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休息一下,我去处理点重要的事情。”
“唔,那你快点回来。”
九方渊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打开了门。
门口蹲着两只小动物,一只通体雪白的类狗凶兽冰冰,一只通体火红的猫三更,一猫一狗中间隔着一米,像两只别开生面的门神,守在房间门口,互相扭着头不搭理对方。
九方渊早就感应到它俩的存在了,大概是自己和鹿云舒折腾了有一会儿的时候,不过他没有在意,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冰冰和三更之前又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三更插嘴打搅了九方渊与鹿云舒谈话,被流放了一个晚上,此时乖得不行,一见九方渊就凑上前,谄媚道:“恭喜主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冰冰不甘示弱,用自己壮硕的身躯挤开三更,讨好道:“恭喜王上,祝王上与小公子生生世世恩恩爱爱,天长地久。”
虽然过于浮夸,但是九方渊很喜欢,他消了满心火气,看着蹲在门口的一猫一狗,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温和:“你们两个准备一下,去汀兰苑里找一找叶昭安的尸骨,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不弄死泰和真人就行,留他一口气。”
三更和冰冰受宠若惊,被当成小弟使唤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见九方渊用这么温和的语气对待它们,一猫一狗浑身的毛都炸了,颤颤巍巍地接话:“找不到呢?”
九方渊也不在意它俩是怎么想的,直接吩咐道:“且找着,找不到再说。”
冰冰和三更不敢再耽搁,当即化作一红一白的流光,往汀兰苑冲去。
九方渊转身往屋里去,今天天气好,适合睡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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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夜客
鹿云舒心神大为放松,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他对九方渊不设防,完全没有注意到九方渊回来了。
九方渊弯了弯唇,拿着浸湿的帕子给鹿云舒擦脸,热出那么多汗,黏糊糊的肯定不舒服,等睡醒之后,再带他去泡个温泉洗洗澡。
鹿云舒身体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九方渊,就又闭上了眼睛,小声嘟哝着什么,九方渊凑近听了听,心中好笑,只觉得他这副模样乖透了,越发心痒起来。
鹿云舒没听到回复,又重复了一遍:“阿渊,我睡在你这里吗?”
“嗯,不睡我这里,你还想睡哪儿?”九方渊给他擦完脸,又擦了擦手,捏着白软的爪子,极具占有欲地说道,“敢不和我一块睡,就把你给锁起来,让你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待在我身边。”
也不知鹿云舒听没听见最后这句话,反正他再没说过什么,彻底沉入了梦乡。
九方渊的眼底涌起一股极深的情绪,像是化不开的墨,很深很沉,久久凝视着鹿云舒,他低下头,在熟睡的人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捉到你了。
这边屋子里一片温馨旖旎的气氛,窗外阳光明媚,一片夏日好风光。另一边大雪纷纷扬扬,在地上落了厚厚的一指,远远看去,整座山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杂役弟子从峰顶的屋子里出来,他衣服上蹭了些灰,看起来十分狼狈,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甚至连屋门都没有关。
外头的雪下个不停,从门口吹进屋子,带着雪天严寒的风,呛了地面薄薄一层霜白,遮住了原本地上的一串血脚印。
原本躺在床上的段十令整个人探头向下,几乎要从床榻一头栽倒在地,他受了伤的胳膊垂在身侧,血水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了一地,在床榻边的地面上汇聚成小小的一滩。
在那堆血水中,有两块摔成不规则形状的玉,那玉看起来材质不错,通体透亮,摔断的截面十分光滑,就像是原本切割成那种形状的。
极其轻微的呼吸声被门口的风声遮住,几乎要听不见。
过了很久很久,屋内突然响起一阵咳嗽声,然后是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嘶”
杂役弟子从偏峰下了山,外头下着大雪,他却一直没有停留,裤腿都被雪水浸湿了,等到山下时,他整个人已经变得湿漉漉的了。
随着离开偏峰的距离越来越远,气温慢慢回升,变得温暖和煦起来,沧云穹庐这座偌大的仙山,在同一个时间段,涵盖了四季的风光。
杂役弟子佝偻着背,眼睛一直看向地面,他因此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直接跟人家撞了个正着。
此处已经和偏峰有一段距离了,这两名弟子是沧云穹庐的正式弟子,两人结伴同行,正要去后山摘果子。
杂役弟子在沧云穹庐里排不上号,地位比较低下,甚至连名姓都没有,被撞的两个弟子气势汹汹,一把推开他,怒道:“没长眼睛吗?怎么还不抬起头来?”
这两名弟子正想要继续训斥几句,却见一直低着头的杂役弟子突然抬起了头,他们颤抖着往后退了几步,眼里是深深的恐惧。
“鬼,鬼啊!”
“救命啊……”
“砰砰”
两具身体接连砸到地上,发出剧烈的响声,只见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两名弟子面朝地趴下,狠狠摔了一跤,这一跤摔得不可谓不惨,他们摔倒了,就再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过。
抬起头的杂役弟子面无表情,与常人无异,唯独一双眼十分空洞,黑糊糊的,细细看来才发现,那眼眶里赫然没有了眼珠子。
他的脖颈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状态向后扭曲着,在皮肉紧紧包裹住的下面,显出几块莫名凸出的骨头,就好像是颈骨错位了一般。
杂役弟子缓慢地蹲下身,伸出手在地上躺着的两名弟子脑袋上各拍了一下,轻飘飘的动作,他看起来没有用多大的力,却直接将两个脑袋拍得凹陷下去,流出又红又白的东西。
杂役弟子低下头,长久地凝视着自己刚才的杰作,他像是终于满意了一般,这才站起身,慢慢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没有修为,步行太慢,直到天黑,他终于走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杂役弟子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屋子,咯咯咯地笑起来:“杀死你。”
*
九方渊陪鹿云舒睡了一会儿,傍晚时叫醒鹿云舒,虽然已经辟谷,但鹿云舒还是喜欢正常吃饭,九方渊随着他,两人一起在天秀峰的小厨房吃了晚饭。
叶昭安尸骨一事要尽快解决,三更和冰冰没有回来,九方渊准备亲自去一趟汀兰苑,临行前他跟鹿云舒说了一下,没有提关于叶昭安的事,只说要去汀兰苑看看泰和真人。
这事于情于理都没有问题,但鹿云舒心里不太乐意,他对泰和真人喜欢不上来,虽然这辈子已经发生了改变,和书中的剧情不同,泰和真人还没有开始教导九方渊,也没有对九方渊做什么不好的事。
鹿云舒转念一想,昏睡了十年的泰和真人已经没有能力对九方渊造成危害了,去看看也没有什么关系,顶多就是心里膈应,尚可以接受。
九方渊捏了捏他的耳垂:“要和我一起去吗?”
鹿云舒还没有在一起的实感,被九方渊的动作闹得一愣,红着脸咳了两声:“去也行,都听你的。”
“既然听我的,那还是我自己去吧,你累着了,多睡会儿。”九方渊本就不打算带着鹿云舒,刚才只是意思意思问问,“等你睡醒,我就回来了。”
不用去汀兰苑膈应自己,鹿云舒顺从地答应了九方渊的安排:“你什么时候去,马上天黑了,要不明天吧。”
九方渊看了看窗外天色:“就今晚吧,反正他也不会醒,早点看完早点完事。”
鹿云舒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也就不多说了,他胳膊往后撑着床,语气颇为感慨,问道:“我今晚在这里睡?”
九方渊极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你还想去哪里睡?”
鹿云舒不说话,只弯着眼笑。
九方渊没准备去那么早,顺势就和鹿云舒聊起天来,大多是些零零散散的小事,鹿云舒心情不太放松,九方渊想帮他转移一下注意力。
“之前要不是你说,我还以为苏先生和曲有顾已经在一起了。”
“他俩相处起来就跟在一起了似的,我也问过苏先生,但他说没有。”鹿云舒说了两句,想到自己以往的少男心思,又唏嘘道,“他俩一直这么拉拉扯扯着,从我发现自己喜欢你开始起,苏先生就有意无意对曲师兄表现出好感了,但这都好几年了,曲师兄还是没多想,你说他怎么就不开窍呢,咱们都一步到位了,也不知道他俩还要拖多久。”
九方渊想了一下,意有所指道:“其实不一定没有多想,也可能是想得太多。”
鹿云舒瞬间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
“曲有顾是个很谨慎的人,能成为三槎剑峰第一人,该懂的事不会不懂。”九方渊点到为止,“大道修心,不能囿于凡俗,生老病死与飞升上仙,凡人与修者走的不是一条路。”
鹿云舒没考虑过这方面,他有轻微的上帝视角,也习惯用书外人的想法去思考问题,九方渊的话一针见血,给了他另一个思考方向。
所处地位不同,思虑的事也不同,某种意义上,强者更能理解强者,比如九方渊与曲有顾。
鹿云舒睁大了眼睛:“所以曲师兄不是不知道,他是装成不知道,他对苏先生挺好的,你说他是图什么?”
九方渊思忖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但也不一定是这样。”
见鹿云舒一脸茫然的表情,九方渊忍不住上手捏了把他的脸,以前的小殿下喜欢端着装着,很少会露出这种迷糊相。
鹿云舒心里不舒服,这十年来,苏长龄与曲有顾都对他照顾颇多,他没想过这种可能,一想到这俩人各自都对彼此有意,但日后走不到一块去的事,就觉得可惜。
九方渊没想过自己的一番回答会将鹿云舒惹得丧气,他见不得鹿云舒忧心,尤其见不得鹿云舒为其他人忧心,思前想后换了个新的话题:“昨日在内门弟子选拔的擂台上,为什么会选择挑战段十令?”
鹿云舒果然被带跑了思维,顿时慌了起来,从九方渊的角度来看,段十令与他们无仇无怨,他的做法确实有些耐人寻味,鹿云舒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理的借口,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没什么原因,就是看他不顺眼。”
九方渊掩着唇笑了笑。
鹿云舒脸上有些热,语气中不乏担忧:“阿渊会不会觉得我无理取闹?”
“不会。”九方渊顿了顿,又道,“就算是无理取闹也没关系,池鱼做任何事都是对的。”
“打住,不要说了。”鹿云舒转身扑在床上,埋头进被子里,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他觉得九方渊说起话来实在是太温柔了,不愧是他喜欢的人。
九方渊没有上赶着逗他,小殿下脸皮薄,逗得太过分反而会弄巧成拙。
鹿云舒缓了一会儿,整理好心情后又从床上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兴致勃勃道:“不过我赢了,段十令要去偏峰住三年。”
九方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太危险了,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鹿云舒知道他说的是后来段十令突然暴起的事,挠了挠头,唏嘘道:“我也没想到段十令会偷袭,他为人谨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九方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与鹿云舒的想法差不多,静下心来就会发现,段十令表现得不太正常,做出的很多行为都不符合其性格。不过闭关十年,九方渊对外界发生的事并不了解,也不能完全确定段十令的性格是不是发生了改变。
鹿云舒摆摆手:“不想了不想了,反正他输了。”
九方渊没做声,不仅仅是输了,段十令敢对鹿云舒出手,三更那一剑根本就没有留情面,段十令的右臂几乎是废了,无论他的性格是不是发生了改变,总而言之是成不了气候了。
两个人又随便扯了几句,然后九方渊就去汀兰苑了,留鹿云舒一个人在房里休息。
三更与冰冰都在汀兰苑等候,它们两个将汀兰苑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叶昭安的尸骨,深觉自己毫无用处,于是蹲在泰和真人床前,恶狠狠地盯着床上昏睡的人,都怪这老家伙。
冰冰呲了呲牙:“我想咬他一口。”
三更还不知道冰冰这十年来当狗的经历,啧啧出声:“这老家伙你也下得去嘴?”
冰冰被鹿云舒喂了十年素食,差点儿变成一只吃素的凶兽,想开荤的心情极为迫切:“你个没饿过的东西懂什么?”
三更抖了抖身体,想起了后来两年堪比噩梦的闭关:“我不仅仅没饿过,都快被撑死了。”
一猫一狗怒目相视,眼神噼里啪啦冒着愤怒的火花。
冰冰:饱三更不知饿冰冰饥,吃饱了撑的。
三更:未经他人撑,不知他人苦,站着说话不腰疼。
九方渊来得正好,阻止了一场因“吃撑了”与“饿极了”引发的猫狗大战。
气焰嚣张的三更与冰冰瞬间蔫头耷脑,怂成一团,站在泰和真人床边。
冰冰闭口不言,三更硬着头皮开口,汇报任务完成情况:“我和蠢货找遍了汀兰苑,也没有找到什么尸骨,这老家伙不知道把东西藏到哪里去了。”
九方渊本就没有抱太大希望,点了点头:“有可能东西不在汀兰苑里。”
三更:“那怎么找?”

