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头也不抬,继续仔细地观察着面前的传送法阵。
白扶夏被他气得跳脚:“九方渊,我跟你说话呢,你在干什么,秘境之中发生了什么,你还知道什么”
“闭嘴!”九方渊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她一,“如果不想死在这里,就乖乖闭嘴,别再打扰我。”
“你,你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
白扶夏还要说什么,她身后三槎剑峰的领队弟子看出了九方渊在做什么,阻止道:“白师妹,别打扰他。”
九方渊对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他已经辨认出了传送法阵是以什么为基础的,接下来就是用灵力一点点修复损坏的地方,这是一项十分浩大的工程,容不得一点马虎。
“师兄,你怎么帮着他说话?”
“白师姐,他好像在修复传送法阵,不能被打扰。”
说话的是三槎剑峰中主修法阵禁咒的弟子,他认真地看着九方渊的动作,渐渐的,脸上露出越来越震惊的表情。
白扶夏哼了声:“这有什么不能打扰的,修复法阵有什么了不起的吗,你们怎么都要胳膊肘往外拐?”
“白师姐!”那弟子表情严肃,“他确实很了不起,我在宗门中修习了五年,至今不敢去碰修复法阵的内容,这传送法阵被毁坏严重,别说我,就是我师尊在这里,也不敢保证能够修复,但他却做到了,这不仅仅是天赋可以解释的。”
还有高人一等的胆量。
如果修复过程中出了岔子,各大宗门的弟子和长老们都会被困在秘境之中,面对这种情况能动手去修复,不论结果如何,这份担当都该受到尊敬。
那弟子默默在九方渊身边蹲下,认真地观察着法阵,轻声道:“九方道友,您尽管放手去做,如果有需要的地方,也可以吩咐我,我是三槎剑峰的法修弟子,知道一点修复法阵的事。”
他说得恭敬,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上,九方渊抬了下皮,算是应答。
这名法修弟子在三槎剑峰中也是佼佼者,从他刚才的话中,其他人也知道了九方渊现在在做什么,此前因为白扶夏而留下的偏见都消失了,众人屏住呼吸,守在九方渊身旁。
方观是带着沧云穹庐的弟子,很快就北雁群岭搜了一遍,并没有找到北冥一族的人,回来时遇到了取飞舟的秋子清,一行人一块往秘境赶去。
托上辈子的福,九方渊在法阵上的造诣颇高,在开始着手修复法阵之后,并没有出现什么纰漏,他精神紧绷,灵力不要钱似的往手上汇聚,终于在听到方观是的怒吼声时堪堪修复完。
“你们在干什么?!”
沧云穹庐一行人远远看到九方渊被团团围住,再一瞧,围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与他们闹了不快的三槎剑峰。
方观是拨开三槎剑峰的人,冲到法阵旁边,正好看到九方渊力竭摔倒在法修弟子怀中。
“九方!”方观是一把把人抢过来,“你们做了什么,堂堂三槎剑峰,竟然以多欺少!”
法修弟子连忙辩解:“不是,你误会了。”
“无碍,他们并没有对我做什么。”传送法阵重新开始运作,九方渊让方观是带他退开一段距离,“有找到人吗?”
“没有,我们所有地方都搜遍了,并没有发现北冥一族的人。”
九方渊对这样的结果有了心理准备,点点头:“飞舟取来了吧,让所有人都撤到飞舟上,等云出岫他们一出来,就回沧云穹庐。”
秋子清一直在旁边站着,闻言放出飞舟,又拿出一瓶补充灵力的丹药:“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长老们进去有一段时间了,希望能抵挡一阵子。”九方渊吃了几颗药,恢复了一点力气,推开方观是的胳膊,眯着看向传送法阵,“消息传回宗门了吗?”
“传回去了,还有之前传给我师尊的,不过都没有回信,路途遥远,等他们的驰援恐怕来不及。”
九方渊摇摇头:“不是驰援,是给宗门一个信号,让他们早做打算。”
方观是心一紧:“什么意思?”
秋子清面色沉肃:“宗门出事了,不对,是整个修真界有大事要发生,对不对?”
九方渊惊讶地看了秋子清一,不得不说,秋子清的感觉真的很敏锐,他只是表露出一点,秋子清就能推理出所有,这番才智,怎么可能在沧云穹庐十年都寂寂无名?
“不确定。”为了不打击他们的信心,九方渊斟酌道,“出发之前我与大长老谈过一次,拿到了我师尊的遗物,同时也发现了一个预言,说是不日会有灾厄祸世,不过一切尚未证实,传信只是让宗门中有所准备,你们不要过于担忧。”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只有方观是与秋子清两人听到了,九方渊又道:“只是预言罢了,我们不要草木皆兵。”
传送法阵骤然开启,却没有人出来,法阵变成了一面光镜,秘境中的景象映在光镜上:血流成河,黑衣人、长老们和宗门弟子的尸骨铺了满满一地。
都死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撤离
眼前惨烈的景象令所有人僵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大片的血色将眼底映得通红,目之所及之处,尽是血肉与骸骨的碎片,依稀能从较为完整的尸体身上辨认出他们属于哪个门派。
长老们的尸体要完整一些,他们身上的伤痕也很明显,一道叠着一道,若非亲眼所见,令人无法想象这是各个宗门修为高深的长老。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像是惧怕被光镜上的血染红衣摆。
都死了。
他们看到的秘境之中,没有一个活物。
在各大宗门弟子们与长老的尸骨中间,还有一些身着黑衣的修士,从残存的衣服形制来看,与之前在秘境中围捕雪山安魂狐的无异。
遍地血色之中,露出几道繁复的纹路,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九方渊握紧了拳头,血色在他的瞳孔中扩散,不一会儿就烧红了眼底,他在成片的尸骨中寻找着沧云穹庐的服饰。
找到了。
云出岫带着的一队人,也在覆灭的修士中。
“他们,他们都死了?”
不知是哪个宗门的人轻声问道,一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光镜上拉回。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都是假的,长老们也……”
方观是重重地吸了口气,嘴唇哆嗦着:“那是沧云穹庐的弟子服,那是我器峰的师弟。”
九方渊眉心紧蹙,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未说话。
突然,那光镜扭曲起来,上面慢慢凝化出一张脸。
是长老中的一个。
九方渊记得,这人是之前提出要等一等再做决定的那位长老。
“如果你们能够看到这段回忆,那就说明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是我的错误判断,害了所有的人。”
看到信号之后,秘境之外的弟子都赶了过来,人数不多,五十有余,分别出自沧云穹庐、渡生书院和三槎剑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光镜。
“魔界来袭,他们的人早已潜入了秘境,我们进来之后才发现传送法阵被破坏了,外面没有应答,北冥一族参与此事之中,敌人远比我们想象中多,我们在传送法阵处受到围攻,因寡不敌众落败,我们几个作出决定,开启禁阵。”
禁阵,顾名思义,并不是为正统所接受的法阵,但它例外的被排除在严密销毁以外。
禁阵是一种威力巨大的法阵,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力量,与普通使用灵力的法阵不同,禁阵以燃烧神魂为代价,神魂燃烧殆尽,禁阵才会关闭,结束时,开启禁阵的人也将魂飞魄散。
在“禁阵”二字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做不出一丝反应了,他们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这是我提前留下的影像,留在传送法阵上,无论如何,各大宗门的新锐弟子是因我们的决断受累,他们都遇害了,我们无颜见宗门与诸位道友,决心将魔界敌军困死在这洪荒秘境当中,以残破之躯赎罪,为正道仙山尽绵薄之力。”
很短的几句话,将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这背后藏着无数悲壮的死亡,令围观的修士们无声哽咽。
所以地面上被掩盖的血迹纹路,就是禁阵留下的,九方渊闭了闭眼,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没有想到,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有人颤颤巍巍地问道:“长老们和其他道友都死了,这是假的吧。”
“魔界来袭,当务之急是将消息传回宗门,谁也不知道敌人会不会再来,还是尽早离开比较好。”九方渊接过秋子清手上的飞舟,将之抛向半空,“我们沧云穹庐先走一步,后会有期。”
飞舟在空中展开,变大,翅翼带起的气流将地面上的尘土扬起。
方观是组织沧云穹庐的弟子依次登上飞舟,秋子清落在最后,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上去吧。”方观是避开他的视线,沉声道。
秋子清踩着飞舟降下的云梯,往下俯视一眼,沉默的众人与压抑的气氛令他抛却了所有心思,将准备好的话咽了下去。
此时飞舟上的弟子们兴致都不高,来时一行人,现今少了云出岫带的一队,显出几分寂寥,一想到几日前大家还在一起探讨修炼,心中更是酸涩,不少弟子红了眼眶。
所有弟子都上了飞舟,只剩九方渊与方观是两人,方观是有心断后,让九方渊先上去。
九方渊想推辞,方观是抢先道:“云出岫已经回不去了,九方你也受了伤,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忙前忙后,而自己袖手旁观?”
就在他们两个讲话的时候,远处天边突然袭来一片乌压压的暗色,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们重来。
此次来北雁群岭的都是各大宗门中修为中上的修者,四大仙山尤甚,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就进入了战备状态,祭出法器,紧紧地盯着那一片蔓延过来的黑云。
变故就在一瞬间,九方渊与方观是顾不得推让,同时松开云梯,侧身聚力。
那一片黑色的移动速度很快,在隔着几十米的时候,众人认出了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方观是等人遍寻不着的北冥一族。
北冥一族的人以北冥裳为首,骑在黑色是双翼妖兽上,随着北冥裳一声令下,所有人挥着手中的剑砍下,数以千计的灵力光刃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混合着妖兽的攻击,一起朝着九方渊等人所在的地方落下。
“是魔界的妖兽骑军!”
“北冥一族与魔界勾结,他们背叛了正道!”
惊呼声与法器交碰声交织在一起,五色华光组成无数个小小的防护光罩,阻挡着北冥一族的攻击。
方观是指尖在剑背上一抹,磅礴的灵力在他周身爆开,将他旁边的九方渊也包裹在里面:“你身上还有伤,少用灵力。”
九方渊微微颔首,一手拍开旁边的云梯,对飞舟上的人喊道:“收起云梯,开启防护罩,升空。”
秋子清俯身趴在飞舟边缘,面容惊诧:“那你们怎么办?”
“听他的,你们先走!”方观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秋子清一眼,“陈储,带所有人离开!”
陈储是器峰的弟子,方观是的直系师弟,闻言立马动作,操控飞舟升高,避开了乌压压的妖兽攻击。
九方渊换了个位置,在方观是的防护罩中,仔细地观察着冲过来的北冥一族。
北冥裳脸上洋溢着兴奋,与之前开启洪荒秘境的时候大为不同,他一脚踩在妖兽坐骑上,一手结印:“仙山宗门欺人太甚,强抢我族秘境,你们今日都要死在这里!”
“我呸!洪荒秘境明明是你们北冥一族让出来的,当初是谁提出要让仙山各宗门一起进入秘境的,你们莫不是忘了!”
“呵,我若不这样做,岂不是要被你们各宗门围攻灭族?”北冥裳眼神晦暗,“当初一众世家就是不愿意献出家中秘宝,就被仙山寻着由头灭了族,说什么正清判决,何为公正?何为清白?”
在场的修者年岁稍幼,并不知道北冥裳话里的意思,唯独九方渊拧紧了眉头,默默咀嚼着“正清判决”几个字。
北冥一族显然是有备而来,不是三大仙山的修者们可以抵挡的,一波攻击激起一大片尘土,将四周笼罩起来。
趁着混乱,九方渊拉着方观是往后退了退,躲在一块石头后面,他往远处的飞舟瞥了一眼,郑重道:“方兄,你先离开,听我说,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与魔界勾结,魔界的人很可能在暗处埋伏,这飞舟一直是你操控的,为了其他师兄弟的安危,你必须先离开。”
“九方渊,能不能带我们的人一起走?”
说话的是渡生书院的一个弟子,此言一出,旁边三槎剑峰的弟子们也都看了过来。
他们的飞舟都不在手边,这么多人想躲开妖兽坐骑的攻击快速撤离,必须有飞行法器,沧云穹庐的飞舟是逃生的唯一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