,也不想和段十令过多争论,人是固执己见的。

  “正名了,就可以了吗?”鹿云舒握紧了拳头,“师尊,如果有人照着你心脏刺了一剑,他跟你道歉,你会原谅他吗?”

  段十令一噎:“你这个比喻并不恰当,刺我一剑的人和与叶前辈同行的人不一样,一个有意为之,一个无心之失。”

  “是我言错。”鹿云舒极轻地笑了声,“如果师尊是叶昭安呢,你会原谅同行之人吗?不对,我又说错了,应该是,师尊你会救鬼婴吗?知道非他本意,知道他受尽苦楚,知道他向来无辜,你会救他吗?”

  段十令沉默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叶昭安,叶昭安之所以成为叶昭安,就是因为他与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仙山的传奇,他是各宗门悬在头顶的罪尺。

  九方渊主动打破了沉默:“师兄过来,可有什么事?”

  段十令道:“明日要举行择徒大典,我刚刚收到师尊的消息,让你们两个一同参加,届时他会亲自帮你们两个渡体开窍。”

  泰和真人的安排与上辈子无异,九方渊早就料到了,至于鹿云舒,也按照原文剧情悄默默算着时间,因而两人都没太惊讶。

  择徒大典是沧云穹庐的传统,作为第一仙山,每年都有不少人想拜入沧云穹庐,但这些人并不都是适合修行的,择徒大典会测试灵根,有修行天赋的人遴选出来。

  仙山不是那么好进的,一步一步卡得紧,说是“择徒”,只有天赋奇高的人才会被宗主或者长老当场收下,一般遴选出来的人统一算作挂名弟子。

  称作“挂名弟子”也是抬举了,这些人会进行为期半年的修炼,内门外门说道太多,达到标准只是获得了留在沧云穹庐的资格,能不能真正拜师还得另说,至于那些个达不到标准的,通常会被遣送下山,要不然就是留在宗门里做杂役弟子。

  上一个在择徒大典被直接收下的人,便是几十年前名动仙山的传奇叶昭安。

  段十令把消息通知到就离开了,他是宗门里的大师兄,很早之前就开始帮忙处理宗门事务。尤其近两年来,他修为小成,是同辈中当之无愧的佼佼者,泰和真人便开始有意培养,像和淮州城鹿家沟通、择徒大典等事,都交给了段十令负责。

  鹿云舒有点愁,作为一股蛋疼的穿书清流,他没有强大的金手指,所知的剧情中也查无自己。

  今日在后山与周容等人交锋,令他对修行一事上了心,有点在意明天的择徒大典,他既期待自己渡体开窍后成为大佬,带九方渊渡难关斩渣渣,又怕自己是个没修为天赋的废柴,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累赘。

  想到后一种结果,鹿小团子的脸瞬间皱巴起来,两腮圆鼓鼓的,闷着头自个儿跟自个儿较劲,等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

  两人都住在天秀峰东院里,两间卧房隔着不远的一段距离,院中石径蜿蜒曲折,灰褐色的土地上残留着零星碎雪,正好给落到地上的梅花瓣做了坟冢。

  九方渊走在石径上,偶有风过,他身形偏瘦弱,薄削的肩上盛不了几片花瓣,走两步就抖落下来,随着翻飞的衣袖起舞。

  鹿云舒看痴了,久久没舍得开口打破这幅浑然天成的画卷,站在原地看着九方渊走到石径尽头,进了卧房。

  关于择徒大典,也是要准备一番的,九方渊从屋里锁了门,确保别人不会闯进来后,才拿出贴身带着的香囊。这香囊是他从天偃城带来的那只,深蓝色的底上,歪歪扭扭的红线组成一个奇形怪状的图案。

  这是娘亲亲手做的香囊,九方渊有记忆时就带在身上了,他曾经还猜测过,娘亲的女红是不是不太好,不然怎么会用这等突兀的配色,绣出这样古怪至极的图案。

  他拆开香囊,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干碎的花瓣香料堆在一起,九方渊略过折起的纸片,将一小块深紫色的石头扒拉出来。

  那石头只有拇指大小,九方渊将其托在掌心端详了一下,直接扔进桌上的茶杯里,隔夜的茶水发出“”声,几息后,一股淡淡的黑烟飘出杯口,九方渊没有动弹,直到不再往外冒烟,他才将茶水泼掉。

  深紫色的小石头褪掉了外层的壳子,露出莹润剔透的玉石内里,浓郁的紫色雾气氤氲成团,将玉石包裹其中。

  那赫然是一块洗墨玉。

  不同于苏长龄给泰和真人的那块洗墨玉,九方渊手中的这块颜色要更深一些,上面的雾气也更浓郁。

  若是有明白人在,定能认出来,这等深紫偏黑的洗墨玉,只有千年以上的魔物才能化出,虽然没有泰和真人那块一半大,但价值要高上百倍。

  九方渊又将洗墨玉仔细冲洗了两次,直到放进水里不再有黑烟冒出才停下,他用绢布擦净上面的水渍,将之放进口中,压在舌下含住,然后摆好纸笔,对着香囊描摹上面的图案。

  一画就停不下来,等九方渊收拾好东西,把含过的洗墨玉洗净后,天已经彻底黑了。他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颈,饭也没吃就直接睡下了,按照以往的情况,择徒大典很早就开始张罗,现在满打满算也睡不上两个时辰了。

  许是即将渡体的兴奋,九方渊闭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睡着,一觉睡醒,他换了身素白的长袍,来沧云穹庐没带什么衣裳,这一身还是段十令给置办的。

  收拾妥当后,九方渊有把香囊塞到空花瓶里,想了下又把带来的包袱放进衣橱锁起来。

  门外苏长龄哈欠连连,敲完门等着九方渊出来的工夫,差点眯着眼又睡过去。

  苏长龄不愿旁人插手鹿云舒的事,回绝了段十令往东院里安排人的好意,因而这忙前忙后叫人的活计,就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九方渊见他强忍困意挤出的笑脸,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往对面的屋子走去。

  鹿云舒睡不饱就爱发脾气,但一瞅见九方渊就自动消了气,九方渊每每想起来,都觉得他那副又憋屈又惊喜的模样逗趣得紧,也就不嫌麻烦,帮苏长龄叫过几次鹿云舒起床。

  鹿云舒昨晚纠结到半夜,现在还在梦里会周公,因为侧睡,白嫩嫩的脸蛋被枕头压出一条红痕,眼底隐隐透出一圈的乌青。

  扰人清梦,九方渊心里有些不落忍,掀被子的手放轻了些,隔着被子推了推鹿云舒:“该起来了,醒醒。”

  鹿云舒没睁眼,皱着眉头呜咽一声,把头埋进被子里。

  九方渊:“……”

  苏长龄掩着唇轻咳,悄声道:“少爷睡得沉,打雷都吵不醒,不用那么温柔。”

  心里那点不忍烟消云散,九方渊扯着被子用力一拽,将软乎乎的奶团子从被窝里挖出来,十分暴力地摇了摇:“鹿云舒,起床!”

  苏长龄:“……”

  倒也不必如此粗鲁。

  鹿小团子一巴掌挥过去,怒吼出声:“狗逼花絮棠,拿命来!”

  第十四章 呓语

  屋子里一静,九方渊眼里闪过不敢置信,他一时不察,就被鹿云舒打了一巴掌,还好是打在肩膀上,并不太严重,但声音听起来挺大的。

  一旁的苏长龄吓了一跳,瞬间从早起的困顿中清醒过来,连忙走上前去:“九方小师叔,你没事吧?”

  九方渊怔怔地摇摇头,顺着苏长龄的力道离开床,表情复杂,看着又窝回被子里的鹿云舒。

  刚才鹿云舒,是叫了“花絮棠”对吧。

  苏长龄对于修者的名讳不清楚,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花絮棠是谁,但九方渊不同,他就是死了化成灰,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鹿云舒一个小孩子,能知道多少修真界的事,顶天了听过花絮棠的名字,也不会在梦里说出那种话来,就好像他十分痛恨花絮棠一般,恨不得要了这人的命。

  九方渊不知道他这份强烈的心情来自哪里,初见时的疑惑又浮出心底,鹿云舒知道关于自己的事,让自己远离段十令,又对花絮棠极为厌恶……鹿云舒,他究竟还知道些什么事,又想做什么事?

  苏长龄看了看鹿云舒,又看了看怔然失神的九方渊,只当他是生了气,顿时操心起来:“九方小师叔,少爷他起床气重,刚才应该是做了噩梦,实在是对不住你了,我替他给你道个歉,你可千万别怪罪他。”

  鹿云舒整天张口闭口九方渊,苏长龄自然知道他对这个小师叔有多么在意,现下只一个劲儿在心里埋怨自己,为什么不自己来叫鹿云舒,偏要麻烦九方渊,这回可好了,惹出事来了吧,如果九方渊生气不和鹿云舒一块玩了,他家少爷指定又要闹脾气。

  苏长龄头一次觉得,小孩子的事不好处理。

  九方渊看着鹿云舒,将心底的疑惑尽数压下,冲着苏长龄摇了摇头:“我没事,苏先生不必在意。”

  窗外渐渐透进点日光,再耽搁下去就要误了择徒大典,苏长龄顾不得其他,立时上前扯了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叫醒了鹿云舒。

  鹿云舒睡觉有个习惯,醒来总会发一会儿呆,就像是被摄去了魂魄一般,缓一缓才会清醒过来,他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半天才晃了晃脑袋:“苏先生?”

  九方渊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见鹿云舒醒了就想先出去,却被苏长龄拦住了:“九方小师叔,麻烦你先帮我看一下少爷,我去打水。”

  苏长龄面上有些许恳求,九方渊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没过多推辞:“苏先生去吧。”

  苏长龄这才放心离开,给他俩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鹿云舒瞪大了眼睛:“小师叔!”

  九方渊神色淡淡:“做噩梦了?”

  鹿云舒脸色深沉起来,他突然从床上爬起来,膝行过去,跪坐在被褥里面,拉了拉九方渊的衣袖:“小师叔,你能抱抱我吗?”

  九方渊扬了扬眉:“怎么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近床榻,刚到床边,鹿云舒就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腰:“我做噩梦了,梦到小师叔被人害死了,一群很讨厌的人,坏人……”

  鹿云舒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鼻子堵了一样,九方渊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他停下了手上将人推开的动作,转而捏着鹿云舒后颈,将奶团子藏住的脸抬了起来,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双泛红的兔子眼。

  他心尖猛地一颤,突然说不出一个字,觉得呼吸都滞涩了,有一口气梗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紧。

  鹿云舒脸上藏不住表情,根据他之前说的话,还有无意识的呓语,九方渊大抵是能猜出他梦到了什么的,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九方渊没有抓住。

  “你认识花絮棠吗?”

  “嗯,认识。”鹿云舒又将头蹭到了他腰间,“他是渡生书院的大师兄,向来不以真容示人,被称为‘千面郎君’。”

  都是些稀松平常的事,修真界人尽皆知,不算什么有用的信息,九方渊没有继续问下去,拍了拍鹿云舒的肩膀:“快点起床吧,要来不及去择徒大典了。”

  正好苏长龄端着水进来,九方渊便去外头等了。

  择徒大典在主峰举行,两人到的时候,大殿已经挤满了人,所有人都要排队领号,等下会按照号码的顺序检测灵根,适合修行才有资格接受渡体。

  段十令早就让人留了两个挨着的号码,到时候九方渊和鹿云舒可以一起进行检测,左右已经拜师,他俩只是来走个过场的。

  择徒大典是大事,宗门弟子差不多都来帮忙了,守在检测处的还是熟面孔。

  周容看到两人手里写着号码的纸,露出个嘲讽的笑:“呦,这不是昨天的废物和小白脸吗?现在来参加择徒大典,昨天果然是偷着跑进宗门的。”

  鹿云舒一听这话登时炸了,刚想骂回去就被九方渊按住了:“跟狗计较什么?”

  周容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骂谁呢?”

  “谁应就是骂谁!”鹿云舒啧啧出声,“刻薄精,你去刑司领完罚了吗?”

  刻薄精是在说他吗?周容脸黑得几乎要拧出墨水来。

  鹿云舒歪着头,故意道:“哎呦,看样子没去啊,等下看到段十令,我一定要告你的状!”

  周容不说话了,旁边的赵彦状似无意地插嘴道:“已经去过刑司了,领了罚,罚了三个月的月例。”

  他说完话锋一转,不咸不淡地问了句:“不知二位是什么来头,这还未拜入沧云穹庐,就直呼段师兄的名讳?”

  这是在指责鹿云舒没有规矩,鹿云舒听不出来,事实上他根本也不想对段十令守规矩,没理睬,九方渊抬起头看了赵彦一眼,轻飘飘道:“童言无忌罢了,偌大个宗门,还要上纲上线不成?”

  赵彦:“……”

  检测灵根的人在催促,九方渊推了推鹿云舒,示意他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鹿云舒得意洋洋地瞥了眼周容,往里头去了。

  赵彦幸灾乐祸道:“你可别阴沟里翻船,万一人家直接被宗主和长老收为徒弟,被玩死的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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